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333节

　　他压低声音道：“陈先生，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交趾自宣德二年朝廷撤兵后，已是黎氏当国。

　　朝廷册封黎利为安南国王，承认了黎氏的统治。

　　你如今拿着陈氏后裔的书信来请求朝廷出兵。

　　这是要朝廷背弃与黎氏的宗藩之约，重新挑起战端。

　　你可知道这其中的干系？！”

　　陈文昭面不改色：“孙郎中，在下岂能不知？

　　但交趾陈氏才是正统。

　　黎利当年趁交趾内乱，篡夺陈氏江山。

　　说是‘陈氏已绝、国人共推’，实则其杀戮陈氏宗族数百人，血流成河。

　　陈暠是陈朝太宗玄孙，当年被忠仆救出，隐姓埋名二十余年。

　　他本已绝了复国之念，只求平安度过余生。

　　但黎氏这些年横征暴敛，交趾百姓苦不堪言。

　　尤其是黎麟继位后，猜忌宗室，诛戮功臣，朝中人人自危。

　　交趾有识之士都在怀念陈氏，盼望大明能够出兵，拨乱反正。”

　　孙原贞沉默良久，突然问道：“陈先生，你是汉人还是交趾人？”

　　陈文昭坦然道：“在下祖籍广东，先祖于元末避乱迁入交趾，至今已历五代。

　　在下自幼读圣贤书，心中始终以中华为正统。

　　此番北上，是受陈暠所托，也是受交趾千万百姓所托。

　　交趾自秦汉以来便是中国郡县，千余年衣冠礼乐皆同中华。

　　永乐年间太宗文皇帝平定交趾，设立交趾承宣布政使司。

　　当时交趾百姓欢欣鼓舞，以为重归华夏。

　　谁知宣德年间朝廷撤兵，交趾再次沦为异域。”

　　孙原贞拿起那封信，他当然知道这段历史。

　　永乐四年，朱棣以“复陈氏社稷”为名，发兵八十万征讨安南。

　　当时安南权臣黎季犛篡夺陈氏江山，屠杀陈氏宗族。

　　陈朝末帝陈少帝之外孙陈天平逃到明朝，向朱棣哭诉求援。

　　朱棣遣使护送陈天平回国复位。

　　结果黎季犛派兵在半路截杀，将陈天平沉入江中。

　　朱棣大怒，命成国公朱能为征夷大将军，率大军讨伐。

　　可惜大军只出发三个月，朱能便在龙州病逝。

　　此后在副将军张辅统领下大军势如破竹。

　　不到一年便擒获黎季犛父子，平定安南全境。

　　在平定安南后，南策州官员莫邃与安南耆老尹沛等1100余人联名给明军统帅张辅上书。

　　说安南本来就是中国的土地，后来被迫沦为外邦。

　　如今幸亏遇到明朝扫除凶孽。

　　全国百姓也再次目睹了中华的强盛。

　　希望明朝再次将安南收为国土，让安南百姓能得到王庭教化。

　　于是张辅根据当地人民要求，上书朱棣。

　　朱棣在永乐五年宣布设立交趾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

　　任命黄福以尚书兼掌布政、按察二司事，全权处理交趾的民政与司法工作。

　　又命英国公张辅镇守交趾。

　　交趾在黄福治理的十几年间欣欣向荣。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黄福离任，明朝新派去的宦官山寿横征暴敛，激起交趾百姓的强烈反抗。

　　清化人黎利趁机起兵，以“驱除明寇、恢复安南”为号召，聚众造反。

　　明军屡战屡败，交趾局势日益糜烂。

　　到了宣德二年，朱瞻基终于下定决心。

　　下诏从交趾撤兵，废除交趾布政使司，承认黎利的统治。

　　这道诏书等于正式放弃了交趾，结束了明朝对安南二十余年的直接统治。

　　孙原贞记得很清楚，当年这道诏书在朝中引起了多大的争议。

　　以英国公张辅为首的主战派力主增兵平叛。

　　认为交趾是太宗打下来的疆土，不能轻易放弃。

　　但以杨士奇、杨荣为首的内阁大臣们却力劝朱瞻基撤兵。

　　理由是交趾之役耗费巨大，朝廷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从永乐四年到宣德二年，二十多年间明朝在交趾投入了共计数百万兵力。

　　耗费钱粮不计其数，结果却是越陷越深。

　　朱瞻基最终听从了杨士奇等人的建议，忍痛放弃了交趾。

　　这一放弃，就是二十六年。

　　孙原贞看着手中的信，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封信若是呈上去，必然会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主战派和主和派必然会再次激烈交锋。

　　而如今的陛下会怎么决断，谁也猜不透。

　　孙原贞看着陈文昭：“陈先生，这封信本官可以代为转呈。

　　但本官要提醒你，朝廷已与黎氏建立宗藩关系二十余年。

　　黎麟虽有过失，但毕竟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安南国王。

　　仅凭一封书信，朝廷不可能轻易出兵。

　　你……你们要做好失望的准备。”

　　陈文昭深深一揖：“孙郎中肯代为转呈，在下已感激不尽。

　　至于结果如何，尽人事，听天命。

　　我们已经等了二十多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年。

　　我们相信，上国是不会放弃交趾百姓的。

　　交趾终将重归上国治下！”

第274章 交趾？安南？

　　两天后，这封信出现在了朱祁钰的御案上。

　　“交趾陈氏不肖后裔陈暠，顿首再拜大明皇帝陛下：

　　暠本陈朝太宗玄孙，幼遭黎贼之祸，宗族屠戮殆尽。

　　暠赖忠仆舍命相救，隐姓埋名数十余年，苟全性命于乱世。

　　本已绝复国之念，唯愿老死林泉，不辱祖宗而已。

　　然近年黎氏暴虐更甚，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黎麟猜忌宗室，诛戮功臣，朝中人人自危。

　　交趾父老日夜思汉，咸谓若太宗文皇帝在天有灵，必不忍见交趾百姓陷于水火……”

　　“暠虽不肖，不敢以私仇干渎圣听。

　　然交趾自秦汉以来为中国郡县，千余年衣冠礼乐皆同中华。

　　太宗文皇帝平定交趾，设郡县、兴学校、颁正朔。

　　交趾百姓重睹汉官威仪，无不额手称庆。

　　宣德中朝廷弃交趾，交趾父老至今言之泣下。

　　暠斗胆恳请陛下，念太宗开拓之艰难，悯交趾百姓之困苦，发天兵以讨黎贼，复郡县以安南土。

　　暠愿为前驱，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信的最后还附了一份交趾各府县的地图。

　　标注了黎氏驻军的分布、粮仓的位置，以及陈氏残余势力可以接应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