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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91节

  王熙凤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那点看戏的促狭瞬间被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燥热取代。

  她转过头,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狠狠点了点旁边看得有些痴了的平儿的额头,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异样,佯怒骂道:

  “好你个小蹄子!看什么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口水咽得山响,隔着二里地都听见了!怎么着?莫不是也发了春心,思嫁了?赶明儿我干脆做个顺水人情,打发你你跟着可儿一起,打包塞给这位蛮牛似的壮汉大官人算了!省得你在这儿眼馋心热!”

  平儿被她戳破心事,臊得满脸通红,头垂得低低的,手指绞着衣角,声如蚊纳地反驳道:“奶…奶奶!您…您不七..……”后面的话羞得说不出口了。

  王熙凤被她这一噎,那泼辣惯了的脸上竟也“腾”地飞起两朵罕见的红云,叹了口气:

  “这…这蛮牛似的力气,看着新鲜罢了!有什么好…好奇怪的!”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那句“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雪地里那远去的、抱着美人步履如飞的雄健身影,心头没来由地又是一阵烦乱。

  自己成婚这么久,可一次没被这么横抱过!

  大官人抱着秦可卿出了观音庵,早有老尼姑牵着他那匹菊花青骤马候在雪径旁。

  大官人一手仍稳稳箍着怀中软玉温香,一手抓住马鞍,长腿一跨,便抱着秦可卿稳稳落在了马背上。他低头,用貂鼠披风将秦可卿裹得更紧实些,只露出那顶垂着薄纱的帷帽,低声柔道:“抱紧了,带你去清河县!”说罢,一抖缰绳,低喝一声:“驾!”

  那菊花青长嘶一声,四蹄翻腾,驮着两人便如一道青色的闪电,沿着覆雪的官道,朝着繁华喧嚣的清河县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

  马背剧烈的颠簸起伏,是秦可卿从未经历过的。

  秦可卿紧紧闭着眼,一双冰凉柔腻的小手,隔着大官人厚实的锦袍,死死地、牢牢地抓住了身后大官人的衣衫,整个人紧紧贴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

  很快大官人双臂如铁箍般将她稳稳护在怀中,让她的恐惧褪去。

  风驰电掣间,两旁的景致飞速倒退。

  被厚雪覆盖的田野、挂着冰棱的枯树、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这些寻常景象,隔着帷帽的薄纱,在她眼中都变得格外新奇。

  罢外头景儿,那目光便似被吸住了般,悄悄儿地、带着几分怯又几分痴,往上挪移。

  隔着那层似有还无的薄纱,偷俊着那将自己牢牢箍在怀里、铁箍也似的雄健男子。

  他胸膛热烘烘的体温,透过厚实的锦袍,一股脑儿地熨帖过来,直烫得她心尖儿发颤,恨不得就这般被他搂在鞍前,任那菊花青撒开四蹄,管它东南西北、天涯海角,只管这般颠簸着、温存着,永无休止地奔驰下去才好!

  腊月的清河县,年味已浓得化不开。

  虽是天寒地冻,可这座临近进程的繁华巨邑,却比平日更添几分喧嚣火热的生机。

  运河虽冻了半边,那要紧的水道却有凿冰船日夜不息地凿开,依旧见那满载着江南白米、苏杭锦绣、海外奇香的大船小舸,挨挨挤挤,络绎不绝。

  街市两旁,各色年货摊子摆得密匝匝。

  写春联的先生,卖门神、年画的摊子,花花绿绿,画的是秦琼敬德、天官赐福,颜色浓得晃眼。吹糖人的老儿鼓着腮帮,眨眼间吹出个猴儿献桃。

  捏面人的婆子手指翻飞,捏出个胖娃娃抱鲤。

  更有那热气腾腾、粘掉牙的胶牙砀,炸得金黄酥脆、撒着糖霜的撒佛花,各色蜜饯干果攒盒的消夜果子。

  大户人家门楼前,早挂起了描金画彩的灯笼,底下仆役踩着高梯,拿着长笤帚,正“唰唰”地清扫檐下积雪。

  那空气里既有爆竹放罢的硫磺硝烟味儿,又有家家祭祖焚香的檀沉气息。

  这一切看得秦可卿是目不转睛。

  大官人寻了个干净背风的茶肆雅座,小心翼翼将怀中玉人放下。

  秦可卿早已羞得擡不起头,幸而帷帽四周垂下薄如蝉翼的轻纱,长及肩颈,将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遮掩了大半。

  饶是如此,那通身的气派与窈窕的身段,依旧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大官人看得心痒,隔着薄纱捏了捏她小巧的下巴,换来她隔着纱幕的一记娇嗔白眼。

  大官人兴致极高,拉着她穿梭于人流。在热气腾腾的食摊前,他买了刚出炉的酥脆油果子,小心吹凉了才递到她轻纱下。

  又寻了甜香软糯的蜜浮酥柰花,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纱幕轻动,贝齿微露,吃得极是秀气。“好吃么?”大官人低头问道。

  “嗯!”秦可卿擡起头来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薄纱虽掩了容颜,却掩不住那瞬间绽放的笑意:“好好吃!”

  那情态,浑忘了大家闺秀的体统,倒像个得了心爱零嘴儿的孩童,透着一股子不设防的娇憨。她吃得欢喜,竟也生出几分大胆。捏着那剩下半块的蜜浮酥柰花,怯生生地、却又带着点献宝般的意味,从纱幕下伸了出来,径直递到大官人的嘴边。

  那递出的指尖微微发颤,见到大官人对着自己咬过的缺口严丝合缝的咬下去,纱幕虽遮着脸,却遮不住那骤然从耳根烧到颈项的娇羞红晕,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

  初时还有些拘谨,渐渐也被这人间烟火气和身边人的体贴逗弄得放松下来,帷帽下传来低低的、愉悦的轻笑,如珠落玉盘。

  她目光很快又被那笑声震天结冰的河面吸引过去。

  许多孩童穿着厚实的棉袄,在冰上嬉戏打闹,抽着陀螺,或是坐着简陋的冰车滑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富家子弟和女眷们乘坐的“凌床”一一以硬木为底,裹着光滑铁皮,形似小床,上面铺着锦褥。由健壮的仆人推着或拉着,在冰面上飞驰竞速,你追我赶,溅起雪沬冰渣,引来阵阵喝彩叫好!

  秦可卿隔着薄纱,看得目不转睛,尤其是看到那些坐在凌床上的女眷,被推得又快又稳,衣袂飘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她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向往。

  “想玩?”大官人凑近她耳边,热气拂过纱幕。

  秦可卿隔着纱,用力点了点头,像个渴望新奇玩具的孩子。

  “等着!”大官人咧嘴一笑,大步走向旁边一个刚停下歇息的富家子!

  这清河县稍微有些身份和银两哪个不认识大官人,那富家子哪敢怠慢,忙不迭地将自家那架装饰最华美的凌床连同两个健仆都让了出来。

  大官人亲自扶着秦可卿坐上铺着厚厚狐裘的凌床,低声嘱咐:“坐稳了,抱紧我!”

  随即对那两个健仆喝道:“给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推!赢了,重重有赏!”说罢,他竞也一跃上了凌床,站在秦可卿身后,一手揽住她的纤腰稳住她身子,一手向前指喝:“冲!”

  别说那两个健仆,便是那富家子弟也跟着吼了一声上来帮忙,浑不把自己当人般发力猛推!这凌床本就轻便,瞬间就如脱缰野马般冲了出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冰面飞速倒退,秦可卿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死死抓住大官人揽在腰间的手臂,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

  那刺激的速度感让她心跳如鼓,却又兴奋莫名!薄纱下的脸儿想必已激动得绯红。

  大官人指挥若定,在冰面上左冲右突,利用体重和技巧巧妙地借力、超越。其他凌床上的公子哥儿们哪见过这等“人车合一”的彪悍玩法?纷纷被甩在身后。

  秦可卿牢牢抓着扶手,看着自己这架凌床以绝对优势,轻松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赢了!”大官人哈哈大笑,意气风发。

  那被富家子弟已是豁出了命来推,一张脸跑得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恭……恭喜大人!贺…贺喜大人!夺……夺魁之喜!小……小的乔洪,乃是城里乔大户家的不成器侄儿!今日得见大人神威,真……真是三生有幸!”

  大官人觑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倒是个伶俐的,有几分眼力劲儿!”这话轻飘飘的,听在乔洪耳中却如闻仙乐!

  只见那乔洪脸上瞬间涌起狂喜的潮红,“噗通”一声,竟是不顾冰面湿冷坚硬,直挺挺地双膝跪了下去,口中迭声高叫:“谢大人金口夸赞!”那情状,恨不得当场认了干爹。

  秦可卿在一旁也激动得忘乎所以,在巨大的兴奋和喜悦冲击下,她竞隔着那层薄纱,抓起大官人的手来,如蜻蜓点水般印下了一个羞涩又大胆的吻!

  吻落下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来抓我呀一一!”秦可卿随即像受惊的小鹿,猛地推开他,跳下凌床,提着裙裾就往岸上跑,那轻纱帷帽被风吹得向后飘起,露出一点嫣红的耳尖和颈项。

  “小妖精!往哪儿跑!”大官人被她这主动一吻撩得心火大炽,哪肯放过?

  他长腿一迈,几步就追了上去,不顾周围人群的目光,再次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还兴奋地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秦可卿羞得将脸死死埋在他胸前,帷帽都歪了,双手捶打着他的肩膀,好不容易停下来又发现了好玩意!

  “官人,我要玩那个!”

  指向远处!

  岸边空地上,一群孩子正嘻嘻哈哈地堆着“雪狮儿”和“雪弥陀”。

  那雪狮儿张牙舞爪,雪弥陀憨态可掬,虽粗糙,却也童趣盎然。秦可卿在大官人怀里看得新奇,隔着纱幕小声问:“那是什么?”

  “哦,孩子们玩的,堆雪儿。”大官人随即想起什么:“想不想看个大的?他们堆的这个太小家子气了!爷给你堆个“雪人王’!”

  他放下秦可卿,撸起袖子,对着那群孩子喊道:“小家伙们!看好了!爷教你们堆个大的!”他招了招手,那富家子弟赶紧带着几个健仆过来堆笑:“大人有何吩咐!”

  大官人指挥着富家子弟和几个健仆一起动手,自己也卖力地滚雪球、拍打塑形。

  不一会。

  一个圆滚滚的巨大雪人,足有两人高!身体浑圆,脑袋硕大,比例夸张却充满喜感。

  周围的孩子、路人,甚至一些女眷都被吸引过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啧啧称奇,从未见过如此“憨态可掬”的雪人样式。

  “还差点睛之笔!”大官人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扛着草靶子、插满红艳艳冰糖葫芦的小贩身上。

  他大步走过去,挑了一串最大最红、糖壳最透亮的,回来毫不犹豫地插在了大雪人圆脸的中央,做了个又红又亮的朝天鼻!

  “噗嗤!”秦可卿隔着纱幕,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雪人的模样实在滑稽又可爱。

  大官人又解下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玄色暗云纹锦缎披风,仔细地围在了大雪人的脖子上,权当围巾。顿时,一个顶着红彤彤糖葫芦鼻子、围着华贵锦缎围巾的巨型滑稽雪人,矗立在雪地里,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成为了清河县冬日一景!

  孩子们欢呼雀跃,大人们也忍俊不禁,议论纷纷。

  秦可卿站在人群中,望着那个奇特的雪人,又看看身边正得意洋洋、仿佛干了件惊天动地大事的大官人,帷帽薄纱下的唇角,弯起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甜蜜又轻松的笑容。

  一双剪水秋瞳定定望着大官人那双因堆雪而冻得通红发僵的大手,心下一紧,一疼,又似被滚油煎了般灼热。

  也顾不得冰天雪地、众目睽睽,更忘了什么大家闺秀的体统规矩,猛地伸出自己那双藏在貂绒暖套里的柔黄,竟是一左一右,牢牢攥住了那双冰冷刺骨的手掌!

  她非但不嫌那寒意砭骨,反而用力将那双大手紧紧按在自己温玉也似的粉颊之上!

  那薄纱帷帽被她这激烈的动作带得歪斜,露出半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

  只见她杏眼含春,水光潋滟,眸底万缕情丝,密密实实地缠绕在眼前这男人身上。

  “官人……”她朱唇微颤轻声说道:“可儿今日好生欢喜……这半日的光景,竟比我活了这许多年加在一处还要甜,还要真!”她痴痴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血里,那泪珠终于滚落:“便是……便是此刻立时……”

  话音未落!大官人岂容她说出那个字眼?

  猛地低下头去!不由分说,更无半分迟疑,结结实实、霸道无比地噙住了她那欲吐露痴言的樱唇!将那字,连同她所有的呜咽与颤抖,尽数堵了回去,吞了下去!

  天地间恍若只有这对情侣二人!

  偏偏

  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

  纵有万般不舍,半日时间着实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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