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80节
二者同场,果公允乎?
再者陛下许宗室科考入仕,挤占进士名额。
天下读书人闻陛下此政,将谓陛下何?
科考者,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基也。
今以宗室掺之,是自毁其基。
臣请陛下三思!”
言罢他的额头缓缓叩在地上。
陈镒的三问,每一问都在要害。
凭什么你的祖宗和我的祖宗是同一个祖宗,你坐龙廷我种地?
凭什么你锦衣玉食延名师,还要和寒门士子抢饭碗?
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动摇百余年科举根基?
朱祁钰看着陈镒:“太祖创业,百战得天下。
太宗靖难,血战得天下。
今日宗室,谁曾与太祖饮马长江?
谁曾与太宗血战白沟?
他们什么都没做过。
他们只是投胎投得好!
投得好,朝廷养你一世,养你二代,养你三代。
养到奉国中尉,四代、五代、六代。
还不够吗?!”
朱祁钰缓步走下御阶:“陈都堂问朕,
宗室与寒士同场科考,是否公允。
朕告诉你,不公允!”
陈镒一怔,他以为朱祁钰会说公平。
朱祁钰:“宗亲生于王府,延名师,读典籍。
寒士负薪挂角。
二者同场,当然不公允。
但陈这天下,何曾公允过?
江南膏腴之地,一亩岁收三石。
西北瘠土,一亩岁收三斗。
公允否?
富户延名师,子弟二十中进士。
贫户无隔夜粮,子弟终身为佃农。
公允否?
你是都察院右都御史,二品大员。
你的长孙,三岁启蒙,五岁开笔,八岁读四书。
京郊流民的孙子,五岁捡柴,八岁拾粪,十二岁做工。
他们将来同场科考,公允否?”
这些文臣别看他们说的冠冕堂皇,又是祖制,又是公允。
实际真正关心这些的人恐怕少之又少。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这些人会不会挤占他们的名额。
不过这都不是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朱祁钰继续说道:“朕不能使天下公允。
朕只能使天下不那么不公允。
再者,参与科考者皆已除爵。
其与百姓无异,彼等本就是寒士。
何来挤占寒士名额之说?!”
朱祁钰的话已经很明白了。
除爵后的宗亲就是寒士,普通老百姓。
他们参与科考完全没有问题。
陈镒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他是聪明人,再争执下去就要和皇上撕破脸皮了。
良久,他缓缓叩首:“老臣……无问矣。”
朱祁钰望着殿中:“还有谁有意见?”
沉默。
没有人出班。
六部、六科、十三道御史皆无人出列。
朱祁钰等了几息,转身走回御座:“既然无人再问,那就这样吧,内阁速速票拟呈于朕前。”
说完朱祁钰向兴安示意。
兴安当即宣道:“无事退朝!”
还有一些大臣似乎想要说话,但最终没有出列。
于谦第一个走出奉天殿。
今日朱祁钰的表现完全没有他之前所担心的“不够果决”
相反,朱祁钰做的非常好。
于谦忽然想起二十年。
那时他任山西道监察御史。
曾上疏弹劾某位亲王违制。
那封奏疏最后留中不发。
朱瞻基对他说:“于御史,宗室之事,难言。”
自此对于此等皇帝家事,他不再参语。
而现在,几十年的事终于要解决了。
于谦轻轻笑了一下,大步走下丹墀。
他望着殿外的天空,秋阳正好。
今天的日头似乎格外亮。
六科廊。
李侃独坐值房。
朝会之前他自以为自己的程序之驳甚是精妙。
既避免了和皇上的正面冲突,又驳斥了宗亲改制。
但朱祁钰的一番话让他无言以对。
准确的说不是无言以对,他是无颜以对。
李侃提起笔开始起草自己的请罪疏。
不是致仕,他还没那个资格。
他只是请罪:“臣户科都给事中李侃,昧死再拜……
臣掌封驳之职,不能匡正于先帝北征之时,不能谏止于土木败军之际……
臣之罪,上通于天……”
第二天成敬将请罪疏递给了朱祁钰。
朱祁钰看完后微微一笑。
随后把请罪疏放在案上:“留中。”
成敬一怔:“陛下,李给事中这疏……”
朱祁钰:“他有罪,但罪不至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