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228节
这个念头涌上来时,他忽然生出一个冲动。
朱祁钰站起身来:“朕今日高兴。
二百位新科进士,是大明的未来。
朕想再问你们一件事。”
群臣面面相觑。
按照常制,传胪大典结束后进士们就该按惯例去鸿胪寺领官服、赴恩荣宴。
朱祁钰道:“朕登基一年有余,瓦剌退了,京师稳了。
可朕夜夜难寐,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国库空虚,九边欠饷,京营要整编,各地要赈济。
钱从哪里来?
有人说节流,有人说清田,朕都在做了。
不过朕今日想问你们的是另一条路。
开海,你们怎么看?”
开海这两个字一出口,殿前顿时沸腾起来。
陈循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来:“陛下不可!
开海之说,老臣听得多了。
可哪一次不是祸国殃民之论?
永乐年间,三保太监下西洋,前后七次,费钱粮数百万,军民死伤以万计!
后仁宗皇帝登基三日,便下诏罢西洋取宝船。
他为何要罢?
因为下西洋这种事,本就是耗费无度的扰民之举!”
他跪伏于地,声音悲切:“宣德年间,先帝宣宗虽恢复了一次。
可那次之后,郑和病逝古里,宝船再未出洋。
正统年间有人重提此议,满朝文武无不反对。
为何?
因为下西洋只图虚名,不求实利,所费者巨万。
所得者不过几件奇珍异宝、几个番邦使臣。
这于国家何益?!
臣请陛下三思!”
高谷也站了出来:“臣附议!永乐年间,新建改建海船约二千艘。
需动用天下十三省钱粮方才够用。
每次出航,馈赠诸番,动辄数千两,名曰厚往薄来。
可实际全是亏钱。
今陛下登基未久,正当轻徭薄赋、休养生息。
望陛下三思啊!”
朱祁钰看着堂下跪着的两人,心中冷笑道:“平时打的要死要活的,今天你们倒穿一条裤子了。”
胡濙此时也出列,正要说话。
朱祁钰面色阴沉地打断了他:“住嘴,朕不是在问你们!”
胡濙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缓缓退回队列。
随后朱祁钰的目光落在那些新科进士身上:“你们,谁来回答?”
二百人跪在地上,鸦雀无声。
有人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朱祁钰的方向,又飞快地垂下头。
他们都是寒窗苦读十几年的读书人。
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八股文章写得花团锦簇。
可皇帝问的是开海。
这可是宣德之后停了二十多年,被老臣们骂成“敝政”的东西。
谁敢第一个开口?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人群中,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臣以为……开海之事恐非当务之急。
宣德之后停航二十余年,自有其道理。
臣愚钝,不敢妄议。”
朱祁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又一个人开口:“臣附议。永乐年间七下西洋,耗费之巨。
如今国家初定,正当节用爱民,开海一事可徐徐图之。”
“臣也以为,陈阁老所言极是。”
“臣闻倭寇之患,正是起于商船往来,若开海禁,恐不利海防。”
这些人一个接一个,话术不同,意思却都一样。
开海不好,开海不行,开海不能碰。
朱祁钰听了几句,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失望,正要开口时一个声音传来。
“陛下,臣……臣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那是跪在最后排的一个年轻人。
也是三甲进士所在的位置。
朱祁钰的眼睛微微一亮:“上前来。”
那人从后排挪到前列,再次叩首:“臣……臣福建漳州府进士陈海,叩见陛下。”
陈海。
这个名字,在场的没有一个人知道。
三甲进士,名次靠后。
籍贯福建漳州,那是海边,是“下海为生涯,通番为常事”的地方。
朱祁钰看着他:“陈海,你说。”
陈海伏在地上,异常紧张。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新科进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说出违逆老臣、挑战前朝定论的话。
他说开海好,就等于说那些前朝老臣都错了。
这话说出去,他的仕途可能就此葬送,甚至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他想起方才那些开口的同僚。
他们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说的那些道理,他从书上读过,从先生那里听过,从那些反对开海的文章里背过。
可他更记得另一件事。
漳州月港,离他家只有三十里。
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一次。
那一夜,他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景。
月港外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
大船、小船、帆船、渔船,有的在往外开,有的正往里面进。
船上的灯笼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铺满了整个海湾。
他问父亲:“爹,那些船在干什么?”
父亲捂着他的嘴,把他拽到礁石后面,低声说道:“别出声,那是出海的人。”
“出海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