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192节
而那一年的二月,南京都察院曾经向北京递过一份密奏。
密奏的内容档案里没有记载,只留下一个编号:正统一零二七。
刘敦合上档案揉了揉发酸的双眼。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第二天刘敦再次来到南京都察院的档案库。
这间位于院落最深处的库房平日里少有人来。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防蛀草药混合的气味。
几排高大的木架上密密麻麻地码放着自洪武年间以来的各种卷宗。
刘敦需要找到陈谔当年经办过的案卷。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刘御史,还在找?”
刘敦抬头,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书吏站在门边。
此人姓孙,是都察院的老书吏,在档案库干了二十多年。
刘敦昨天来查档案时便是他引的路。
刘敦揉了揉发酸的双眼,笑道:“孙书吏。”
孙书吏走进来低声道:“刘御史,你要找的陈御史……小的或许知道些眉目。”
刘敦精神一振:“哦?你知道什么?”
孙书吏回头望了望门外,才又压低声音道:“陈御史当年查过一个案子,后来突然就不查了,人也调走了。
那案子的卷宗不在库里。”
刘敦盯着他:“在哪儿?”
孙书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这是陈御史当年的旧部,如今在城外住着。
刘御史若真想查,不妨去问问。
只是……别说是我说的。”
刘敦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神策门外,柳树村,第三户。
他收起纸条对孙书吏深深一揖:“多谢。”
孙书吏摆了摆手后匆匆离去。
次日一早,刘敦换了身寻常的青布直裰,雇了头驴独自出城。
神策门是南京北面的城门,出了门便是乡野。
十二月初的田野光秃秃的,偶尔有几处菜地泛着星星点点的绿意。
刘敦沿着官道走了约摸一个时辰,拐进一条土路后远远望见一片村落。
柳树村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
村口有几株老柳树,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摇曳着。
刘敦数着门户找到了第三户。
这是一座简陋的农家小院,土墙茅顶,院中堆着些柴草。
刘敦叩响柴门,里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很快门开了,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站在门内打量着刘敦,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先生找谁?”
第158章 遗稿
刘敦拱手道:“敢问老丈,可是当年在都察院当过差?”
老者的眼神变了一变,沉默片刻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刘敦坐下后老者给他倒了一碗热水,自己也坐下来:“先生是京城来的?”
刘敦点头:“在下姓刘,都察院御史,奉命来南京查案。想打听一个人,陈谔,陈御史。”
老者的手微微一顿,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开口:“陈公……已经过世两年了。”
刘敦道:“我知道。我想知道的是他在南京时到底查过什么案子?为什么会被调走?”
老者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刘敦:“刘御史,你为何要查这些?”
刘敦答道:“因为有人告诉我,当年陈御史查的事和如今南京的一些事可能有关。”
闻言老者声音哽咽地喃喃道:“陈公……陈公是个好人啊。”
他起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捧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刘敦面前。
“这是陈公临走前留给我的。
他说,若有一日有人来问当年的事,就把这个交给他。
若无人来……
就让它烂在土里。”
刘敦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写着三个字:查海事。
刘敦翻开第一页。
“正统七年三月,查得南京龙江船厂旧档。
见永乐年间下西洋宝船图纸、航海针簿,存于库中。
问之,则曰:无人问津久矣。”
“正统七年五月,访得太仓卫刘家港老船工。
言当年下西洋之盛,宝船如山,帆樯如林。
问及如今,老工垂泪。”
“正统七年八月,有人匿名举报。
南京官员勾结太仓卫商号,私用下西洋航道,出海贸易,获利巨万。
举报者三日后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一页页翻下去,每一页都记载着陈谔那些年查到的东西。
南京官员与太仓卫商号的勾结,走私船只的航线,货物的种类,经手的人员。
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从刘家港出发,经琉球中转,通往南洋的航线。
那航线和当年下西洋的航道几乎重合。
最后一页陈谔写道:
“正统十年二月,具本弹劾南京守备府、应天府官员共计十一人。
列其罪状,附证据若干,密奏朝廷。
三月,奉旨调广西。
今日离京,心中不甘。
然身在官场,身不由己。
记此一册,藏于友人家中。
若有一日,朝廷再查此事,或可资证。
若终无人问,则天意也。”
刘敦合上册子久久说不出话。
老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刘敦,眼中泪光闪现:“陈公走后不到两年就病故在广西。
他走之前还托人带信给我,问朝廷有没有再查那件事。”
刘敦抬起头:“老丈,这册子可否借我抄录一份?”
老者点点头:“陈公留下这个本就是等有人来拿。
刘御史,你要小心啊。”
刘敦郑重地收起册子,起身向老者深深一揖:“多谢老丈。
陈御史的冤屈一定会有个说法的。”
临别时老者忽然拉住刘敦的袖子再次提醒道:“刘御史,陈公当年查的那些人如今都还在,你要要小心。”
回城的路上,刘敦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陈谔当年密奏朝廷的那份折子现在在哪里?
是留中了?
还是被人压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