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86节
沈翼正与几位郎中核验流民安置的账册。
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有山东来的,有河南来的,有顺天府报上来的。
每一本账册上都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某处安置流民多少人,每日用粮多少石,搭建窝棚多少间,支银多少两,尚缺多少两……
沈翼揉了揉额角,端起已凉的茶盏抿了一口。
他从主事做到侍郎,从未见过如今这般窘迫的局面。
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却不见进来。
太仓的底账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可背出来有什么用?
空账本又不能当银子花。
“沈侍郎。”
门口传来的声音让沈翼霍然抬头。
沈翼愣了一息,随即慌忙起身迎上前去,深深一揖:“金尚书!你何时到的?”
金濂踏入后堂,目光扫过满案的账册:“刚到,先进城便来户部了。”
沈翼忙请他上座,又命人上茶。
金濂却未落座,只是站在案前看着那些账册。
“这是户部今岁的收支底账?”
沈翼答道:“回金尚书,正是。
这几日正在核验流民安置的各项开支,账目繁杂,尚未整理完毕。”
金濂微微颔首,拿起最旁边的一本账册翻开。
那是正统十四年七月至九月的军费支出账。
他一行行扫过,手指不时在某处停顿片刻,眉头渐渐拧紧。
“正统十四年七月至九月,京师军费支出白银二百八十万两,粮草一百五十万石。
沈侍郎,这笔账户部核过几遍?”
沈翼心头一凛,他如何不知这笔账有问题?
五十万大军北征,军费开支超出定额三成有余。
多出来的银子去了哪里?
王振经手的那些调拨单上,经手人签字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户部前尚书在土木堡战死,兵部前尚书邝埜战死。
经办此事的郎中、主事,有的死了,有的逃了。
这是一笔他不敢查、也查不了的烂账。
沈翼低声道:“回金尚书,核过三遍,无误。”
金濂没有追问,只是将账册放回案上:“这笔账,我来查。”
沈翼抬头望向这位素有“刚果有才”之名的老尚书。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事。
那时金濂在宁夏参赞军务。
一道奏疏疏浚三渠,灌溉荒田一千三百余顷。
至今宁夏百姓还在念叨他的名字。
正统十三年福建平乱。
别人束手无策,他去了便设伏九龙山,生擒贼首邓伯孙。
刑部积压的旧案,他一年之内清理了八百余件。
金尚书是会做事的人,也是敢做事的人。
金濂又翻开下一本册子。
那是户部拟就的《宗禄更定章程》。
“减禄三成,奉国中尉以下除爵,许宗室自请除爵入仕科考……”
金濂目光微动:“这章程是谁拟的?”
“是户部会同礼部、吏部共同商议拟定。
章纶郎中的三议,陛下已在朝会上准行。”
“章纶?”金濂略一沉吟,“可是礼部仪制司那个郎中?”
“正是。”
金濂微微点头,继续翻看册子:“减禄三成,岁省三十二万两。
奉国中尉以下除爵,远期可省更多。
这个章纶倒是敢言。”
看完后金濂合上册子:“沈侍郎,你算过没有。
明年宗室减禄省下三十二万两。
后年宗室人口再增,减禄之数便抵消泰半。
边饷缺额二百四十万两。
京营重建需银八十万两。
流民安置需银七十万两。
明年黄河秋汛修堤需银三十万两。
没了皇宫内库拨银,这些银子从哪儿来?”
沈翼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些日子他日夜核账,如何不知这其中的缺口?
可他有什么办法?
盐茶提价、发行债券,能想的法子都想了。
能挤的银子都挤了,可缺口依然摆在那里。
他只能一步一步来,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再说。
至于明年、后年……
他不敢想。
沈翼深深一揖:“金尚书明鉴,户部账目繁杂,下官才疏学浅,只能勉强支撑。
若金尚书有良策,下官愿为驱策。”
金濂看着他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
这个沈翼,虽不是开拓之才,却是个老实做事的。
户部这烂摊子换个人来未必能比他撑得更久。
金濂抬眸望向堂外渐高的日头:“陛下何时召见?”
“陛下口谕,金尚书入京后径入文华殿,不必候朝。”
金濂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沈侍郎,将七、八月的账目誊抄一份送到刑部。”
沈翼愣了愣:“刑部?”
金濂没有解释,只淡淡道:“我要看。”
说罢他迈步走出后堂。
沈翼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外,久久没有动弹。
身旁的郎中李贤低声道:“沈侍郎,金尚书这是……”
沈翼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要查账。”
“查账?查什么账?”
沈翼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扇已空无一人的门,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期待。
第77章 钱是生出来的
(剩下两章晚上发)
未时三刻,朱祁钰正坐在御案后翻看几份奏疏。
成敬躬身入内:“陛下,金尚书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