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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48节

  “哦?”大官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微皱,显出一丝真正的诧异,“他们如何说?”楚云便将她平日里从那些高谈阔论的士子口中听来的尖锐批判,细细道来:

  “回老爷,那些学子们议论,主要集中在几处。其一,便是地方官吏执行太过,失了分寸。”“他们说,蔡相公把这些算入了政绩,那些州县官为了讨好上峰,博取政绩,把这居养院办得比官宦人家的宅邸还讲究。”

  “这般花费无度,靡费公帑,钱粮从何而来?最后还不是层层加码,率敛于民,向老百姓强行摊派?结果是割富人之肉,补穷人之疮!被收养的穷苦人固然得了些好处,可那些有恒产、纳赋税的富者却被搅扰得鸡犬不宁,怨声载道。富人们才是地方上的税收来源,为了博一个“仁政’的虚名,反倒坏了地方上原本尚可的经济秩序,岂不是本末倒置?”

  大官人听着,眼神闪烁,微微颔首,示意楚云继续说下去。

  “其二,是说这居养院失了教养的本意。”楚云继续道,“学子们痛心疾首,说有些地方的居养院,屋宇雄壮,食物精洁,甚至配有专门的人伺候,把那些孤儿养得如同少爷小姐一般。他们担忧,长此以往,被救助者非但不会感恩奋发,反而会养成懒惰依赖、好逸恶劳的习性。”

  楚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谨慎:“其三……他们议论说,蔡公相如此大力推行居养院、安济坊,表面上是替官家行仁政、收民心,可实际上……实际上是借此机会,将朝廷的钱粮恩惠,通过地方官吏之手层层施放,是在收买人心、培植私人势力,以巩固其权位。这仁政背后,藏着的……是结党营私的算计。”

  “其四,也是那些守旧的士族大夫抨击最力的,是说蔡公相此举违制,坏了祖宗家法!他们说,常平仓的钱物,那是太祖太宗皇帝定下的规矩,是备荒赈灾的救命钱、压舱石,有着极严的动用程序和限制。”“如今蔡公相却把这笔钱大规模、无节制地挪作居养院、安济坊的日常开销,这是“移缓就急,挖肉补疮’!万一哪天遇上大灾大荒,国库空虚,无钱无粮可用,又要从天下百姓士族身上征收,那才是真正动摇国本、祸及天下的大难!”

  楚云一口气说完这些尖锐的批判,微微喘息,额角也渗出了细汗。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官人的脸色。院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那病婴断续的微弱啼哭,以及乳母张嫂压抑的啜泣,在这片凝重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刺耳。

  大官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正彦听了楚云转述那些文绉绉的批判,忍不住大喇喇地插嘴道:

  “扯那些淡有甚用?依卑职看,根子还在钱上,这天下事说穿了不就是和咱们打仗一样,咱们是功太少不够分,他们那些读书人是钱太少不够分!”

  “蔡相公是好心,可架不住底下人糟践!再者说了,他把盐茶专卖这些士大夫们搂钱的肥美营生一股脑儿全收归了朝廷,这国库看着是鼓了,可架不住官家修道观、起艮岳、赏赐无度的花销!那金山银海淌水似的出去,勉强够填窟窿罢了!官家那手指缝里若肯紧一紧,漏下些,莫说养几个孤儿,就是再多些,也不至于弄出这许多是非来!”

  他嗓门洪亮,在这清冷的院子里更显突兀。

  “噤声!”王荀脸色一沉,立刻低喝,警惕的目光如扫过四周,尤其是门口那两个竖着耳朵的差役,“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也敢浑说?仔细你的脑袋,害了自己便罢,莫要害了大人!”

  他深知刘正彦是个浑人,但这话若传出去,牵连甚广。

  大官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罢了,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这走吧,莫误了吕大人的宴席。”说罢,当先转身,袍袖一拂,头也不回地朝院外走去。

  楚云连忙跟上,心中五味杂陈。

  一行人离了这清寒之地,重新汇入扬州的锦绣红尘。

  运河之上,灯火辉煌,“不系舟”画舫宛如水上仙宫,丝竹管弦之声随风飘来,与方才居养院的清净判若云泥。

  舱内早已是暖香袭人,珍馐罗列。以吕大人为首的一众扬州士绅名流、文人士子,见大官人驾临,立刻堆起满面春风,如众星捧月般迎了上来,谀词潮涌:

  “哎呀呀,西门大人驾临,蓬荜生辉啊!”

  “大人神威,一举荡平贼寇,救我扬州百姓于水火,真乃再生父母!”“若非大人,我等焉有今日在此欢宴之乐?请受我等一拜!”“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扬州万民感念大官人恩德!”

  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将大官人捧得如同救世的神祇。

  大官人面上挂着惯浅笑,拱手还礼,目光却在人群中逡巡。忽地,他眼神在莫状元脸上定了一定,看着他那张肿痕未消却努力挤出笑容的脸,尤其是那口在灯光下白得有些晃眼的牙齿,不由得微微一怔。楚云何等乖觉,立刻察觉,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轻柔声音低语道:“老爷,那是用上好的象牙磨了,里头掏空,再用极细的银丝绑缚在旁边的牙齿上安上去的假牙。不凑近细看,倒也瞧不出大破绽来。”

  大官人这才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此刻的莫状元,脸上青紫淤痕犹在,一笑便牵扯得生疼。更要命的是臀股间的伤口,这几日大解简直是上刑,痛得他死去活来,将养了几日也未曾大好。

  此刻他只能夹着屁股,迈着细碎别扭的步子,既不敢大步流星,更不敢实打实地落座,整个人如同踩在针尖上一般,姿态甚是滑稽可笑。

  更让他心头如毒蛇噬咬的是,他那朝思暮想、奉若仙子的心上人楚云,此刻竟半依半偎在大官人身侧,眉眼低垂,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他恨得几乎将一口新镶的象牙牙咬碎,那银丝勒着牙龈,又痛又恨,面上却还要强挤出恭敬的笑容。

  一番虚伪的寒暄客套之后,莫状元觑了个空档,端着一杯满溢的美酒,夹着腿,挪到大官人面前。他强忍着臀股间的剧痛和心中的妒火,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刻意的谦卑和悔恨:

  “西门天章大人!下官特来向大官人请罪!那日元宵佳节,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言语无状,冲撞了贵人!全赖天章海量汪涵,不与我等计较,更在危难之际仗义出手,保全扬州!下官每每思及,惶恐无地!此一杯水酒,聊表寸心,万望大官人恕罪!”说罢,一仰脖,将杯中酒干了,姿态做得十足。大官人端坐不动,手中把玩着酒杯,脸上挂着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淡淡“唔”了一声,并不举杯,心知肚明这厮如此做作赔罪,后头必有文章,便好整以暇地等着。

  果然,莫状元放下空杯,话锋一转,脸上堆起更加热切、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笑容,朗声道:“大官人!那日元宵盛景,大官人身负皇命,公事在身,未能留下墨宝,实乃我扬州文坛一大憾事!今日天朗气清,群贤毕至,又有楚大家这等妙人相伴,更兼大官人乃是官家钦点的文身,文采风流,必是深藏不露!如此良辰美景,岂可无诗?晚生斗胆,恳请大官人即席挥毫,赐下佳作,一则酬谢天地,二则慰我扬州士子渴慕之心,三则……也为这平贼庆功之宴,不负官家钦点大人这天章阁待制,再添一段文坛佳话啊!”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最后一句更是阴险,把大官人逼在“钦点天章阁待制’上,隐约意思,你配不上这清贵文身。

  话音一落,船舱内瞬间安静了几分。方才还喧闹着歌功颂德的众多文人,此刻脸上那谄媚的笑容都微妙地僵了一下,随即纷纷换上幸灾乐祸的复杂神色。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大官人脸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声的、等着看热闹的兴奋气息。谁不知道西门天章大人乃是「商贾出身’“凭武贵起’,这“钦点文身’之誉,不过是官家恩宠的象征,与诗词歌赋何干?

  莫状元此举,分明是要当众揭他的短,看他出丑!

第401章 屠妇十日,力压文脉数百年

  莫状元那番恳请赐诗的话一出,舱内顿时劈啪作响,众士林学子脸上那层谄媚的油彩下,看好戏的促狭劲儿几乎要绷不住地溢出来。

  谁不知这位西门大官人是个武贵?那文身是官家恩宠刺下的金印,可不是锦绣文章堆出来的!这分明是莫文焕要当众给这位新贵难堪!

  楚云依在大官人身侧,眼见自家老爷被架在火上烤,又瞥见莫俦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怨毒和得意,心头一紧,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柳眉微蹙,上前半步,那声音依旧柔媚:

  “莫状元此言差矣!我家老爷以平叛军功彪炳,蒙官家天恩亲赐“文身’,钦点南下督理林大人猝死大案,又血战摩尼教挽扬州炬火于白地!整日里操劳的是军国重务,维系的是江南命脉,案牍劳形,宵衣吁食,哪有那闲情逸致去钻研什么诗词小道?状元公饱读诗书,当知经国济世方为大道,何必以此等雕虫小技强人所难?”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脆,句句在理,直接把诗词定性为小道,把大官人擡到了军国重务的高度。莫俦被楚云这一顿抢白,脸上那强挤的笑容僵住了,心头那股火腾地又窜起三丈高!

  他死死盯着楚云那张曾令他魂牵梦萦的精致脸蛋,以前维护自己,而此刻却为他人巧言辩护,只觉得一股酸涩妒恨直冲脑门,肚里恶狠狠地骂道:

  “果然常言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贱人!枉我平日视若珍宝,金银珠玉流水价地填赠她!这才几日?见我被打得如猪头一般,臀上开花,痛彻心扉,竟连半分疼惜怜悯都无!反倒这般急切地维护她那新靠山的脸面!真真是“女人心,海底针’,一朝变了心肠,比那砒霜还毒三分!”

  他新镶的象牙牙咬得咯吱作响,那银丝勒着牙龈,痛得钻心,更添了十分恨意。

  心中恨极,莫俦面上却硬是挤出一个更大的笑容,仿佛没听见楚云的讥讽,反而对着大官人深深一揖:“哎呀呀!楚大家此言,未免太小看西门天章大人了!”

  他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大人那一阙“鹊桥仙·相思已是不曾闲’,还有那“浣溪沙·只道当时是寻常’,如今早已传遍扬州,脍炙人口!青楼楚馆,勾栏瓦舍,哪个姐儿不会哼唱几句?便是街头的贩夫走卒,茶坊的说书先生,也都在传唱!”

  “大家都说,这是情深似海,字字珠玑,风流蕴藉,直追东坡少游啊!大人如此惊才绝艳,文采斐然,堪称我辈楷模!值此元宵佳节,又是庆功盛宴,天时地利人和俱备,怎么能少了大人您的传世华章呢?这岂不是要让扬州文坛抱憾百年?莫非.”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声音拔高了几分,“莫非,那两首妙词. ..竞非大人亲笔所填?”他这通马屁拍得震天响,最后一句更毒辣十倍!你不是不会写吗?你不是推脱小道吗?可你写的词已经满大街传唱了!众目睽睽之下,你写是不写?写了,当场露馅!不写,坐实了欺世盗名!

  “放你娘的狗臭屁!”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骤然响起!

  刘正彦这浑人早就按捺不住了,此刻见这酸丁如此阴险地挤兑自家大人,哪里还忍得住?

  他一步跨出,手指差点戳到莫俦鼻子上,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我家大人想写便写,不想写便不写!你算个什么驴球马蛋玩意儿?也敢在这里聒噪逼宫?再敢放个酸屁,信不信爷爷我再赏你一鞭子,让你脘上那朵花儿开得再鲜艳些?”

  这刘正彦出面胡搅蛮缠,着实让这些扬州士林学子有些难看,却又无可奈何!

  他这莽夫,仗着父亲刘法的赫赫威名,自己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浑不吝的性子,平日里最烦这些唧即歪歪的读书人,又根本不怕这些扬州读书人平日里对他的阴阳讥讽,向来毫无顾忌,十足十的厚皮太岁!“不得无礼!”可似乎这西门天章并不需要台阶下,他终于开口,脸上那丝玩味的笑容丝毫未减,甚至更浓了些。

  刘正彦天闻言立刻硬生生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地应了声:“是!”退后两步,但那铜铃般的牛眼依旧恶狠狠地瞪着莫俦等人,仿佛随时要扑上去咬人。

  大官人这才慢悠悠地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扫过舱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阵红阵白、臀股间痛楚难当却又强自支撑的莫俦身上。

  他缓缓开口道:“莫状元,诸位……本官,并非不愿填这上元词。”

  他顿了顿,舱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位文身钦差如何圆场。

  只见大官人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露出一丝极为诚恳的为难之色,叹了口气道:“唉……只是啊,本官怕……”

  “怕什么?”有人忍不住追问。

  大官人环视一周,目光在那些自命清高的江南文脉脸上逡巡,最终缓缓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本官怕这“上元有景道不得,西门填词在上头’,本官怕这词一旦填了出来…扬州这文坛,往后数百年…“但知有西门,不知有何人’…怕你等这扬州千年文脉自此“奉吾天下先’,再无人敢提笔作词了!”什么??

  此言一出,这还了得?!

  上元有景道不得,西门填词在上头???这可是李谪仙的腔调!他西门天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自比青莲居士?!

  但知有西门,不知有何人???这可是杜工部的原句!

  好你一个西门天章,竟然自比李杜!去压盛唐李杜双峰!要踩扁唐朝数百年的文华锦绣不成?还什么扬州千年文脉一一自此“奉吾天下先’,无人敢再提笔作词了?

  竖子狂悖!!

  好大的口气!!!!

  我不曾听错吧?

  舱内瞬间炸开了锅!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自诩风流的士林翘楚?

  家中祖上、亲朋故旧,哪个没出过几个进士举人、词坛大家?就算自己才学平平,那点文人的傲骨和群体的自尊心却是最碰不得的!

  大官人这几句狂言,简直是用沾了屎尿的靴子底,狠狠踹在众人祖宗的牌位上!又当众撒了一泡臊气冲天的热尿!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那号称“词中老杜格律圭臬”的周邦彦,以及以“豪放不羁”闻名的贺铸,这两位在词坛地位崇高的老前辈,饶是城府深沉,此刻也忍不住眉头紧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愠怒!

  这位西门天章,说话也太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了!简直视满座文华如无物!

  莫俦夹着烂靛,强忍臀股间钻心的痛楚和牙龈被银丝勒紧的酸胀,心头却乐开了花!

  他肚里狂笑:“好!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西门天章!不怕你谦虚推脱,就怕你不狂妄!你狂得越没边,摔得就越惨!”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西门天章憋出个狗屁不通的玩意儿,在满船文豪面前丢尽颜面,连带着那文身都成了笑话的场景。

  到那时,江南文脉同仇敌忤,又有周邦彦、贺铸这两位词坛泰斗坐镇,就算你大官人真能谄出几句勉强入耳的,也必然被批得体无完肤!

  六分才情也只给你打三分!

  这脸,他西门天章是丢定了!自己这口恶气,也算借着众士林之手出了!

  吕颐浩坐在主位旁边,听得是心惊肉跳,连连摇头,心中暗骂:“年轻!太年轻气盛了!这西门天章,竟敢如此藐视江南文脉!这不是自取其辱吗?若真当众出丑,连带我这做东的也面上无光,更恐他从此被天下士族大夫耻笑,自觉于文臣前…前路尽断,岂不可惜?”

  想到此处,吕颐浩眼看局面要崩,连忙清咳一声,准备起身打个圆场,好歹把这篇揭过去,莫要闹得太僵。

  岂料他刚欠起半个屁股,就见大官人已然长身而起!

  那身形挺拔,带着一股脾睨之气。他看也不看满船愤怒的文士,只微微侧首,对身边俏立的楚云吩咐道“楚云,拿笔墨来!要上好的澄心堂纸,紫毫笔,否则可配不上老爷填的词!”

  楚云正自忧心如焚,生怕老爷下不来台,忽闻此令,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她虽不知老爷有何倚仗,但见他如此笃定,心中巨石落地,脆生生应道:“哎!奴家这就去!”那声音里透着欢喜与信赖,扭身便去张罗。

  大官人吩咐完楚云,目光一转,竞落在了身后侍立一身劲装勾勒得身段儿凹凸有致,既英姿飒爽又娇媚无比的扈三娘身上。

  他脸上露出玩味笑容,问道:“三娘,笔下何如?”

  扈三娘正全神戒备,防着哪个不开眼的冲撞老爷,冷不防被点名,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她虽是绿林出身,刀马娴熟,杀人如剪草,马战和步战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可当今世道连武人都被这群读书人鄙视,更何况她这种绿林人士,于这群人来说,便连脚底下的泥巴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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