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81节
她脸色煞白,指着王庆血流如注的胳膊,嘴唇哆嗦着:
“你……你疯魔了?!这是做什么?!!”
王庆疼得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却强忍着,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冷静:“不……不这样……瞒不过去……那伤我的人,眼睛毒得很……这点小口子,骗不了他……要伤,就得伤得彻底!伤得像真的搏过命!”
他咬牙将匕首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童娇秀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和汩汩涌出的鲜血,又惊又怕又心疼:“我的祖宗!你这是何苦!快……快坐下!”
她顾不得害怕,手忙脚乱地捡起药瓶,又扯过干净的细布,跪在王庆腿边,用颤抖的手将药粉不要钱似的往那可怕的伤口上倒,又用细布紧紧缠绕,试图止住那汹涌的血流。
雪白的细布瞬间被染透了好几层。
“你到底……到底得罪了哪路的阎王煞星?”童娇秀一边包扎,一边追问,“竟要下这等狠手自残?凭我义父和我公公的权势,难道还治不了他?大不了……大不了我舍下这张脸皮,就说……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哥,现充作我的贴身侍卫,求他们出面保你!!定能替你摆平!”
“万万不可!”王庆闻言,厉声打断她,“我的姑奶奶!你快收了这念头!你义父、公公,那都是站在云端里的活神仙!爬摸滚打眼界何等老练!你凭空捏造个表哥侍卫?他们只需派个人去你老家一查,立时便露了馅!到时,别说保我,只怕连你……也脱不了干系!听我的,只咬死今日下午遇强人这一件事!保你我都平安无事!”
童娇秀被他这疾言厉色的模样吓住了,又想到蔡京父子平日的威严手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晓……晓得了!都听你的!只说是遇了强人!遇了强人!”
她手上用力,将带子打了个死结,总算暂时止住了血。
包扎停当,王庆已是疼得脸色发白,虚汗涔涔。
童娇秀刚松了口气,想扶他躺下歇息,鼻翼却忽然轻轻翕动了几下。她凑近王庆的脖颈、胸前,像只小狗般仔细嗅闻起来。
“不对……”童娇秀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方才的柔情蜜意瞬间被狐疑取代,她擡起眼,盯着王庆,声音带着冷意:“你身上……这味道……不是园里花草香,也不是汗味…是女人脂粉味,你瞒着我找了谁?”王庆心头一凛,暗骂这女人鼻子真灵!
脸上却立刻堆起惫懒又委屈的笑:“你这鼻子比狗还灵!方才进园子,为了安抚住你那老婆子,不让她乱嚼舌根坏我们好事,少不得与她虚与委蛇一番,搂搂抱抱,说了几句便宜话儿,沾了点她那劣质香粉味儿罢了!这你也吃味?她那张老脸,那身松皮,倒贴钱俺都不要!俺心里,可就只装着你这么一个天仙似的人儿!”
童娇秀脸色稍霁,但依旧哼了一声,伸出染着蔻丹的纤指,狠狠戳了一下王庆的额头:“哼!算你这张嘴会哄人!谅你也不敢!若是被我知道你背着我偷腥,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骚蹄子……看我不……”她作势欲拧。
“哎哟!不敢!不敢!借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王庆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眼中欲火早已按捺不住。
他虽失血不少,但那股子邪劲上来,竟也忘了疼。他猛地将童娇秀拦腰抱起,不顾她的娇呼,大步走向那锦绣堆叠的牙床。
童娇秀半推半就,象征性地捶打他两下,便化作一滩春水,口中犹自嘤咛着:“冤家……轻些……你手上还有伤呢·……”
“这点伤……算个鸟……”王庆含糊地应着,埋头下去。
却说此时那贾府园子新近收拾停当,一干女眷便如归巢的彩蝶,纷纷搬入后园安歇。
园中各色人等,各有各的欢喜去处,按下不表。
独有那凤姐儿,掌灯时分独坐房中,却攒着眉头,闷闷不乐。平儿捧了香茶进来,觑着她脸色,轻声道:“奶奶今儿个身上不大自在?”
凤姐儿长叹一口气,道:“你哪里晓得!上月那几注放出去的利钱,至今没个着落,偏生太太那头又催着预备银子,我这手里一时竟周转不开,生生要憋闷煞人!”
言罢,沉吟片刻,眼珠儿一转,忽道:“走,随我去寻可儿说话。”
平儿会意,忙取了件石青刻丝披风替她披上。
主仆二人踏着月色,径往天香楼秦可卿房里来。
可卿正歪在锦榻上,坐着针线活儿,忙笑着起身相迎:“这会子怎么得空来了?也不先打发个人言语一声,我也好备下些茶果点心。”
凤姐儿也不客气,一屁股便在那炕沿上重重坐下,那浑圆如满月的臀肉隔着湘裙压得炕沿都陷了几分。她一把拉住可卿的手,亲亲热热笑道:“我的好可儿,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日是腆着脸皮,来跟你拆借几个钱使使。”遂将手头紧的缘由略说了说。
可卿听了,脸上顿现难色,臻首低垂,半响才飞红了脸,细声道:“婶子莫怪,实不相瞒,我这些年积攒的些微体己,前儿……前儿都给了他。如今箱笼里,竟是一分现银子也挪腾不出了。”
说话间,那对庞然大物随着低头几乎要压到襟口。
凤姐儿一听,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顶门,气得臀肉乱颤,登时把那脸子一沉,指着可卿恨声道:“你啊你!一颗心肝儿全系在他身上,恨不得把肠子心肺都掏出来贴补他!只怕将来被人连皮带骨吞嚼了,还巴巴地替人数那卖身的银子呢!”
言罢,犹不解气,恨恨地啐了一口。
可卿却不恼,反掩口笑道:“婶子莫急。我虽没现银,手里还有几件压箱底的首饰,虽算不得上等体面,约莫也值几个钱。婶子若急用,只管拿去当了救急。”说着便要起身去开妆奁匣子。
凤姐儿连忙摆手拦住,摇头叹道:“罢!罢!罢!我的小祖宗,你可饶了我罢!你那大官人是个什么心性,我还不清楚?若叫他知晓是我当了你的头面首饰,日后还不寻个由头,将我连皮带骨嚼碎了咽下去?我可不是那没眼色的蠢材!”
说着,霍地站起身来,那丰臀随着动作猛地一弹,裙裾都荡开几分,便要擡脚往外走。
可卿还要挽留,凤姐儿已带着平儿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主仆二人出了天香楼,立在廊下。
凤姐儿拧着眉思忖片刻,脚下生风,又往薛宝钗房中而来。宝钗正指点着莺儿打络子,见凤姐儿到,忙起身让座奉茶。
凤姐儿也不兜圈子,直说手里有几件首饰,想托她家当铺暂押些银子,周转几日便赎。
宝钗听了,放下手中针线,沉吟片刻,方缓缓道:“凤姐姐,有句话,妹妹不知当讲不当讲。”凤姐儿道:“但说无妨。”
宝钗便道:“我听得贵妃娘娘不日便要归家省亲,届时各府诰命夫人齐聚,姐姐那些首饰都是御赐或上用的物件,若少了它们,如何装扮出个体统来?便是老太太、太太跟前,也显得寒惨。若老太太一时问起姐姐这些宝贝,姐姐该如何应答?难道直说押在薛家铺子里了?依妹妹浅见,姐姐还是再思量个万全的法子才好。”
凤姐儿被宝钗这番话说得心头一凛,竟愣住了,半响才长叹一声:“唉!到底是宝丫头想得周全!我竞是一时急昏了头,只想眼前了。”
说着,那精气神便泄了大半,恹恹地起身告辞。
月华如水,洒了一地清辉。
凤姐儿领着平儿漫无目的地在园子里踱步。
她心里盘算:要不,去林妹妹那里撞撞运气?可念头一转,黛玉虽有些梯己银子,却都是经贾母手签押保管的,自己若去开口,老太太岂有不知之理?思来想去,只得罢了,闷闷地拖着步子往回走。平儿紧随其后,觑着凤姐儿愁眉紧锁,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奶奶,奴婢倒有个拙见,只是不知……
凤姐儿头也不回:“有屁快放!”
平儿再凑近些,声音细如蚊纳:“奶奶何不去寻寻大官人横竖他也是府里住着,偌大的家业,如今又是大大的官儿,便是那日放场烟火给蓉大奶奶取乐,怕不也费上数千两雪花银?手头想是极宽裕的。”凤姐儿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这一转,胸前堆雪骤起骤伏,臀后圆月更是急急一荡。
她眼睛瞬间亮了,擡手“啪”地一拍身旁廊柱,笑道:“嗳哟哟!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怎么就忘了这尊财神爷!”
第460章 万钧雷霆,谗言休妻
五月初的夜,风里已带些暖腥气。凤姐儿领着平儿,一前一后进了大官人的小院。
她今日穿一件月白挑线裙子,行动间那丰腴的腰肢款摆,尤其是那硕大滚圆的臀肉,被裙料紧紧裹着,随着步子沉甸甸地颤动。
平儿跟在她身后半步,身量渐长,青涩正悄然褪去,胸脯微隆,腰肢虽细却有了几分软玉温香的圆润,臀线也悄然勾勒出柔和的饱满弧度,正是将开未开、汁水渐丰的时节。
恰撞见大官人打外头进来。
凤姐儿手帕子一甩,那眼波儿便斜刺里飞了过去:“哟,好个忙人!叫我在这冷风口里干站了这半日!”
“哟,琏二奶奶!稀客稀客,哪阵风把你给吹到我这寒舍来了?”大官人朗声笑着。
金钏儿、崔氏、潘巧云三个美妇人,早已闻声迎出来,个个水灵鲜嫩。
她们手脚麻利,一个解下大官人的披风,一个递上温热的湿巾子,一个捧了凉茶,莺声燕语,待服侍完毕,三人赶紧垂首敛目,悄无声息地退避到内室去了。
凤姐儿也不客气,往那黄花梨圈椅里一坐,丰臀登时陷进绵软的锦垫里,压出个深深的窝。她看着三个丫鬟年纪虽不大,却都扎着妇人发髻,看着除了金钏儿和另一个她认识,却见又多了一个美妇人。
这陌生的美婢掀开帘子又走了出来,最扎眼的便是那胸前一对饱鼓鼓的吊钟悬在身前,偏生她步子走得软绵,端着茶盘一步踏出便不受控地左右甩荡起来,放到自己面前时候差点啪啪打到自己脸上!凤姐儿接了过来,也这不喝茶放在一边,眼波在大官人脸上溜了一圈道:“大官人好是逍遥,又多了个沉甸甸的妙人儿服侍,只是莺莺燕燕挤了这么一屋子,怕是要转不开身了吧?赶明儿我回了老太太,把后园子左近的那个院子收拾出来给您搬过去?”
大官人笑道:“琏二奶奶说笑了!来我这里有何吩咐?”
王熙凤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儿来,有桩难处,是腆着脸,有事求你呢。”
大官人坐在对面,手搭在膝上,道:“奶奶有话但讲无妨。”
凤姐儿便单刀直入:“手头紧,要借银子周转不可。”
大官人端起崔氏刚上的茶呷了一口,眯着眼看凤姐:“哦?连琏二奶奶都有手紧的时候?新鲜!说说,多少银子能解你这燃眉之急?”
凤姐伸出涂着蔻丹的五根玉指,晃了晃:“不多,五千两。”
“五千两?”大官人眉头微微一挑,笑道:“倒也不是甚大数目,只是不凑巧!前几日刚把手头的活钱,一股脑儿投出去,预备着在京城开个新铺面,现银箱底儿都掏空啦!你看这样成不成?你且宽心等上两日,我这就快马加鞭,从清河那边紧急调拨银子过来!”
凤姐儿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暗骂道:好个滑头!油嘴滑舌!你一个开封府府事,吃朝廷的粮饷,从未听说过在京城有什么大买卖,开店要那么多银两?分明是推脱搪塞,不肯借!
她面上那点笑意登时冷了三分,嘴角往上一撇,露出几分讥诮:“哟!大官人这话,可是怕我王熙凤还不起?我虽是个妇道人家,不值什么,可我背后站着的是堂堂荣国公府!几代簪缨,百年的基业,便是一座银山也搬得动!眼下不过一时手紧,周转不开,才来求告你,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么?不过是眼下这关口,一时半会儿周转不开,急等着银子救急。”
“你放心,我王熙凤做事,向来公道!利息,我照外头最高的行市给你,只多不少!绝不短你一个铜板儿!我给你八厘的重利,比外头那些钱庄子还高出二厘!绝亏不了你!!便是我王熙凤能插翅飞了,那偌大的荣国府,还能长腿跑了不成?大官人,你掂量掂量?这买卖,你做得做不得?”
大官人听她劈里啪啦放爆竹似的说了一车话,也不急,也不恼,只拿那双含着笑的眼睛望着她,慢悠悠道:“奶奶这话可是打我的脸了。你这张利口啊,真真是……得理不饶人!我是那等小气量的人么?实在是银子都支了出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等两日清河银子一到,奶奶自然知晓我所言非虚。”凤姐听他语气说的是真,这才脸色这才稍霁,鼻翼却忽地翕动了两下。
一股子甜腻浓烈的、绝非家中女眷常用的上等胭脂香气,从大官人身上幽幽传来,直钻进她鼻孔里。她眉头立刻又蹙紧了,眼风如刀,顺着那香味儿便往大官人身上剜去,果然见他那玄色绸缎中衣的领口里头,隐隐约约透着一抹胭脂红痕,像是刚被什么人的口脂蹭过。
显然是刚从外头哪个女人身上爬起来!
想到自己那体弱多病、一片痴心全系在这男人身上的可儿,凤姐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起来,方才借钱时的刻意放软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哼!等两日?只怕大官人这两日,心思也不全在调银子上吧?”
她冷笑一声,“我说大官人身上这味儿……可真够新鲜的!可儿那傻丫头,把一颗心、整个身子家当都掏心掏肺地给了你,你倒好!家里头环肥燕瘦,金钏儿她们几个还不够你受用的?偏还要跑到外头烟花柳巷去,寻那些不干不净的野食儿!也不怕到时候害人害己!”
说到此节,她忽地正了颜色,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压低了嗓子:“我可告诉你,可儿那身子骨儿,你心里没数?纸糊的人儿,风吹吹就倒了!如今虽然说越来越好了,可你若敢害了她,叫她伤了一星半点,我王熙凤头一个不饶你!这样的水晶心肝玻璃人儿,你打着灯笼满天下寻去,还能再找出第二个不成?”大官人听她夹枪带棒一顿数落,依旧不辩驳,只微微笑着,摇头道:“奶奶这可是冤煞我也。我何曾去那等地方寻什么野食儿?”
凤姐儿“嗤”地一声冷笑,把手一摆:“哟!不是外头的粉头?难不成还是大内皇宫里的娘娘、公主不成?大官人,你好大的艳福!好大的本事!”
接着鼻翼又用力耸动了两下,一股淡淡的带着腥膻气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散开::“这是什么味儿?”大官人低头一看,知道是刘贵妃的味儿,心知肚明,也不细说,只是看着凤姐。
凤姐儿被他看得浑身汗毛倒竖,极不自在,把眼一瞪,啐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脸上长了花?还是开了染坊?”
大官人喉咙里忽然滚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慢条斯理地开口:“这味都不知道,琏二奶奶……恕我冒昧说一句一一奶奶您呐,怕是从未真正做过女人吧?”
凤姐儿乍听这话,先是一愣,脑子里头转了七八个弯儿,竟没琢磨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自忖自己嫁入荣国府这些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偏偏这一句,竞叫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我不是女人,难道你是不成?神神怪怪!”她愣怔了片刻,到底不肯露怯,把眼睛往上一翻,白了他一眼,说罢一甩帕子,扭身便往外走。
那帘子被她撩得哗啦一响,人已是到了廊下。
金钏儿听见动静,忙从内室赶出来相送,凤姐儿却已是头也不回地去了。
凤姐儿出了那院门,一面走一面心里头还翻腾着方才那大官人的话。
那“没真正做过女人”几个字,像一颗石子儿投进湖心,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搅得她心里好不自在。她自忖打从嫁进荣国府,上上下下谁不夸她能干伶俐,便是琏二爷那样的浪荡子,也被她辖制得服服帖帖,怎么到了那人口中,倒像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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