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348节
一个穿灰色短褐的东厂番子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楼,正站在楼梯口朝他行礼。
这人姓赵名七,据兴安说这个赵七去年在南京盯了曹吉祥好几个月。
赵七对这座城的底细摸得比应天府的差役还清楚。
“赵旗,有消息了?”
赵七走近几步低声道:“查清楚了,乔永年五天前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又召集了一次密会。”
李贤的心往下一沉,又是密会。
上次乔永年召集江南八大商号密会,定下了拒收大明币的规矩。
那次密会的消息还是他多方打探才得到的,写在密奏里送回了北京。
如今又来一次,这是嫌上次的规矩还不够狠?
“这次都来了谁?”
赵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还是那八家,乔家领头的山西商帮四家,徽州商帮两家,浙江商帮两家,不过这次多了几个人。
应天府的马谦没来,但应天府同知周瑾来了。
还有南京户部清吏司郎中陈璘,南京都察院的一个御史。”
李贤拿着那张纸的手微微发抖。
马谦被兴安敲打过后确实收敛了不少,银行行址的文书第二天就批下来了。
可他的同知却出现在这种密会上,这意味着应天府里还有人阳奉阴违。
更麻烦的是南京户部的人,户部管天下钱粮,银行也是跟钱粮打交道的衙门。
户部的人坐在对面,传出去比什么谣言都管用。
“他们在画舫上待了多久?”
“从戌时初到子时末,整整两个多时辰,属下买通了画舫上一个倒茶的小厮,偷听到了一些。”
“说了什么?”
“乔永年说北京那边的八家钱庄被银行收拾了,现在一个个都老老实实跟银行做生意。
他说江南不是北京,皇帝的手伸不到这么长。
他还说兴公公早晚要回北京的,到时候南京还是他们的天下。
银行撑不过这个夏天,只要大家一起扛住,银行就得灰溜溜地关门。”
李贤的手攥紧了密信。
北京那些钱庄掌柜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以为联合起来就能把银行挤垮。
结果银行丝毫没有损失,反而借着他们的名头收获了一大批客户。
而他们自己则倒贴进去几万两利息。
如今他们一个个都老实了,有的甚至主动跟银行谈合作。
可南京不是北京。
在北京皇帝就坐在皇宫里。
哪个衙门敢阳奉阴违,锦衣卫就敢上门抓人。
可在南京,天高皇帝远。
应天府的同知能坐在乔永年的画舫上喝茶。
户部的郎中能跟商人称兄道弟。
都察院的御史不光不弹劾,自己还成了座上宾。
赵七继续说道:“乔永年还放出话了,不只是南京的商户。
整个南直隶谁要是敢收大明币,商帮就不出货给他。”
李贤转过身:“不出货?什么东西不出货?”
“盐、铁、茶叶、布匹、药材。
凡是商帮控制的大宗货物,一律不卖给收大明币的商户。
属下私下问了几个小商户,他们说其实有人想用大明币。
毕竟交税能省钱,谁不想省?
可他们进货全靠商帮的渠道,一旦被断了货,铺子就只能关门。
所以就算想用也不敢用。”
李贤明白了乔永年的意思,之前的密会只是意向。
这次的密会才是真正的下达命令。
而且他们是真的有这个本事。
由于开中法的实施,大明朝的盐、铁、茶引几乎都被各大商行垄断了。
那些中小型的商户根本拿不到“课引”或者说拿不到太多的“课引”。
所以那些中小型的商户想要售卖这些管制类商品,都必须要经过大的商帮。
这也就是之前朝廷宣布继续持有战争债券可以额外换取盐引时那些商人疯狂的原因。
而丝绸、布匹、药材这些非朝廷管制类的商品更是在商帮的严格掌控之下。
就比如丝绸,每年江南的生丝会被这些商帮全部收购。
外人想买都没有门路。
李贤咬牙切齿道:“这是断人活路,让他们在银行和商帮之间做选择!”
赵七补充道:“乔永年还说了,如果银行敢贷款给那些小商户,商帮也不会供货。
银行贷出去的银子收不回来,亏的是银行自己的本钱。”
李贤沉默了。
银行开业前他在密奏里写过,江南商人“谁先用了大明币,谁就是与商帮为敌”。
当时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事的严重性说清楚了。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些商帮的手段和决心。
断了进货渠道,就等于掐住了小商户的喉咙。
你让他们用大明币?
你让他们用银行的贷款做生意?
行,你贷,用完了你的铺子就别想再进到货。
没货卖,铺子就得关门。
铺子关了门,你贷的款就更还不上。
你贷的款还不上,银行的坏账就会越积越多。
李贤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来南京一个多月了,每天都在想怎么打开局面。
可局面不仅没有打开,反而越收越紧。
乔永年这招“断货”比任何拒币公约都狠。
拒币公约是商议,针对的是那一个“银行对抗者联盟”。
而断货则是针对所有商户。
“赵旗,兴公公知道了吗?”
“知道了,兴公公让属下来告诉李侍郎,他自有安排。”
李贤心里苦笑:自有安排?
兴安昨天去南京都察院,想调阅户部清吏司郎中陈璘的档案。
都察院的人茶水点心摆了一桌,可档案就是调不出来。
管档案的书吏告了病假,钥匙带走了。
兴安当场发了火,都察院的人也只是陪着笑脸说“等书吏病好了马上调”。
这哪是什么病假,分明是通风报信去了。
第288章 嚣张
兴安站在守备太监府后院的廊檐下,怔怔地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出神。
他知道那些锦衣卫心里在想什么。
这些天他们被兴安强行留在守备太监府,不让出去。
有几个性子急的已经在私下抱怨了。
说兴安到了南京反而变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