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78节
章纶,四十出头,面容清正。
是正统四年进士,在礼部十年。
他是胡濙一手提拔起来的属官。
但此时却并非胡濙派出来的。
他要说的话,胡濙不会让他说。
朱祁钰看着他:“讲。”
章纶道:“臣不议减禄之当否,臣议减禄之未足。”
殿中一阵骚动,有人猜到了他要说的话。
章纶神色不变:“户部奏议。
亲王岁禄减一万石至六千五百石。
郡王减二千石至一千三百石。
镇国将军以下递减三成。
此共减三成有余。
然宗室之费,不在禄米,而在人口。
他顿了顿:“太祖时,亲王九王,郡王数十。
今亲王二十三王,郡王一百一十七。
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凡三千七百余人。
郡主、县主、郡君、县君、乡君,凡二千五百余人。
此外尚有未封未名者,岁增数百。
臣敢问户部,今日减禄三成。
十年后宗室人口倍增,禄米复涨如故。
届时再减三成耶?
再减五成耶?
抑或加征赋税,取之于民以养之耶?”
沈翼沉默。
他当然算过这笔账。
户部谁没算过?
只是没人敢说。
因为算到最后账本上只会剩下一行字:非改宗制不可。
章纶也不待沈翼回答,继续道:“臣以为,减禄乃权宜之策。
欲治本,当更宗室之制!”
第71章 致仕
殿中气氛陡然凝固。
王直、胡濙等人抬眼看向章纶。
朱祁钰微微颔首,示意章纶说下去。
章纶继续道:“今制,亲王嫡长子袭亲王,余子封郡王。
郡王嫡长子袭郡王,余子封镇国将军。
镇国将军以下,每代降一等,至奉国中尉止。
奉国中尉之子,仍封奉国中尉,世世不绝。
臣有三策以更宗室之制。
其一,奉国中尉之子,不再赐爵。
彼与庶民同,自谋生计。
其二,许宗室自请除爵。
有不愿受禄者,准其上疏请除。
其三,开宗室科考之路。
凡除爵为民者,许同民俊考送泮学。
中试者,与天下士子同铨选。”
说完章纶跪伏在地:“臣愚昧,冒死上陈。
此三事若行,十年之后朝廷岁省不下百万。
此非臣之私见,实乃礼部十年未竟之议。”
殿中哗然。
章纶把许多人不敢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不是减禄,是除爵。
不是省三十二万,是省一百万。
不是改禄制,是改宗制。
朱祁钰欣赏地看着章纶,忍不住夸道:“好!”
这正是朱祁钰准备推行的宗亲改制。
没想到此人竟然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朝廷不能让宗亲无限制地吸朝廷的血。
但是去爵之后也得留条生路。
既然是平民了,那就按平民的来。
入仕、从商、从农,甚至从军都可以!
只是朱祁钰比章纶多想了一个。
那就是入仕、从军之人三代内最高爵位不能超过辅国中尉。
要不然那些高级宗亲都沾亲带故的,非常容易形成小团体。
突然王直出列,他没有躬身行礼,而是直接跪拜于地:
“陛下,臣吏部尚书王直,有本奏。”
朱祁钰看着他:“王尚书请讲。”
王直没有起身:“臣闻陛下欲行章纶三议,
臣不敢议此三议之当否。
陛下登基月余,瓦剌退兵,社稷初安。
此时更宗室之制,减百万之禄,天下宗室将谓陛下何?
天下百姓将谓陛下何?
后世史笔将谓陛下何?
臣老耄,不能从陛下行此苛政。
臣请致仕。”
殿中一片死寂,吏部尚书当殿请辞。
文官的两大法宝:跪谏,致仕。
这是文官集团最后的抗争姿态。
是用自己的仕途、名节、余生,赌皇帝不敢接。
朱祁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跪伏在地的王直。
这位老臣从宣德七年任吏部右侍郎,正统八年擢尚书。
他在吏部十九年。
十九年间他选拔的官员数以千计。
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他代表的不只是他自己,而是整个文官铨选体系。
他说“请致仕”,不是真的求去,而是逼宫。
你若行此政,我便不干了。
吏部尚书都不干了,天下其他官员怎么看?
随后朱祁钰缓缓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