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293节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朱祁钰是来让步的。

　　他以为皇帝终于撑不住了。

　　可朱祁钰没有。

　　陈循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悲凉。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先帝当年要御驾亲征，臣等跪在奉天门内跪了整整一天！

　　先帝不听，执意北征，结果呢？

　　土木堡之役，五十万大军溃于一旦！

　　先帝被俘，江山险些倾覆！

　　今日陛下又要开银行。

　　臣等再次跪在这里。

　　陛下也不听！也不听啊！”

　　他仰起头望着天空，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太祖高皇帝，驱除胡虏，恢复中华，何等英明！”

　　“太宗文皇帝，迁都北京，五征漠北，何等雄武！”

　　“仁宗昭皇帝，与民休息，宽厚仁德，何等圣明！”

　　“宣宗章皇帝，平定汉王，安南撤兵，何等睿智！”

　　他的声音越来越悲怆。

　　“可为什么……为什么到了先帝和陛下这里，就变成了这样？！”

　　“先帝宠信王振，御驾亲征，以致土木堡之变！”

　　“陛下今日又要开银行，违背祖制，不听劝谏！”

　　“太祖太宗在天有灵，看到今日这一幕，该作何感想？！”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胡濙也伏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老臣历仕五朝，见过四位先帝。

　　每一位先帝虽有过失，但从未像今日这般……这般不听劝谏啊！

　　太祖太宗若知后世子孙如此，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朱祁钰不为所动，淡淡的问道：“你们的选择？”

　　陈循猛地抬起头：“谢陛下准许臣致仕！”

　　朱祁钰点了点头：“回去吧。”

　　陈循起身缓缓向外走去。

　　他的膝盖已经跪得血肉模糊。

　　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出了午门。

　　没有回头。

　　胡濙也站了起来。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朝朱祁钰深深一揖：“陛下，老臣也愿致仕。”

　　朱祁钰看着他：“准。”

　　陈循和胡濙一走，剩下的人更加动摇了。

　　曹义站起来向朱祁钰行了个礼：“谢陛下。”

　　他没有请求致仕，而是直接走向午门外。

　　朱祁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曹尚书，明日记得上早朝。”

　　曹义顿了顿，继续往外走去。

　　随后又有十几个人站了起来。

　　他们有的选了第一个，有的选了第二个。

　　半个时辰后，午门外还跪着的人只剩下不到十个。

　　刘定之跪在最前面，他身后是几个御史和翰林院的编修。

　　他们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但依然跪在那里。

　　朱祁钰看着他们，骂了一句：“冥顽不灵！”

　　随后他转身走上马车，銮驾缓缓驶回宫中。

　　当天下午。

　　刘定之晕倒在了午门外。

　　但锦衣卫没有动他。

　　朱祁钰有令：不准离开，不准吃喝，不准如厕。

　　既然他们选择了第三条路。

　　晕了，就躺在那里。

　　醒了，就继续跪。

　　第二天，奉天门朝会。

　　朱祁钰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御座上。

　　仿佛午门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濂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站了出来：“臣户部尚书金濂，有本奏。”

　　朱祁钰看着他：“金尚书请讲。”

　　金濂拱手道：“陛下，刘定之等人已在午门外跪了一天一夜，几经昏厥。

　　臣斗胆请陛下开恩，饶他们一命，准他们致仕。”

　　于谦也出列：“臣兵部尚书于谦，附议，陛下给他们一条生路，也好彰显陛下的仁德。”

　　朱祁钰摇了摇头：“朕给过他们机会，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金濂张了张嘴：“陛下，可是……”

　　朱祁钰抬手打断了他：“没有可是，既然他们想死，朕成全他们！”

　　殿中一片安静，没有人再敢说话。

　　金濂和于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他们知道再劝也没用了。

　　又过了两天。

　　午门外，刘定之还活着。

　　他已经瘦得脱了相，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

　　但他依然目光坚定地跪在那里，或者说瘫在那里。

　　他已经没有力气跪了，只是趴在地上。

　　他身后已经死了两个人。

　　一个是御史，一个是给事中。

　　他们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种慷慨赴死的表情。

　　锦衣卫将他们的尸体抬走，放在一边。

　　金濂和于谦带人来将死亡的人带走。

　　现场的锦衣卫千户还想阻拦，被一同赶来的成敬阻止了：“让他们带走。”

　　第四天。

　　又死了两个。

　　第五天。

　　刘定之终于也死了。

　　他死的时候，身边还有最后一个人。

　　那个人看着他咽气，然后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当天下午，那个人也死了。

　　一共七个人，全部跪死在了午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