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384节
半个月后整个江南地区开设的平价铺已经超过三十间。
这些铺子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物价问题。
但至少让百姓们看到了希望,民心暂时稳住了。
不过王文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平价铺卖的是三大家被查封的库存,库存是有限的,总有一天会卖完。
如果到那时候新的供应渠道还没有建立起来,物价还是会涨。
他已经让李贤加快了银行那边的工作。
尽快组织各路商人接手三大家的产业,并建立新的供货链条。
然而这些都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这天傍晚,沈炼从外地赶回南京,带回了另一个让王文不得不警觉的消息。
沈炼说他在镇江和常州一带布了眼线,专门盯着市面上的粮价和盐价,他发现了一个现象:
太平府、镇江府那边粮价涨得最高最快的那几天。
恰恰也是几家大粮铺同时关门歇业的日子。
而那些大粮铺的东主,据查跟徽州商帮的几家大商户有密切往来。
这个消息让王文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几家徽州大商户并不在三大家的涉及名单里,所以他们没有被查封,生意照常在做。
他也一直觉得这次物价上涨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现在终于有了一条值得深挖的线索。
不过最让王文警觉的是这些商户跟三大家当年用来打压同行的手段如出一辙。
他们不是简单地囤积居奇、趁乱涨价,
他们在借这个机会“洗牌”,把那些在混乱中撑不住的小商户挤出市场。
一旦这些小商户被挤垮了,他们的进货渠道、销售网点就全部被这几家大商户吞掉。
到那时候,江南的商业格局就不是打破三大家的垄断。
而是换了几家新的垄断者,局面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知道是人为,但王文却拿他们没有办法。
这些人并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他们确实在涨价,但涨价的幅度在正常范围之内。
他们确实在关门歇业,但用的是“粮已售罄”这种无法查证的理由。
他们确实在挤垮竞争对手后又悄悄抬价。
但这一切都发生在正常的商业行为框架内。
王文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人在恶意囤积居奇,更没有办法给他们定罪。
他在签押房里踱了几圈,忽然停住脚步看向沈炼:“能不能列一份名单。
把江南各府除了三大家之外的其他大商户全部罗列出来。
特别是那些在粮食、食盐、茶叶、布匹、药材这几个行业里掌握了主要货源的。
每家的当家人是谁、籍贯何处、主要经营什么、跟哪些官府有往来,全都列出来,越细越好。
沈炼答道:“这些天下官已经整理了一部分名单,不过还不完整,还需要几天时间。
都堂是怀疑这些商户在背后搞鬼?”
王文点了点头:“不是怀疑,是确定他们在背后操纵市场。”
沈炼立时激动道:“不如我带一队锦衣卫将他们捉拿回来?”
王文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现在我们没有他们恶意扰乱市场的证据。
贸然抓人只会落人口舌,有心人再一挑拨。
到时候全江南地区的商人都会陷入恐慌,届时恐怕没有人再敢开门做生意了。”
沈炼皱眉:“那就拿他们没有办法了?”
王文笑了笑:“他们可以把市场搅乱、把小商户挤垮,但朝廷也可以扶植新的力量。”
沈文焕的海商总会,那些准备接盘商帮产业的小商户。
还有那些有经验、有技术但缺资金缺胆子的掌柜账房们。
这些人才是打破垄断格局的关键。
只要这些人能站稳脚跟,江南的市场就会形成真正的竞争。
到那时候想囤积居奇也没那么容易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王文也明白。
关键是要看这几类人能不能在短期内形成气候。
如果不能,江南的商业格局就真有可能被新一轮的垄断者重新掌控。
同时李贤也带着银行的人开始在苏州、杭州、嘉兴、湖州四府全面展开专项贷款业务。
为了让这些人放心贷款,李贤还请王文以巡抚衙门的名义出具了一份担保文书。
文书上写明凡通过银行贷款接盘商帮产业者,三年之内产业经营权受官府保护。
其间若原产业东家翻案或朝廷政策有变。
由巡抚衙门负责协调解决,绝不损害接盘者利益。
这份担保文书发出去之后终于有人开始动心了。
十天后苏州已有十几家商户通过银行贷款接盘了程家的部分织坊。
杭州也有七家商户接盘了乔家在当地的产业。
嘉兴那边,沈家的几处丝绸货栈被当地几个牙行会首联合拍下,准备改造成新的丝绸交易市场。
虽然这些接盘者的规模暂时还比不上原来的三大家。
但至少产业链没有彻底断裂,秋茧的收购进度也从原来的不到两成提高到了五成左右。
然而王文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新的麻烦又找上门了。
这天应天府尹马谦急匆匆跑进巡抚衙门。
他在门口差点绊了一跤,扶着门框才站稳,说的话都结巴了:“王都堂!太……太平府出大事了!
当涂县上千百姓围了县衙,把县衙的大门都砸了!”
王文腾地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围县衙?”
马谦喘着粗气开始汇报,王文这才明白了始末。
几天前当涂县遵照应天府的要求行事。
在粮铺逐渐恢复运营之后便将平价铺剩余的库存粮食全部批发给了城里几家粮铺。
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平价铺本就是应急之举。
现在市面上粮铺重新开门了,自然该把粮食交给商户去卖,官府也好腾出人手做别的事。
当涂县的知县赵文礼亲自把几家粮铺的掌柜叫到县衙。
当面叮嘱这批粮食必须按平常的价格卖,不许涨价。
可这些粮食批下去之后,不到一天工夫就被人整批整批地高价买走了。
来买粮的人带着大把银子,一开口就要几百斤上千斤。
粮铺掌柜们见有人出高价,自然乐得多赚几文。
等赵文礼察觉不对派人去查时,那批粮食已经不知所踪。
据说是被几个自称替大商号采购的人买走的。
而那些商号如今都处于关门歇业的状态。
马谦最后低声道:“都堂,这事说来也怪我。
若是当初没把平价铺的粮食批给那些粮铺,也不至于……”
王文抬手打断了他。
这事不是他的错,他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
平价铺本来就是应急的,不可能一直开下去。
问题也不在他,而是在那些把粮食高价收走的人。
马谦急切地问道:“都堂,怎么办?”
王文沉吟片刻:“再运一批粮过去,什么都不用管,还是照现在这样。”
马谦愣住了:“都堂,照现在这样,这批粮岂不是还会被高价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