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388节

　　臣以大明使臣身份觐见安南国王黎麟，呈递了陛下的国书。

　　黎麟虽然对臣的突然到访心存疑虑，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能按礼数设宴款待。

　　随后臣一直在升龙城逗留，明面上与安南官员觥筹交错。

　　实际上随行的锦衣卫早已按照陈文昭留下的线索，暗中前往清化一带寻访陈暠的下落。

　　锦衣卫在清化一带搜寻了数日，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山村里找到了陈暠的藏身之处。

　　那地方极为隐蔽，四周都是密林，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与外界相通。

　　陈暠在那里隐姓埋名二十余年，以耕种为生。

　　村中人只知他姓陈，却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锦衣卫亮明身份后，陈暠起初不肯走。

　　他说自己在这里藏了二十多年，早已习惯了隐姓埋名的日子，不想再卷入是非。

　　直到臣亲自登门，他才终于点了头。”

　　朱祁钰问：“此人如何？”

　　孙原贞斟酌着措辞：“回陛下，臣在清化与陈暠相处数日，观其言行举止，发现

　　他能说会道，谈吐不凡，骨子里那股宗室子弟的气度是装不出来的。

　　只是……”

　　说到这里孙原贞停顿了一下，朱祁钰问道：“只是什么？”

　　孙原贞继续说道：“臣曾问他黎麟治理安南如何。

　　他坦言黎麟并非庸主，他说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在清化一躲就是十几年。”

　　朱祁钰微微挑眉：“哦？你觉得呢？”

　　孙原贞：“回陛下，依臣看来，这黎麟年纪虽轻，但手段颇为老辣。

　　他在安南推行科举、整顿赋税、抑制豪强，确有几分治才。

　　臣在升龙城期间，观其朝堂气象，安南国内的局势并不像陈文昭此前所说的那般民不聊生。

　　当然，黎麟也并非全无弊政。

　　黎麟确实也存在猜忌宗室、诛戮功臣的行为，朝中也并非铁板一块。”

　　朱祁钰微微挑眉：“这么说黎麟在安南还算得民心？”

　　“不敢说深得民心，但至少安南国内并无大乱。

　　陈文昭所言‘交趾百姓苦黎氏久矣’，恐怕是夸大了。

　　倒是占城那边确实被黎麟逼得很紧。

　　臣在升龙城时听说黎麟去年又派兵侵扰占城边境，逼迫占城向其朝贡。

　　占城国王几次遣使来北京求救，这事陛下也是知道的。”

　　朱祁钰点了点头，占城的使者去年确实来过。

　　只是当时朝廷正忙着北征和苗疆的事，腾不出手来管这摊子事，只发了道诏书斥责黎麟几句了事。

　　黎麟那边表面上认错，背地里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黎麟对陈暠的事可有察觉？”

　　“回陛下，应当没有，臣在觐见时并未提及陈暠半字。

　　陈暠藏匿的清化山村极为偏僻。

　　臣也是以‘奉旨巡查安南境内大明遗民’为由将他带出来的。

　　安南官府那边即便事后察觉少了一个陈暠，也不会想到他来了北京。”

　　朱祁钰满意地点了点头：“孙郎中，你这趟差事办得很好，朕记你一功。

　　回去歇息几日，年后再议升赏。

　　陈暠在会同馆住下之后，让鸿胪寺安排他好生将养。

　　朕过两日再召见他。”

　　孙原贞躬身谢恩，随后便退了出去。

　　孙原贞离去后，朱祁钰提笔在岳谦的奏疏上批了一行字。

　　“陈暠暂居会同馆，一应供应从优，命鸿胪寺择日引其来见。”

　　批注完后朱祁钰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孙原贞带回来的消息印证了他此前的判断。

　　黎氏王朝在安南的统治并不像陈文昭描绘的那般摇摇欲坠。

　　黎麟虽然年轻，但绝不是昏庸之主。

　　他在安南的这些举措与朱祁钰在大明推行的新政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样的君主绝不可能让安南百姓群起而攻之。

　　但这并不重要。

　　朱祁钰从来没有真的相信过陈文昭说的那套“交趾百姓日夜思汉”的说辞。

　　他派人去安南找陈暠的目的从来就只有一个：为日后出兵收复交趾准备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黎氏王朝在安南的统治稳固与否与这个理由的存在并不冲突。

　　陈暠是陈朝太宗玄孙，是交趾陈氏的正统血脉。

　　只要这个人活着，只要他愿意请求大明出兵“拨乱反正”，朱祁钰就有了足够的法理基础。

　　至于民意，老百姓其实并不在意统治者是黎氏还是陈氏，又或者是大明朝。

　　他们在意的只有一点，能不能吃饱饭。

　　十二月初十，朱祁钰在武英殿召见了陈暠。

　　这次召见没有大张旗鼓，只让成敬和孙原贞在殿中侍立，连起居注官都没叫。

　　陈暠跟着孙原贞进殿时脚步有些迟疑。

　　他在清化的山村里藏了几十年。

　　从一个锦衣玉食的宗室子弟变成了隐姓埋名的乡野村夫。

　　如今又突然站在这座恢弘的宫殿里。

　　陈暠看着头顶的雕梁画栋，脚下的铺地金砖，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

　　但很快稳住了心神，撩袍跪倒：“臣陈暠，叩见大明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行的不是藩属使臣的礼节，而是大明朝臣的三跪九叩大礼。

　　朱祁钰端坐御座之上打量着这个陈氏后裔。

　　陈暠穿着一身新制的青绸直裰，虽然款式朴素，尺寸却合体。

　　穿在他身上自有一股宗室子弟的矜持与气度。

　　只是那双手出卖了他：指节粗大，掌心生着厚厚的茧，那是长年务农留下的痕迹。

　　朱祁钰抬手道：“陈暠，起来说话。

　　孙郎中跟朕说了，这些年你在清化藏身，也难为你了。

　　黎季犛当年屠戮陈氏宗族，你能活下来，实属不易，坐吧。”

　　陈暠谢恩起身，在成敬搬来的锦墩上坐了半边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朱祁钰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孙郎中跟朕说，你在清化藏了二十多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陈暠微微欠身：“回陛下，臣当年被忠仆从升龙城救出时只有几岁。

　　后来辗转到了清化，被一户农家收养。

　　养父母待臣如己出，臣便随他们耕田种地，日子虽苦，倒也安稳。

　　这些年臣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村中人都只当臣是个略通文墨的庄稼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本不想来北京的。”

　　朱祁钰微微挑眉：“哦？为何不想来？”

　　陈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恕臣直言。

　　臣在清化住了二十多年，早已习惯了那里的日子。

　　臣知道自己是陈氏子孙，但臣也知道，这个身份对臣来说更多的是负累。

　　臣养父母的儿子、臣的邻居、臣那些一起下地干活的乡邻，他们都不在乎臣姓什么。

　　臣也不想再把这身世翻出来。

　　孙郎中来找臣时，臣起初是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