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60节
可蔡京依旧阖目端坐,仿佛入定老僧与自己无关。
朝堂散了。
文武百官各有算计,走出了皇城大内。
离皇城大内不远处的樊楼,此刻也正争锋相对着。
樊楼那朱漆描金的厚重门扉“吱呀”一声,恰似慵懒贵妇伸了个腰肢。
门外喧闹市声如潮水般被门缝挤扁、滤净,唯余一缕春夜的暖风,裹挟着脂粉、酒气与不知名暗香,打着旋儿溜了进来。
这风儿,却似被门内景象攫住,凝滞了一瞬。
门内,珠光宝气,灯火通明。然则最亮的,却是那锦榻上对坐的两位丽人。
左边那位,赵元奴。一身石榴红遍地金缕丝裙,紧裹着一段儿杨柳也似的腰身。那腰肢,柔若无骨,偏又韧如新藤,只消看上一眼,便知是舞动起来能勾魂摄魄的利器。
裙裾之下,一双玉腿轮廓在薄纱中若隐若现,修长笔直,绷紧时似蓄满劲力的弓弦,松弛时又似春水荡漾的柔波。
她斜倚着引枕,一张瓜子脸儿,描画得极其精致,眼角斜飞入鬓,带着天生的魅冷,冷笑着看着门口处。
右边那位,封宜奴。一身藕荷色暗花云锦长褚子,衬得肌肤欺霜赛雪。她坐姿端庄,却别有一番风流。那身段儿,丰腴得恰到好处,那琵琶横抱在怀调着音儿,叮叮当当更添韵致。
她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眸光流转间,带着琵琶弦音般的幽怨与挑逗,也射向那刚刚洞开的门扉。
门扉光影里,正是那行首李师师,又是一年上元的花魁。
她甫一进门,两道目光便如实质般,与榻上那两位冷冽、幽怨的目光撞在一处,空气中“劈啪”作响,仿佛有看不见的火星四溅。
三位东京城内的行首大家,几乎同时出道,压得北部群芳不敢擡头,却又斗得你死活我。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东京城“独占鼇头’的李大家到了。”赵元奴率先开口,声音娇脆如莺啼,却字字带刺。
她将那樱桃核儿优雅地吐在银唾壶里,红唇一撇,“上元夜那支《踏摇娘》,跳得可真叫一个险,险得奴家这心哟,到现在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生怕姐姐一个不稳,跌了“行首’的金字招牌。”封宜奴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幽咽的颤音,接口道:“姐姐说的是。李大家的歌喉,我自然是佩服的,只可惜那晚风大,奴家坐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听着几个音儿……似乎有些飘了?倒是我这琵琶,弦绷得紧了些,指头都磨疼了。”
她说着,擡起那保养得宜、纤长圆润的手,对着灯光假意吹了吹,那丰腴的胸脯随着动作又是一阵轻颤。
李师师面上不动声色,只那挺翘的鼻尖儿微微翕动了一下,她走到主位锦榻坐下,动作优雅,腰肢款摆,臀儿落在锦垫上,压出圆润弧线。
她理了理裙裾,露出裙下一点尖尖翘翘的绣鞋头,才擡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别姐姐姐姐的,咱们三个年岁差不多,上元斗歌斗舞,怕是有人心中气闷,堵了耳朵。至于音儿飘不飘……总好过某些人,靠扭腰摆臀、挤胸弄弦来躲一些不敢唱的高音,终究是……下乘了些。”
“你!”赵元奴柳眉倒竖,那杨柳腰肢猛地绷直。
“锵’封宜奴按弦的手指一顿,抱着琵琶的手臂紧了紧。
“哎哟喂!我的三位小祖宗!三位亲亲大家!”樊楼的鸨母薛妈妈扭着水桶腰,满头珠翠乱晃,急慌慌地从屏风后转出来,脸上堆着十二分的谄笑,肥厚的脂粉簌簌往下掉。
她挡在三人中间,一股浓郁的混合脂粉香气弥散开来。
“消消气,都消消气!今儿是什么日子?不久后高太尉的六十大寿!在咱们樊楼大宴宾客,点名了要请三位大家齐力献艺,表演那《霓裳羽衣》全本!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三位都是东京城顶尖尖儿的人物,一根指头都比旁人腰粗,何苦在这节骨眼上置气?伤了和气是小,误了太尉的兴致,咱们谁也担待不起啊!”薛妈妈话音未落,李师师已冷冷截断:“妈妈此言差矣。高太尉既然想请,师师自当尽心竭力。只是……太尉府何等门第?宴请的又是何等贵人?若只需一人献艺便能尽善尽美,又何必劳动一些……恩…技艺稍逊、徒有其表的“大家’前来凑数?没得拉低了席面格调。”
她故意将“徒有其表”和“凑数”几个字咬得极重,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在赵元奴的腰腿和封宜奴的大胸上停留了一瞬。
赵元奴气得浑身发抖,那身段更是摇曳生姿,怒道:“李师师!你休要欺人太甚!谁是徒有其表?!”封宜奴也放下琵琶,丰腴的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冷得像冰:“姐姐这话,是说太尉识人不明,还是说我们二人不配登太尉府的门?”
厅内气氛降至冰点,剑拔弩张,三股无形的艳光绞作一团,连薛妈妈那厚厚的脂粉都盖不住她煞白的脸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厅门再次被推开。
另一位孙妈妈扭着水桶腰,满头珠翠乱颤,脸上堆着惊喜,肥厚的手掌里紧紧攥着一卷簇新的素笺,墨香隔着老远就幽幽飘了过来。
“哎哟喂!三位大行首!快别置气了!瞧瞧!万俟咏万俟先生!刚刚!亲自!送到我手里的!热乎的!五阙新词!”
“万俟咏?”李师师眉梢微挑,方才的冰霜略消,但眼底深处那份属于顶尖行首的矜持与挑剔仍在。赵元奴那扭动的腰肢也缓了下来,红唇撇了撇。
封宜奴抱着琵琶的手紧了紧,丰腴的胸脯起伏稍平,幽怨的眸光里也多是审视。
万俟咏?词是不错,但……终究不是周美成公,能写出何等惊世之作?这些年,所谓“新词”,不过是些拾人牙慧、匠气十足的玩意儿,唱起来还不如那些听烂了的东坡“大江东去”、少游“山抹微云”来得熨帖人心。
三人心中,皆是不以为然。
孙早看穿三人心思,也不多言,只将那卷素笺“唰”地一下展开,带着献宝的狂热,几乎是杵到三位行首的眼前:“三位大家,快瞧瞧!快瞧瞧这词!万俟先生说了,不是他写的,是官家刚刚朝堂上钦点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李师师、赵元奴、封宜奴的目光懒懒地落在那墨迹淋漓的词句上。只一眼,如同被无形的钩子狠狠勾住三双美眸骤然睁大,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
李师师那清冷的玉容瞬间褪去所有冰霜,握着团扇的纤纤玉指猛地收紧,娇躯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词句,字字如珠玑,句句含天籁,每阙的绝妙处,缠绵处似情人舌尖舔舐心尖,壮阔处如惊涛拍岸撞入胸怀!
赵元奴本是坐姿慵懒,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猛地提起,那柔韧如蛇的腰肢瞬间绷得笔直,那双修长玉腿,在裙下剧烈地交叠摩擦,足尖点地,脚弓绷紧,竟似要跳将起来!
封宜奴怀中的琵琶“咚”地一声轻响,竟是失手拨动了琴弦!她浑然不觉,幽怨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媚意横流,几乎要滴出水来,死死盯着词稿,如同看着失散多年的情郎。
“……这……这……”李师师声音都在发飘,“这五阙……竟……竟是一人所写?!”
“天爷!”赵元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高亢激动,胸脯兀自起伏不定,“如此才情!如此气魄!难道……难道本朝又要出一位柳七、苏仙不成?!”
封宜奴用力点头,丰腴的下巴微微颤抖:“若是……若是真的……东京……不!整个大宋的教坊行院,都要……都要重现当年“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的盛况了!”
方才的争斗、嫌隙,在这五阙绝世好词面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剩下的只有三人对词稿本身的极度渴望,以及对词人身份的无比好奇!
“妈妈!”李师师声音急切息,“这词……是何人所作?可曾……可曾赠予哪家姐妹?又是在……在何处写就?”
赵元奴和封宜奴也立刻回过神来,三双美眸如同六把烧红的钩子,死死锁住薛妈妈,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胸脯起伏,腰肢紧绷,新的紧张与期待又汹涌而至。
孙妈妈看着三位顶尖行首这副失魂落魄、春情荡漾的模样,心头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神秘:“三位大家莫急,听妈妈我细细道来。这词啊,未曾听闻赠予何人!干干净净,无主之物!”
“当真?”三人异口同声,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没有主儿,就意味着她们都有机会!巨大的希望之火熊熊燃烧。
“不过嘛……”孙妈妈故意拉长了调子,看着三人的心又被吊起,“这词稿,是万俟先生从朝堂抄录带回来的,据说是在扬州所作。”
“扬州?”三人眼中的狂喜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黯淡了大半。一股巨大的失望攫住了她们。扬州!远在千里之外!
若按她们的行规,这词的首唱和谱曲,三年之内都该属于扬州的行院,这是这一行不成文的规定!她们纵有千般本事,也只能等三年后唱别人谱好的曲子,自己不能谱新曲,那还还有什么意思?为今之计,只有找到填词人了。
三人的念头同时想起,,那独占鼇头的希望之火再次熊熊燃起!
“孙妈妈!快说!这写词的……究竟是谁?”
孙妈妈环视三人:“此人嘛…听闻…复姓西门,乃天章阁待制!”
“西门天章?”赵元奴与同样困惑的封宜奴对视一眼,陌生得很,东京城里何时出了这号人物?唯有李师师!
在听到“西门天章”四个字的刹那,她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比方才读词时更为猛烈!
那清丽绝伦的玉容上,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是……是他?”她失声惊呼,声音拔高。
雅室的门“眶当”一声又被撞开!
方才出去的薛妈妈去而复返,脸上脂粉扑簌簌往下掉,手里挥舞着一张墨迹崭新的纸卷,气喘吁吁地嚷道:“来了!来了!快瞧!“郎报’也到了!印出来了!快看!果然是那位西门天章!!我的天爷!”三双美眸死死钉在薛妈妈手中的郎报上!
三颗臻首几乎挤在一处,急促的呼吸喷在纸面上。
只见那粗糙的纸张上,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标题:
【东京文萃】惊世才情耀维扬!
西门天章于不系舟即兴口占五绝,江南士林俯首尊“上元文宗’!
下面蝇头小楷详细写道:
上元尾末日,月满保障湖。
江南名士宴西门天章于“不系舟”画舫,酒酣耳热之际,西门天章文思如天河倒泻,口占新词五阙!其词瑰丽奇绝,缠绵处动魄惊心,壮阔处气吞山河,真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绝唱!
时有其家中女婢扈三娘,素通文墨,执笔疾书,录得这惊天神作!
五阙既成,满船寂然,继而江南诸名士、大儒无不离席拜服,恭声尊称其为“上元文宗’!此五阙神词,官家钦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传抄于此,必引四海文坛震动!
西门天章!如何能找到他?
李师师自然心知肚明,另两位行首匆匆告别。
三位京城花魁行首各有算计,而此刻贾府内更是众人心思如麻!
只因大官人在扬州耽搁了许多时日,反倒是那林黛玉,在贾琏的护送下,匆匆简单下葬林如海后,先行一路凄凄惶惶回到了荣国府。
贾琏甫一进门,连衣裳也顾不得换,风尘仆仆,脚下生风,直直便往贾母上房奔去。
他脸色青白,眼神闪烁,额角还带着虚汗,显是路上惊魂未定又兼气恼交加。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府内要紧人物。
不消一刻,贾母房中便聚拢了一干人等:贾政、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连带着平儿、鸳鸯等心腹大丫头也屏息侍立在外间等候吩咐。
贾琏灌了口热茶,喘息稍定,也顾不得体面,对着贾母并众人便是一通捶胸顿足的诉苦:“老祖宗!父亲!太太!大事不好了!姑老爷留下的偌大家私……竟,竟被那扬州的西门天章,生生给拦下了!他仗着官身,又有兵丁,硬说姑父生前有托,要他代为看管玉儿妹妹的产业,直到她……她出阁!我拿了舅舅的信,借了扬州卫的兵去理论,那厮竟也敢硬顶!简直是无法无天!”
贾琏边说边把扬州发生的事情细细都说了一遍。
王夫人眉头一皱:“全……全拦下了?一点……一点也没带回来?”
贾琏羞愧地低下头,嗫嚅道:“只……只带回了玉儿妹妹的随身细软和姑老爷的一些书籍字画……那田庄、铺面、现银……都被那西门屠夫扣下了!他还假惺惺开口说是替玉儿妹妹保管!要我说姑老爷也是,为何信不过我们,非要在遗嘱上把那西门天章加进去。”
满屋子顿时一片死寂,只闻得粗重的呼吸声。空气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贾母撚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眼皮耷拉着,半晌才沉沉开口:“唉!我那苦命的敏儿……留下玉儿这点骨血,这点子依靠,原是该好好护着的。如今……好在玉儿年纪尚小,离出阁还有些时日。”她擡起眼,浑浊的眼底扫过众人,“既然玉儿还在我老婆子跟前养着,我这个外祖母,便是她最亲的长辈,是她名正言顺的守护人!玉儿的东西,自然还是玉儿的,由我这个老婆子替她看着,收着,总比……总比落在那些不知根底、居心叵测的外人手里强!待她将来……出阁,自然一分不少都是她的嫁妆!”贾母顿了顿又说道:“既然如海不是全然信得过我们,那也是应该的.. ..一切就按照他的遗嘱办吧。”王熙凤站在贾母榻边,手里绞着一条杏子红的汗巾子,指甲几乎要掐进丝线里去,硕大的磨盘仅仅绷住依旧溢出不少丰媚臀肉。
她一张艳若桃李的脸,此刻红一阵白一阵。听到“西门天章”四个字,她心头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又麻又痛,随即涌起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难言的羞恼:
“好个西门大官人!好个负心短命的!我为你和可儿牵线搭桥!原以为是个知冷知热的,谁知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竟敢把手伸到我们贾府碗里来抢食!”
一股被背叛的毒火直冲顶门。可那怒火深处,偏又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想起那日,西门大官人挡在自己身前护着自己的伟岸身影,想着那日为可儿放的烟火,心口竞突突乱跳,随即化为更深的羞愤:“呸!空生得一副好皮囊,竟是这等狼子野心”
可这怒火之下,又掺杂着一丝对丈夫无能的鄙夷,她眼风如刀,冷冷扫过狼狈的贾琏,狠狠的瞪了一眼,心道:“自家这男人,还说在这贾府好歹能办些事,可原也是个不中用的!白长了男人身子,拿着舅舅的信,借了兵,竞连个商贾出身的官儿都压不住!偌大的财产,就带了这么些零碎回来。”贾琏被王熙凤那刀子似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见众人脸色难看,仿佛都是他的过错,一股邪火蹭地窜上来,梗着脖子指着脸上的伤口为自己辩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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