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51节
帝从容登台,令武贵妃三娘执笔,楚妃研墨。
初作《谒金门》【人寂寞】阙,举座震惊。
次诵【可惜明年花更好】句,满船悚然。
复吟【红莲夜】相思血泪,众女珠帘尽湿,芳心暗许。
及山河悲音【听人笑语】,邦彦伏地泣曰:【愿以残年侍奉先生!】
当是时,满舫已然死寂如墓。
帝,豪兴大发,气吞山河,忽指阑珊灯火处,声震银汉: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词句如天河倒泻,万灯皆黯,天底绝音!
至【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但见帝独立明暗之交,周身如有神光。邦彦呕血昏厥,贺铸屈膝跪地,叶承宗叩首流血,莫俦失禁癫狂。
举城仕女望阑珊处涕泣,皆呼:【词帝临凡!】
史臣曰:
自帝五阙出,上元词脉尽断。
终宋之世,大宋才子握管则见【星如雨】眩目,临笺则闻【灯火阑珊佳人】在侧。
此后帝破金元,又立新朝,至此为记三百十八年,天下文脉莫敢犯禁。
但逢元宵,天下只诵帝词,不知有周柳,遑论苏辛。
词帝之号,岂虚言哉?
呜呼!大宋文枢,实斩于扬州灯火阑珊处!
【扬州屠妇十日秘闻】新帝《天章幸录》补遗
帝自不系舟惊世后,本定三日后启程。
然无故竟滞留十又三日。
当是时:
有贩丝薛媪亲见,每日无论正阳高照或是月上柳梢时,十数顶青呢小轿钻入别院角门,轿帘缝里露出的金缕鞋尖,无论贵妇官妇。
待得几更,妇人方出,无不粉腮带赤,眼波流转,如饮醇醪双目翻白,归家之后,或痴望灯花,或对镜自怜,于枕边夫君则愈发冷淡。
更有人赌咒,驿站宅内彻夜响着八宝琉璃榻的吱嘎声,混着妇人猫儿叫春似的呜咽:“文魁老爷…快来研墨…”
及至御驾离扬,满城忽传韵事又道:东风夜放花千竖,更吹落,腥如雨。
遂有刻薄谣谚传于市井:“西门词压江南文脉,身屠十日扬州妇人!”
又云:“扬州月,照深闺,十家妇人九心飞。飞向行辕书斋里,不问卿卿问词精。”
虽亦有忠耿之士驳斥上诉所记,皆为金元遗孽污蔑帝誉,坏我新朝妇德之毒计!
然,观帝于扬州确系耽延十数日方行,且自此数百载间,江南风流才子,多以“得西门词骨”、“承天章文脉”自矜,甚或有浪荡文人,醉后常拍案笑言:“吾奶奶,曾入行辕侍笔墨,得了帝白,吾等乃帝遗泽在野!”
野叟笑曰:“江南文脉既断于天章笔墨间,自当以妇人承其遗泽!”
却说这日大官人显圣扬州,而此时清河县醉仙楼里。
蒋竹山摆下大桌面,筛了金华好酒,专请西门大官人几个结义的兄弟。那白赉光、吴典恩并几个破皮帮闲,都歪戴着巾愤,跛拉着鞋,摇摇摆摆地来了。
只见桌上堆盘叠碗,肥鸡大鸭子,烧鹅蹄膀,鲜鱼嫩藕,时新果子摆得满满当当。蒋竹山满面堆笑,亲自把盏,让众人上座。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白赉光吃得油晃晃的腮帮子,蒋竹山拿眼四下一溜,问道:“白老兄,今日好盛席,西门大人下了江南,小的自知也请不动大官人,只是,怎不见应二哥?还有常六哥也没个影儿?”白赉光先叹了口气,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说道:“唉!二哥应伯爵?如今神龙见首不见尾,谁晓得他钻营些甚么富贵勾当去了!至于那常时节老六……”
他打了个酒嗝,乜斜着眼,“跟着大哥哥生药铺的掌柜傅铭,一路往南去了,听说是到了那烟花繁盛地、富贵温柔乡一一扬州府!走得急惶惶的,连个屁也没放利索。”
蒋竹山听了,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惋惜,又筛了一巡酒。
几杯黄汤下肚,那点子得意便按捺不住,冲上了脑门。
他拍着桌子,乜斜着醉眼,对众人道:“列位哥哥,非是我蒋竹山夸口。如今这清河县地面上,论生药行当,嘿嘿,小弟这铺面,可算是立住了!你们西门哥哥那生药铺……”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撇着嘴,伸出小拇指晃了晃,………早被小弟压得擡不起头来,门可罗雀喽!半点生意也无!那傅伙计为何带着常老六急急下江南?依我看呐,八成是去寻你们那西门哥哥,哭丧着脸讨救兵去了!哈哈,哈哈哈!”
这一番话,登时炸了锅!那白赉光本已有了七八分酒意,听了自家西门哥哥几个字被如此轻贱,又牵扯上自家兄弟常时节,一股无名业火“腾”地直冲天灵盖!
他“眶当”一声将手中酒杯摔得粉碎,赤红着双眼,指着蒋竹山破口大骂:“蒋驴儿!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是个甚么驴马烂行货子?不过仗着几两臭银子,请爷们吃几杯猫尿,就敢蹬鼻子上脸,欺辱起我们结义的哥哥来了?西门哥哥待我们恩重如山,岂是你这腌攒泼才排擅得的?你信不信,爷们明日就让你那鸟铺子,连根草药毛都卖不出去!关门大吉!”
蒋竹山被骂得一怔,酒也醒了两分,但仗着在自己家里,又被白赉光骂得下不来台,也恼了。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身子晃了两晃,脸上挤出几分嘲弄的冷笑:“嗬!白大郎,好大的口气!我不信!你要真有这个种,真有这个能为,明日你就来!你要不来……”
他故意瞟着白赉光下身,嗤笑道,……你就是个没卵子的阉货!虚张声势,算个球!”说完,也不待白赉光回骂,唤过旁边伺候的小厮:“来,扶我……回房……呕……”
两个小厮慌忙上前搀住,蒋竹山脚步踉跄,被架着往里走,嘴里犹自含混不清地嘟囔:“有……有本事……你……明日……来……”
白赉光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把桌子拍得山响,碟儿盏儿乱跳:“反了!反了天了!哥几个都听见了?这狗攘的蒋竹山,竟敢如此猖狂!”
他环视着吴典恩、孙寡嘴几个,“我们兄弟几个,哪个没受过西门哥哥天大的恩惠?银子、酒席、脸面……哪一样不是哥哥周全?如今哥哥远在江南,他这起小人就敢跳出来作践哥哥的根基!我们要是袖手旁观,还算个人吗?他这生药铺子,分明是在哥哥碗里抢食!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那几个破落户帮闲,平日里蹭吃蹭喝,全仗着这帮兄弟提携。此刻酒气上涌,又被白赉光一番“恩义”说辞激得热血沸腾,纷纷拍着胸脯嚷道:“白大哥说得是!”
“正是此理!西门爹待我们如再生父母!”
“蒋竹山这狗贼,忒不识擡举!”
“白老爷,您老发话!这有何难?明日我们兄弟几个,就跟着您老走一遭!”
“对!砸了他的鸟生药店,揍了他的大夫,看他还敢不敢放屁熏天!”
白赉光见众人响应,不由得放声狂笑:“好!好兄弟!够义气!哈哈哈!”
他抓起桌上一个酒壶,也不用杯,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将空壶狠狠掼在地上,摔个粉碎,眼中射出凶狠的光:“就这么定了!明日正午,都到我那里聚齐!带上趁手的家伙!咱们去会会那蒋驴儿!定要叫那狗……”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跪着叫爷爷,从此滚出清河县!好大的狗蛋子,在这清河县还没有人敢辱我等好哥哥!”
第402章 李瓶儿入府,科举收门生
却说那白赉光,一夜酒气未消,心头邪火更炽。挨到巳牌时分,果然纠集了几个惯会撒泼放刁的破落户,一窝蜂涌到了蒋竹山生药铺门前。
这白赉光今日是有备而来,只见他身后两个泼皮,用块破门板擡着一个汉子。
那汉子脸上不知涂了些什么锅灰草汁,弄得面皮发青,紧闭双眼,直挺挺躺着,只余一丝游气般哼哼唧唧。
白赉光叉腰立在当街,扯开破锣嗓子就嚎:“街坊四邻都来看啊!这家李记生药铺,丧尽天良卖假药!坑害人命啦!”
那吴典恩几个,立刻如同应声虫般鼓噪起来:“蒋竹山!滚出来!”“黑心烂肺的药贩子!我兄弟昨日在你这里抓了副药,吃下去就成了这般模样!”“今日不给个说法,砸了你这鸟店!”“赔命!赔钱!”这清河县地面,最不乏看热闹的闲汉。
一时间,铺子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信的,有疑的,更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跟着起哄:“哟,蒋太医,你这药……吃出人命官司了?”“看着怪吓人的,脸都青了!”“平日价吹得天花乱坠,原来是个假把式!”“报官!快报官!”
那蒋竹山正在柜上拨弄算盘珠子,听得外面喧哗如雷,心知不妙,慌慌张张抢步出来。
一见那门板上躺着的“死人”和气势汹汹的白赉光一伙,脸“唰”地就白了,冷汗“滋”地冒了出来。他强作镇定,指着那“死人”道:“白……白大郎!休得血口喷人!我蒋竹山行医卖药,向来本分,童叟无欺!绝无假药!你这……你这分明是讹诈!”
“放你娘的狗臭屁!”白赉光一口浓痰差点啐到蒋竹山脸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弟兄们,这厮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猛地一脚踹翻门口晾晒药材的简箩,各类根茎草叶撒了一地,厉声吼道:“跟这黑心烂肺的贼驴废什么话!弟兄们,给我砸!砸他个稀巴烂!叫他认得清河县谁是爷爷!”
这一声令下,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吴典恩抄起门边顶门的枣木杠子,抡圆了“眶当”一声砸在药柜上,木屑纷飞,抽屉崩裂,各色药材如天女散花般泼洒出来。
孙寡嘴几人见缸砸缸,见罐摔罐,一时间“乒乓”、“哗啦”之声不绝于耳,刺鼻的药味混杂着尘土飞扬。几个泼皮抢了算盘、载子、药碾子等物,或摔或踩!
围观的闲汉吓得连连后退,却又舍不得这难遇的热闹,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整个生药铺,顷刻间如同遭了兵燹,桌椅翻倒,柜毁架塌,药材狼藉遍地,混杂着破碎的瓷片、倾倒的药汁,污糟糟搅作一团,真个是一塌糊涂,不成世界!
那蒋竹山初时吓得魂飞魄散,缩在墙角,眼看着自己辛苦经营、赖以攀附富贵的铺面被砸得稀烂,心头滴血,痛不可当。
然而,就在这砸得最欢、最肆无忌惮的当口,就在白赉光等人志得意满、以为大功告成之际,蒋竹山那煞白的脸上,肌肉却猛地抽搐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砸得好!砸得好啊!哈哈哈哈!”
这笑声突兀、阴森,在满屋的破碎声中显得格外刺耳。白赉光正举着一个青花瓷药罐要往地上摔,闻声不由一愣,手臂僵在半空。吴典恩等人也停了手,面面相觑,都被蒋竹山这反常的狂笑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厮……莫不是心疼疯了?”孙真嘴狐疑地嘀咕。“呸!我看是吓破了胆,犯了失心疯!”吴典恩啐了一口。白赉光眉头紧锁,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但旋即被怒火压下,骂道:“管他疯不疯!今日定要砸到他哭爹喊娘!给我”
他话音未落,异变降临!
只听铺子前后门几乎同时传来“砰!砰!”两声巨响,竞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方才还只是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人群,如同被滚水烫了般惊叫着四散奔逃。
十几条条矫健的黑影,裹挟着一股冰冷的煞气,旋风般卷了进来!他们来得无声无息,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为首那捕头,面如生铁,眼神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惊愕的白赉光等人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冷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骨:“光天化日,持械行凶,毁人产业,罪证确凿!拿下!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得令!”众缉捕齐声应和,声震屋瓦。他们动作快如鬼魅,下手更是狠厉异常!
白赉光刚反应过来要叫骂,一张破布团子,已狠狠塞进了他大张的嘴里,几乎是同时,一根裹了牛筋的铁尺,带着恶风,“啪”地一声重重敲在他左腿膝盖弯处!
那力道又准又沉,白赉光只觉一股钻心剧痛,左腿瞬间失去知觉,“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吴典恩、孙寡嘴等人也未能幸免。缉捕们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两人对付一个,一个专司封嘴或塞布团,或直接用皮索勒紧下巴;另一个则专攻下盘,铁尺、锁链柄甚至穿着硬底快靴的脚,毫不留情地猛击其膝弯、脚踝!
一时间,只听得“噗通”、“噗通”跪地声连成一片,伴随着骨头被重击的闷响和喉间痛苦的呜咽。那几个擡门板的泼皮,更是吓得屎尿齐流,瘫软在地,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就被锁链套了个结实。整个过程如雷霆扫穴,干净利落,狠辣无情。方才还耀武扬威、打砸抢烧的白赉光一伙,转眼间便成了嘴里塞着臭布、膝盖剧痛难忍、跪伏在地、被铁链锁成一串的待宰羔羊!连挣扎都显得那么徒劳可笑。那捕头只对蒋竹山冷冷道:“受惊了。这等无法无天的狂徒,自有国法严惩!”说罢,大手一挥:“赃物现场俱在,人犯尽数锁拿!押走!”
缉捕们如拖死狗般,将白赉光、吴典恩等人强行拽起,推操着押出门去。
这厢变故,早被混在人群中的眼线看了个真切,飞也似地报进了护院大宅深处。
史文恭、关胜、朱仝三人正商议着剩下几家山寨。听得眼线回报,三人脸色俱是一变。
关胜皱眉道:“缉捕司?京城的阎王殿!他们不在汴梁抓江洋大盗,跑到这清河县来抓几个破落户?还是白赉光这等挂着大人名头的结义兄弟?蹊跷!大大的蹊跷!”
朱仝阴着脸道:“关将军所言极是。此事绝非讹诈药铺这般简单,这群泼皮和帮闲值得京城特案缉捕纷纷跑到清河县来拘人?我看,这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群人唯一值得他们动手饿只有几人的身份,看来这朝廷有人冲的是大人的跟脚而来,做得圈套!背后定有人指使,所图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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