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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99节

  大官人脸上,这才缓缓绽开一个春风般和煦温润的笑意。他上前一步,虚扶在洪五的肘弯处:「洪五兄弟,自家手足,何须行此大礼?都快起来,天寒地冻的,莫要伤了膝盖。你来得正好!」

  「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大官人朗声一笑,那笑声在暖棚里滚过,带着几分真切的意外,更透着股深不可测的意味,「万万没想到,在这风雪交加的穷乡僻壤,竟能与兄弟你撞个正着!」

  洪五顺势起身,脸上堆满了激动:「大哥说的是!这荒郊野地,棚陋炭浊,让大哥屈尊降贵,实在是折煞小弟了!」

  他目光一转,扫过暖棚里那些刚爬起来的手下,声音不高:「都瞎了眼、木了桩不成?!还不快请大哥带来的诸位兄弟进来暖和暖和身子骨!上好的热茶、滚烫的烧酒,紧着伺候!」

  棚内花子们如同得了圣旨,忙不迭地应「是」,手脚麻利地招呼大官人身后那群精悍的护卫家丁。

  暖棚内瞬间一派其乐融融。

  大官人轻轻拍了拍洪五那厚实如铁的肩膀,:

  你我兄弟,许久未见,这庄外风雪虽大,倒也别有一番清冽景致————不如,陪为兄出去透透气,也好————叙叙别情?」

  洪五何等伶俐剔透的人物,脸上那份激动与恭敬瞬间凝练,腰杆挺得如同标枪,沉声应道:「是!大哥!」

  说罢,他微微侧身,手臂划出一个极其恭谨弧度,身子也恰到好处地让开半步。

  大官人不再多言,重新裹紧了那件价值千金的紫貂斗篷,当先一步,伸手掀开那厚重的毡帘。

  「呼——!」

  一股裹挟着冰粒的白毛风如同饿狼般扑了进来,与棚内的热气猛烈碰撞!

  两人避开暖棚透出的光亮和人声喧哗,走到一处拴着几匹瘦马的木桩背风处O

  寒风在四周打着旋儿,发出鸣呜的怪响。

  大官人裹紧了紫貂斗篷的阔领,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风雪与阴影,只露出一双深潭般的眼睛审视地看向洪五。

  「洪五,」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清晰地送入洪五耳中,「你————怎地在此?」

  洪五立刻微微躬下身,脚下自然地挪了个方位,用背部为大官人挡去了侧面吹来的刺骨寒风,同时又能让两人低声交谈不被风雪吞噬。

  闻言,他立刻压低声音,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谨慎与分寸:「回大人的话,」他用了更正式的称呼,「小人如今————谨遵大人吩咐,带着一部分得力的心腹兄弟,投了————梁山泊。」

  「哦?」大官人眉梢极其细微地向上挑动了一瞬,「梁山泊————如今掌事当家做主的,还是那位————白衣秀士王伦处?」

  「正是。」洪五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小人如今在泊中忝居第二位,帮着料理些钱粮支度、哨探消息、招揽四方豪杰的琐碎事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花子窝的根底和消息路子,一时半会儿也丢不开,有些事————还得小人亲自出来走动,才便宜些。此番来这游家庄,也是借着花子窝的名头行事,掩人耳目。」

  大官人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洪五的肩头,投向远处风雪中那如同蛰伏巨兽般的游家庄轮廓,沉默了片刻说道:「洪五,你既已在泊中位居次席————记住,不久之后,当有一批人上山入伙。」

  洪五心头一跳,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困惑:「大人的意思是————?」

  大官人摆了摆手:「记住—这批人,绝非善类!那王伦——他守不住那聚义厅的头把交椅!」

  「大人————您是说————」洪五喉咙有些发干,风雪似乎都灌进了肺里。

  「不必多问。」大官人语气平淡,「待那批人上山,王伦必生事端。届时,你需当机立断——

  「弃了那白衣秀士!领着你的心腹兄弟,跟定后来者!继续雌伏!」

  洪五虽一时想不通其中关窍,但这位大人翻云覆雨的毒辣手段,他是亲身领教过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是!」洪五没有任何犹豫,腰杆挺得更直,斩钉截铁地应下,「小人谨记!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大官人见他领会,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转而问道:「这游家庄,又是怎幺回事?如此大的阵仗,风雪天聚拢这许多绿林人物,所图为何?」

  洪五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凑近了些低声道:「大人明鉴,此事————透着蹊跷!这游家庄的庄主,名叫游途,在山东河北道上,算是个半隐退的豪强人物,家资巨万,黑白两道都有些香火情。」

  「前些日子,他突然广发英雄帖,遍邀河北山东各路豪杰,无论水泊山寨、

  庄子帮派,还是独行大盗,只要有名号、有本事的,都收到了帖子。」

  「帖子里只说有一桩天大的富贵,要与众位好汉分享,共襄盛举。至于这富贵是什幺?是劫皇杠?是挖古墓?还是图谋哪座州府的金库?却是语焉不详,一个字也没露!」

  洪五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复杂神色:「大人您是知道的,咱们这些在绿林道儿上舔刀口、滚血沫子的,平日里吆喝得震天响,什幺替天行道」,什幺笑傲江湖」————呵!」

  他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说到底,图的不就是个财和权二字吗?

  「」

  「男子汉大丈夫,生在这等世道,朝廷的权柄那是天上的浮云,咱们这些泥腿子够不着!可这民间的权、民间的钱,却是实实在在,能攥在手里的东西!」

  「一听说有泼天的富贵等着分润,谁不眼红心跳?管他真假虚实,先来看看总不吃亏。这不,您瞧,风雪再大,各路牛鬼蛇神,可不都巴巴地赶来了?」

  他擡手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马嘶的庄门和暖棚区域,那景象,在这风雪荒郊,显得格外诡异而喧嚣。

  大官人点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忽然说道:「你在外奔波,替我出力,尽可放心办事,我必不负你,家小留在清河县你且放宽心————」

  「你家中老母、妻儿,米粮柴薪,四季衣裳,一应俱全。令堂的咳喘老毛病,也请了太医院退下来的老供奉,隔三差五去请平安脉。内外,都妥帖得很。」

  洪五闻言,心头猛地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与安心涌了上来,这些话他见到大人第一眼便想问,只是问不出口。

  离家日久,如飘萍无根。这刀头舔血的营生,最是蚀人心肠。

  旁人只见他洪五爷在外叱咤风云,花子窝里说一不二,谁又瞧得见他心底那根绷得最紧的弦?

  男人若真是孤鸿野鹤,子然一身,倒也罢了!

  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黄泉路上无老少,十八年转瞬又是一条好汉!何等快意,何等洒脱!

  可一旦有了家室,有了那寒夜里为你留一盏豆灯的暖意,有了那跌跌撞撞扑向你怀中的软糯小人儿,有了那倚着柴门望断天涯路的白发————

  这条在江湖上搏杀的命,便再也不是自己腰间那把快刀,想拔就拔,想收就收的了。

  它成了无形的枷锁,亦是沉甸甸的秤砣,坠着心,坠着魂,让人在每一次挥刀前都忍不住要回头望一眼来路的风雪。

  他嘴唇翕动,刚想说什幺,大官人又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哦,对了。你家里那小子,虎头虎脑的,看着是个读书的料子。等开了春,天气和暖些,我便用我的身份从京城翰墨林,请一位饱学的老翰林回去,给小家伙开蒙。总不能————让你洪五的儿子,将来还走你这条道吧?」

  「大人————!」

  洪五这一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哽咽!

  他再也按捺不住,「噗通」一声,竟是再次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这一次,比在暖棚里跪得更快、更重!

  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他的棉裤膝盖,他却浑然不觉:「小儿————小儿竟能得翰林启蒙,这是他几辈子修来的.化!洪五————代全家老小,叩谢大哥恩典!」

  大官人坦然受了他这一拜,才伸出手,再次虚扶:「起来吧。你只管在外头放手做事,偶尔回来看看便是!」

  洪五重重磕了个头,这才起身。

  「大人放心!」洪五挺直腰板,声音斩钉截铁,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水里火里,洪五这条命,连同手下这些兄弟,都跟定大哥了!」

  大官人微微颔首:「走吧,风大了。该进去看看,这位游庄主许下的泼天富贵」,究竟是何等光景了,再看看到底来了哪些了不得的绿林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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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大官人救美,绿林齐聚

  第239章 大官人救美,绿林齐聚

  大官人边往回走边说道:「这些棚子里的绿林人士————你可都识得?」

  洪五立刻微微躬身,脸上堆起熟稔江湖的圆滑笑意,动作麻利地掀开暖棚那厚重的毡帘,侧身让大官人先进去,压低了嗓子回道:「回大人,来的多是山东并与河北交界地面儿上讨嚼裹的,三山五岳的弟兄,十停里倒有七八停打过照面,混个脸热。余下的,也有过一两回眉眼高低。」

  「唔————识得就好。」大官人进入暖房微微颔首。

  扈三娘原本正凝神擦拭一柄雪亮的短刀,此刻却似被无形的线儿一扯,立时擡首,眼风儿精准地逮住了大官人的视线。

  她半点儿不含糊,手腕子一翻,「唰」地将刀收入鞘中,动作干净得像切豆腐,几步便已挨到大官人身侧,玉葱似的手指按着刀柄。

  大官人这才转回头,声音压得更低:「我来此处尚有一事。需寻个人。只是这风雪荒郊,棚子挨着棚子,若贸然去掀人家的门帘子,惹了忌讳,平白多生枝节,起了波澜反倒耽误事情。」

  「你来得正是时候。引着我往这些棚子里走动走动!」

  洪五脸上那笑意更深了,一拱手:「这有何难?大人稍待!」说话间,他走到桌边顺手抄起旁边矮几上一壶尚温的烧酒和一个粗瓷大碗,同时对大官人低声道,带着十足的把握:「大人,您和这位.....兄弟且稍站半步,跟在小人身后便是。」

  说罢,洪五一手提酒壶,一手拿碗,当先一步掀开自己暖棚那厚重的毡帘。

  大官人裹紧斗篷,从容迈步,扈三娘则如同最警惕的影子,双手按着双刀,一根红索系在腰旁,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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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第一个暖棚门前,洪五脚步略顿,毡帘未掀,向身后的大官人禀报:「大人,这里面是山东地界黄河帮」的兄弟,专在九曲黄汤子里捞阴船」、吃水上饭」的营生,手底下硬,也毒得很。」

  话音未落,洪五脸上已瞬间堆起热情洋溢、仿佛见了亲兄弟般的笑容,猛地一掀毡帘,带着一股寒气大步跨了进去,声音洪亮,震得棚内嗡嗡响:「哈哈哈!黄河浪里翻金鳞的兄弟们!花子窝洪五,借贵宝地一束光,讨碗热酒暖暖肠子!给各位见礼了!」

  他一边高声寒暄,一边熟练地倒满一碗酒,那酒线拉得老长,香气四溢,径直走向那为首的虬髯汉子。

  棚内众人先是一惊,待看清是洪五,又见他如此「江湖礼数」,脸上戒备稍松,纷纷起身抱拳,七嘴八舌地回礼。

  就在这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瞬间一洪五身形巧妙地遮挡着大部分视线。

  扈三娘立在大官人身侧略前半步,身形微侧,一对杏眼儿滴溜溜转,活脱脱两弯秋水,不动声色地将棚内特角旮旯、每一张面孔都扫了扫。

  而大官人本人,虽看似随意地立在洪五投下的阴影边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将棚内众人细细筛过一遍。

  酒碗相碰,笑声喧哗。

  洪五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亮了亮碗底,又是一番滴水不漏的江湖客套,这才带着大官人和扈三娘,在黄河帮众人「五爷慢走」、「得闲再来浮一大白」的喧嚷声中,从容退出了暖棚。

  毡帘落下,隔绝了里面的喧嚣。洪五脸上的热情瞬间敛去,侧头看向大官人,眼神带着询问。

  大官人裹在斗篷里,只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波:没有。

  洪五便又弓着腰,引着大官人与扈三娘,接连钻了几个河北、山东地面上叫得响字号的帮派暖棚——甚幺直隶响马、沧州盐枭、青州快刀————棚里皆是些粗豪汉子,酒气熏天,却也是一无所获。

  大官人便走边拿眼风扫着自己左边的扈三娘。

  这娇美的母豹子紧随着自己,不走动还好,只是个低调的随从。

  但一行走间,那身段几便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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