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189节
回到驿馆后他没有找到俞士悦汇报调查结果。
而是换了一身青布直裰后独自来到江边,想吹吹风理一理思绪。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江面上船只往来穿梭,渔舟唱晚,商船归港。
岸边的码头上,脚夫们正忙着卸货,吆喝声、号子声此起彼伏。
江风带着水腥气扑面而来,倒让刘敦胸口的郁结散了些。
他沿着江堤信步走了许久,不知不觉离码头远了。
江边是一片枯败的野草丛,只剩些光秃秃的秆子在风中瑟瑟发抖。
野草丛边蹲着个人正就着瓦罐喝水,看打扮是个船工。
那人喝完水,抬头看见刘敦后咧嘴笑了一下:“这位先生,也是来看江景的?”
刘敦点了点头,在那人旁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船工约莫四十来岁,他打量了刘敦一眼:“先生是外地人吧?”
刘敦随口应道:“京城来的。”
船工眼睛亮了一下:“京城?那可是个好地方,听说城墙比南京还高?”
刘敦笑了笑,没有接话。
船工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咱在江上跑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先生这样的,一看就不是做买卖的,这季节也没有赶考的举子。
先生八成是公门中人。”
刘敦看了他一眼:“老丈好眼力。”
船工摆摆手:“什么眼力,见得多了罢了。
前些年也有个京城来的大官,没事就往江边跑,跟咱这些船工聊天。
后来……”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后来那人就没影了。
听说是被调走了,调到广西还是云南去了。
咱也不懂那些,只知道从那以后再没见过他。”
刘敦心头一动:“老丈还记得那人姓什么吗?”
船工想了想:“姓……姓陈吧?
对,姓陈。
那年是正统十年,咱记得清楚。
因为那年江上发大水,淹了好些码头。”
他指了指远处:“那时候那个姓陈的就常坐在那边那个茶棚里。
请船工喝茶,问江上收多少税,问码头的脚夫一天挣几个钱,问官府有没有刁难人。
咱当时还觉得奇怪,这当官的打听这些干什么?”
刘敦问:“后来呢?”
船工摇摇头:“后来就听说他被调走了,再后来,茶棚里就没人打听这些事了。”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先生,咱得走了,天黑前还得赶回家。
这些话咱也就跟你说说,你听听就得了,别往外传。”
刘敦点了点头:“多谢老丈。”
船工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先生,你要是真想打听事别去茶棚,别去酒楼。
那些地方,人多眼杂,说什么都有人听着。
咱这江边,风大,说话传不出去。”
说完他拎着瓦罐消失在枯草丛后。
刘敦坐在石头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江面久久没有动。
正统十年,姓陈的官员,被调去广西。
这和他在京城时隐约听说过的一件事对上了。
那几年南京确实有几个御史被调走,去的地方还都是边远省份。
刘敦想起白天在都察院碰的那些钉子。
周御史、吴御史他们什么都不肯说,未必是不知道,只是不敢说。
江风吹得更急了,刘敦起身拍了拍衣袍往回走。
他没去茶棚,也没去酒楼,径直回了驿馆。
有些事在江边听一个船工随口说起,已经够了。
驿馆内,俞士悦的房间烛火通明。
赵荣、李贤、刘敦三人陆续回来,各自禀报了一天的调查结果。
赵荣最先开口:“俞巡抚,今日下官去兵仗局查了一天。”
随后他把李掌司的话,以及那些空白账本、库房里宣德年间的老货、贴过标签的事都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赵荣道:“俞巡抚,依下官看,兵仗局这边的问题不是贪腐,是没钱。
从正统六年开始,朝廷拨给兵仗局的经费年年递减。
到正统十三年、十四年干脆就是零。
没有钱,拿什么造火器?
他们只能把库存的老货清出来运去北京。
那个李掌司还特意贴了标签,提醒这批火器是库存多年、未经检验的。
可那些标签我们在通州验收的时候根本没看见。”
俞士悦眉头紧锁:“所以那些标签是被人撕了?”
赵荣点头:“极有可能。
下官让人仔细问过李掌司,他说每一箱都贴了,亲手贴的。
他还留了底,有贴标签的清单。
我把那份清单的抄件带回来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呈上。
俞士悦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李贤接着道:“俞巡抚,我今日在户部查了正统六年到十四年的经费拨付记录。
情况跟赵侍郎说的一致。
兵仗局每年都报预算,但朝廷批复的拨款逐年递减。
到正统十三年、十四年就是零。
南京户部的呈文存档里,有正统十三年、十四年的申请,但没有朝廷的批复。
另外我还发现一件事。
兵仗局每年申请的物料数字都是一样的:铜八千斤,铁四万斤,炭十二万斤。
这个数字从正统六年到十四年,年年不变。
我觉得这个申请数字可能不是兵仗局自己定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俞士悦开口道:“你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朝廷不会拨那么多钱,所以兵仗局只是走个形式?”
李贤点头:“下官有这个猜测,但还需要证据。”
俞士悦转向刘敦:“刘御史,你那边呢?”
刘敦道:“俞巡抚,下官今日去都察院走访了几个御史,他们什么都不肯说。
后来下官去江边走了走,遇到了一个船工。”
他把船工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正统十年那个姓陈的官员。
俞士悦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赵侍郎、李侍郎,你们俩的调查结果让我有了一个猜测。”
两人同时看向他。
俞士悦:“南京火器的问题,根源可能不在南京官员的贪腐,而在北京。”
第156章 雪崩下的幸存者
东厂番子赵七已经在守备太监府后门的巷子里蹲了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