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334节
朱祁钰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宣德二年撤兵交趾,是朱瞻基一生中最大的争议。
支持者说这是及时止损,避免了朝廷在交趾的无底洞中越陷越深。
反对者说这是自毁长城,放弃了太宗皇帝打下来的疆土,让交趾重新沦为异域。
朱祁钰对这段历史有着更复杂的认知。
从战略层面看,宣宗的撤兵决定并非全然错误。
交趾之役确实耗费巨大。
从永乐四年到宣德二年,二十年间明朝在交趾投入了数百万兵力,耗费钱粮无算。
而交趾的抵抗从未停止,黎利之外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叛乱。
与其在一个无底洞里越陷越深,不如及时止损。
把有限的资源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北方的边防。
但从民族情感和历史大势来看,放弃交趾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交趾自秦汉以来就是中国的一部分。
一千多年的汉文化浸润,使得交趾在文化、制度、文字上与中原无异。
如果明朝能够坚持下去。
如果派去的官员能够清廉一些、仁政一些,交趾未必不能真正融入中国。
朱瞻基的撤兵,等于把一千多年的历史积累拱手让了出去。
朱祁钰不是没有想过收复交趾。
在他的长远规划中,当大明的国力恢复、北方的边患彻底解决之后,南下收复交趾是必然的一步。
但那是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
眼下朝廷连北征建州女真都还没搞定,苗疆的叛乱也还在处理中,哪有精力去管交趾?
而且这陈暠说黎氏暴虐,这一点存疑。
在朱祁钰的记忆中,历史上的黎氏王朝好像被称为越南封建历史中的黄金时期。
不过黎氏暴虐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朱祁钰何时“相信”陈暠的说辞。
朱祁钰把信放下,对成敬道:“传旨,将这封信抄录几份,送往各部门,明天朝会议一议交趾的事。”
成敬躬身道:“遵旨。”
第二天朝会,众人刚行完礼,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武将班列中响起。
“陛下!这是天赐良机!”
众人侧目,说话的是都督同知董兴。
董兴今年四十六岁,正统年间以都指挥同知镇守辽东。
其多次击退朵颜三卫的袭扰,积功升至都督佥事。
土木堡之变后,他被于谦举荐入京,参与了北京保卫战。
战后论功升至都督同知,朱祁钰将他留在了北京。
此人性子刚烈,说话直来直去,在京营中以“董大炮”闻名。
董兴抱拳道:“陛下,陈氏后裔主动求援,朝廷师出有名!
黎氏篡夺陈氏江山,本就是逆贼。
朝廷当年册封黎利,不过是权宜之计。
如今陈氏正统尚在,朝廷理应出兵,拨乱反正,恢复陈氏社稷!
臣愿领兵出征,为陛下收复交趾!”
话音刚落,又一人出列:“董都督说得对!
交趾自秦汉以来便是中国郡县,太宗文皇帝平定交趾,设郡县二十余年。
宣德中撤兵,乃是万不得已。
如今陈氏后裔求援,朝廷若不闻不问,岂不寒了天下忠义之士的心?”
说话的是都指挥同知赵辅。
赵辅今年四十一岁,正统年间在广西都司任职。
参与过平定大藤峡瑶民叛乱,积功升至都指挥同知。
北京保卫战后京营重建,于谦从全国各地调了一批人回京,其中就有他。
随后武将班列中又有几人出列附和。
苗疆的事被文臣们用“招安”二字轻轻揭过。
这些武将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如今交趾又冒了出来,一个个争先恐后,恨不得立刻领兵南下。
朱祁钰的目光扫过文臣班列,那些大臣们的脸色可就复杂多了。
岳谦率先出列,严肃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交趾自宣德二年朝廷撤兵,至今已二十五年。
朝廷与黎氏已有宗藩之约,黎麟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安南国王。
若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书信便背弃盟约、出兵讨伐,朝廷的信义何在?
今后周边藩属谁还敢相信大明的承诺?
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初,曾列十五个不征之国,安南正在其中。
此乃祖训,不可轻违!”
曹义也出列道:“岳尚书所言极是。
臣以为陈暠这封信未必可信。
他说自己是陈朝太宗玄孙,可有证据?
他隐姓埋名二十余年,为何偏偏此时冒出来求援?
焉知不是黎氏的政敌借机生事,想拖朝廷下水?
朝廷若贸然出兵,万一中了圈套,悔之晚矣。”
金濂也站了出来:“陛下,永乐年间征讨交趾,前后用兵一百余万,耗费钱粮不下千万。
宣德年间撤兵时,交趾之役已拖垮了朝廷的财政。
如今朝廷虽有积蓄,但北征建州女真、苗疆招安、开海通商、银行运营,处处要钱。
若再兴兵交趾,臣恐户部难以支撑。
望陛下三思!”
第275章 将人带回来
于谦也出列道:“陛下,臣以为交趾之事不可轻举妄动,但也不可全然置之不理。
陈暠的信无论真假,这都是朝廷的机会。
臣建议,朝廷不必急着出兵。
但可以暗中派人前往交趾,核实陈暠的身份。
若陈暠确为陈氏后裔,且交趾内部确有可乘之机,朝廷再从长计议。
若陈暠是假冒的,朝廷也不必声张,静观其变即可。”
朱祁钰微微点头,正要说话,翰林院侍讲学士刘定夫出列了。
他是去年那位在午门外跪死的刘定之的族弟,今年刚升上来的。
刘定夫拱手道:“陛下,交趾之役,太宗文皇帝打了二十年,宣宗皇帝果断撤兵。
两代先帝,一取一舍皆是为社稷长远计。
太宗取交趾,是因为黎季犛篡位弑君,天人共愤,王师讨逆,名正言顺。
宣宗弃交趾,是因为交趾之役耗费巨大,朝廷已不堪重负。
两代先帝的决策,都是审时度势的结果。
今日交趾之形势与永乐年间截然不同。
黎氏就算有过失,也毕竟未到天怒人怨的地步。
陈暠的身份尚未核实,仅凭一封书信便兴兵讨伐,臣以为太过轻率。
且朝廷眼下北有建州女真,南有苗疆叛乱,实在无力再开第三条战线。
望陛下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重。”
朱祁钰:“你们的意思朕都听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