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92节
那菊花青骡马终究还是驮着二人,踏着残雪,回到了清冷孤寂的观音庵山门前。
大官人小心翼翼将怀中温香软玉抱下马来,秦可卿足尖甫一沾地,帷帽下的眸子便泫然欲泣,却又强忍着,只急急道:“官人……且等等可儿!”
话音未落,人已像只受惊的蝶儿,翩然转身,提着裙裾便往那庵堂小院深处奔去。
未几,只见她怀中抱着个蓝布碎花的小包裹,又快步跑了出来。身后紧跟着那身量苗条、粉面含威的王熙凤。
凤姐儿立在门槛内,一双丹凤眼朝外扫了扫,见四下尚无杂人,便压低声音对秦可卿催促道:“我的奶奶!火都燎到眉毛了!还不快些!荣国府上夜的婆子小厮们眼看就要上山启程,撞见了,大家脸上须不好看!”
说罢,她目光转向大官人,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郑重,微微颔首道:“那贾瑞的腌膀事……此番多亏大官人出手周全。这份情。”
大官人心知此刻不是客套之时,更兼凤姐身份特殊,便也收敛了平日的嬉笑,正色抱拳,朝着门内的凤姐儿深深一揖,沉声道:“琏二奶奶周全,某,谢过!”言辞虽简,却透着十二分的诚意。王熙凤不再多言,只利落地一点头,伸手轻轻一推秦可卿的后背,低喝:“快走!”随即身影一闪,俩人便隐入了那庵堂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官人不敢再耽搁,翻身上马,将那蓝布小包裹珍而重之地揣入怀中,深深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庵门,仿佛要穿透门扉,再看一眼那门内的人。
猛地一勒缰绳,菊花青长嘶一声,四蹄翻飞,载着他绝尘而去,只留下雪地上两行蹄印,蜿蜒伸向清河县的方向。
回到繁华喧嚣的清河县,大官人寻了个僻静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犹带佳人温香的包裹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件簇新的湖绸夹袄,针脚细密匀称,显是赶工缝制,内里絮着厚厚的新棉,想是怕他在外受冻。
另有一小青瓷罐,揭开盖子,甜香扑鼻,里面是腌渍得晶亮剔透的蜜浮酥奈花,显是秦可卿亲手做的。最底下,压着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
大官人抽出信笺展开,他心中猛地一跳一一信封里竟悄然滑落出厚厚一遝崭新的银钞!
略一点数,竞有三千两之巨!
信笺上娟秀字迹映入眼帘,诉说着无尽的牵挂与决心。
官人亲启:
见字如晤!
此三千贯,乃妾历年所积,贴身携出。
国公府中,锦衣玉食,份例足用,断无饥寒之虞。
君在外奔走,诸事维艰,人情打点,花销必巨。
以此相赠,非为阿堵,但求心安。
万勿以妾身为念,亦勿操切行事,当以自身安危为重!
府门虽深,妾自安然。
君胸藏丘壑,所图者大,当徐缓图之,步步为营。
妾在此处,长候君来。
唯愿君知,千山暮雪,万里层云,妾心相随,生死不渝。
更有一言,君其听之:
万勿自困于身份之虑!
倘有一日,君倦攀朱紫王侯,但得君一语相招,妾便当舍此簪缨,弃彼锦绣,不顾一切,随君而去!荆钗布裙,躬耕陇亩,可!
结网操舟,渔歌江渚,亦可!
纵使妾于耕织渔猎懵然无知,妾可学之,亦能为之!
日月轮转,天地未老!
但得与君相守,便已是朝朝暮暮!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千言万语,望君安康!
可儿泣书。
大官人看完久久未能平息,小心翼翼折好信笺,猛的一扯缰绳,往渐入暮色的观音庵方向奔去!而此刻。
暮色中。
史文恭引着王三官,并数十个精壮团练,牵了百匹新购的健马,悄没声息地溜出了市口。
曾头市几日没搜到那照夜玉狮子倒也放松了一些警惕。
那匹惹祸的根苗一一照夜玉狮子,此刻却扮得腌膀,精铁嚼子勒得死紧,口沫不得出,混在这群新买来的牲口里,倒也一时难辨。
好容易人马俱出了那曾头市的樊笼,史文恭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几步抢到那马前,三两下解了那嚼铁勒囗。
那玉狮子猛觉束缚尽去,浑身一抖,雪练也似的身子在昏黑里骤然亮起,鬃毛飞扬,真似玉山倾泻,月魄临凡。
史文恭看得眼热心跳,口中连呼“好马!好马!”一个鹞子翻身便跨了上去。
那马儿初时略一颠顿,随即四蹄抓地,稳如磐石。
段三立在马旁,脸上堆起谄笑,搓着手道:“史大官人,小的这点微末本事,可还入得法眼?这马…小人算是交差了,求高擡贵手,放条生路则个?”
王三官在一旁,借着暮光,将段三那副既畏缩又藏着几分自得的模样瞧在眼里,不由莞尔。他驱马近前,声音带着几分招揽的意味:“段三,你这一身相马、驯马、盗马的好本事,整日价在江湖上颠沛流离,偷鸡摸狗,岂不糟蹋了?我乃东京王招宣府上王招宣。你不如跟了我,回去投在我干爹门下。凭你这手段,自有你施展本事、光耀门楣的去处,强似在此间担惊受怕,朝不保夕!”
段三闻言,脸上青红不定,只嗫嚅着:“这个…小人…容小人思量…”
话音未落,死寂的夜空里,猛可地炸开一声凄厉号角!“呜一一鸣一一呜一”正是曾头市示警追袭的号令!
这一声,恰似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更奇的是,史文恭胯下那匹照夜玉狮子,仿佛与那号角声有血脉感应,陡地引颈向天,发出一声穿云裂帛般的长嘶!“咳咳咳!”
这嘶鸣,清越激昂,带着王者的孤傲与愤怒,在寂静的旷野里如银瓶乍破,水浆进射,直直刺破夜幕,远远地送入了曾头市!
刹那间,远处曾头市方向火光骤起,人声鼎沸,一片喧嚷叫骂声隐隐传来:“在那里!”“是玉狮子!追!”“莫放走了贼人!”
史文恭脸色剧变,如罩寒霜,哪里还顾得上段三的犹豫、王三官的招揽?
他猛地一勒缰绳,那玉狮子前蹄腾空,几乎人立而起!他厉声吼道:“祸事了!快走!一人一骑,再牵一匹备马!快!快!快!”声如裂帛,惊破了众人的胆。
团练们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纷纷爬上马背,又胡乱扯过身边一匹空马的缰绳。
一时间,马嘶人喊,蹄声如骤雨打芭蕉,杂乱地敲击着地面。
史文恭一马当先,那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裹挟着众人,没命地撞入前方沉沉的暮色之中。
众人得了号令,哪敢怠慢?纷纷打马扬鞭。
这些新购的军马,果然不同凡响,虽不是那照夜玉狮子般的神骏,却也筋骨强健,四蹄翻飞如风卷残云只听蹄声如滚雷也似,敲打着冰冷大地,将那曾头市的火光喧嚣,顷刻间抛在了沉沉夜幕之后,甩得无影无踪。
奔出数里地,眼见身后再无追兵踪迹,众人惊魂甫定,那口憋在嗓子眼的气儿才敢缓缓吐出。王三官抹了把额上冷汗,正待开口说句松快话儿,忽听得身后极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蹄声不似大队人马,却异常清晰,如擂鼓点般敲在人心坎上,且越来越近,速度竟比他们胯下这些军马还要快上三分!
众人心头一紧,慌忙回头望去。只见朦胧月色下,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正破开夜色疾驰而来!那马儿神骏非凡,四蹄踏雪腾空,仿佛踏着风雷,眨眼间已能看清轮廓。马背上一条大汉,身形魁梧,手中擎着一杆方天画戟,在残阳下闪着寒光。
人未至,声已到,那吼声带着冲天的愤怒,如同炸雷般滚过旷野:
“汰!前面偷马的宋狗!哪里走!留下命来!”
这一声吼,直惊得众人胯下马匹一阵骚动。
史文恭脸色一沉,眼中寒光乍现。
他猛地一勒缰绳,那照夜玉狮子通灵,立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清越长嘶,雪白鬃毛在月下飞扬,宛如神驹降世。
它四蹄稳稳落地,竟在原地踏起了碎步,非但不怕,反而昂首挺胸,对着那追来的黑影方向,喷着响鼻,一副跃跃欲试的斗态。
史文恭一手控住躁动的玉狮子,一手按在腰间那杆点钢枪上,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头也不回,对王三官淡声道:
“三官!你速带兄弟们和备马先走!此地有我断后!”
他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冷笑,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那越来越近的追骑,“哼!我倒要仔细瞧瞧,这不知死活的撮鸟,有甚通天的本事,敢单骑来追我史文恭!”
王三官深知史文恭武艺超绝,更兼那照夜玉狮子神速,纵使不敌,脱身也易如反掌。
当下不敢迟疑,只低喝一声:“史教头小心!”旋即招呼那数十个团练:“快走!莫要耽搁!”团练们纷纷催动马匹,一人牵着一匹备马,如同受惊的雁群,呼啦啦朝着前方更深的黑暗里涌去。旷野之上,瞬间只剩下史文恭一人一骑,如同礁石般矗立,静待那汹涌而来的浪头。
恰时。
朔风如亿万把钝刀子,刮得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惨白。
鹅毛大雪扯碎了天幕,将这方世界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幅雪白生宣大纸。
俯视之下,但见这无垠的惨白宣纸之上: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凶煞墨点,猛地拉开一道恍若饱蘸腥墨、力透纸背的狰狞笔触!
那墨痕狂野、霸道,带着撕裂纸面的决绝,朝着宣纸另一端,与雪色融为一体的白点电射而去!白点毫不畏怯,赫然相迎!
两股力量,一黑一白,一霸一锐,在这混沌的巨幅宣纸之上,悍然对撞!
“锵!”
撞击的中心,一点刺目的火星骤然爆开,如同饱蘸朱砂的笔锋在纸上狠狠一顿!
随即被漫天风雪吞噬,只留下无形却凌厉的杀伐之气在纸面上弥漫。
墨点与寒星一触即分,各自在宣纸上拖曳出两道截然不同的轨迹。
浓墨轨迹沉重、迟滞,在雪宣上犁开一道浑浊的沟壑。
银星轨迹则轻盈、迅疾,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雪尘如飞白,瞬间已调转锋芒,再次化作一道森冷白虹,逆卷着朝那尚未稳住墨痕的源头,反噬而去!
风雪混沌,宣纸苍茫。
唯见浓墨翻涌,寒星飞掠,两点渺小的存在在这无情的天地画卷之上,不断碰撞、分离、再碰撞...留下道道狂放、凌厉、充满杀机的泼墨飞白。
耶律大石,这北国雄鹰,胯下乌雅马踏碎琼瑶,四蹄刨起浑浊的雪浪。
他手中那杆方天画戟,刃长三尺,寒光映雪,戟杆粗如儿臂,裹着汗湿的牛皮,舞动时搅得周遭风雪倒卷,发出沉闷如雷的呜呜破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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