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72节
他说着,额角鬓边,冷汗已涔涔而下。
陈公公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唰」地一下,比那糊窗户的桑皮纸还难看。
王显偷眼觑着他那锅底似的脸色,咽了口唾沫,试探着低声问道:「公公…方才您进内…可是去瞧…瞧那『压舱石』了?」
他不敢明说黄金,只用手指头朝暗格的方向,虚虚点了点。
陈公公阴着脸,从鼻孔里「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王显见状,脸上愁容顿扫,如蒙大赦般长长吁出一口大气:
「万幸!真是万幸!只要那八百两『硬货』还在,总算是保住了命根子!咱们再让底下那几家铺子本该还给几位放债的本金一边挪一点过来,总能把这窟窿填上七八分!公公,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自觉寻着了生路,语气不由得轻松了几分,盘算着有这八百两黄金顶在前头,杨公公的雷霆之怒总能消减大半,剩下的亏空,大伙儿勒紧裤带,拆东墙补西墙,总能糊弄过去。
然!
陈公公听着王显这番「活命」的盘算,那双细长的三角眼里,却陡然迸射出两道极其阴狠歹毒的凶光!
他死死盯着王显那张因庆幸而略显活泛的脸,肚肠里早已是百转千回:
此番损折如此惨重,杨公雷霆震怒之下,总要有人顶这口天大的黑锅!
横竖躲不过杨公的板子,落个「办事不力」、「看管不严」的罪名,轻则扒了这身皮,重则脑袋搬家…不如…
死两个,不如活一个!这王显不过是咱家手下一条跑腿的狗,死了也就死了!
正好!把这丢失黄金、监守自盗的滔天罪名,结结实实扣到他脑瓜顶上!就说他见财起意,趁乱卷了黄金畏罪潜逃!死无对证!
杨公丢了金子,必然恨之入骨,只会满天下撒网捉拿王显,哪还有闲心细查咱家这里的糊涂帐?
一条毒计,瞬间在陈公公肚肠里盘绕成形,毒蛇般「嘶嘶」吐信!
他脸上却纹丝不动,甚至对着王显,硬生生从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皮里阳秋的假笑,缓缓颔首:「嗯…王押司这话…倒也…在理…」
话音未落,他那藏在宽大袍袖里的枯手,却已对着侍立在门边阴影里的两个心腹护卫,极其隐蔽地打了个手势——拇指向下狠狠一压,再朝王显一点!
那两个护卫,皆是陈公公从宫里带出来的积年老手,心黑如墨,手上的人命官司不知凡几。
一见这催命符般的手势,眼神立时变得如同饿了三冬的豺狼,凶光毕露!没有丝毫迟疑,两人如同两道贴着地皮刮起的阴风,悄无声息地猛扑而上!
王显还沉浸在那「有金可抵」的庆幸里,哪曾防备这晴天霹雳!
只觉脑后恶风不善,眼前一黑!
一只铁钳也似的大手已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几乎要将他面骨捏碎!另一只同样孔武有力的臂膀则如毒蟒缠身,闪电般勒住了他的脖颈!
「唔!唔唔——!」王显惊恐万状,眼珠子瞬间瞪得几乎要迸出眶外!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呜咽,拼了老命挣扎扭动!
他看清了陈公公脸上那抹残忍冰冷、如同看死物般的笑意,霎时如坠冰窟,什幺都明白了!
他想嘶喊,想哀求,想质问,可那只捂嘴的手如同生铁浇铸,勒住脖子的臂膀更是如同钢浇铁铸,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窒息!剧痛!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
他双腿如同上岸的活鱼般疯狂乱蹬,双手指甲拼命去抠抓那勒紧自己脖子的铁臂,在那护卫粗壮的皮肉上抓出道道血痕,却是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陈公公就那般冷冷地、木雕泥塑似的杵着,眼睁睁看着王显的脸色由酱红憋成猪肝紫,再由紫转成骇人的死灰,眼珠暴凸,舌头半吐,身子如同被扔上岸的活鱼,剧烈地抽搐弹动。
整个秘室里,只余下王显喉咙深处发出的、越来越微弱瘆人的「咯…咯…」声,以及身体在地上绝望摩擦的「悉索」声。
不过眨眼功夫,王显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身子猛地一挺,再无声息,彻底瘫软如泥。一双暴凸的、布满血丝的死鱼眼,兀自死死瞪着陈公公的方向。
那两个护卫松开手,探了探鼻息脉搏,对着陈公公漠然一点头。
陈公公这才嫌恶至极地乜斜了一眼地上王显那扭曲僵硬的尸首,仿佛看着一堆腥臭的秽物。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方雪白的杭绸汗巾子,仔仔细细地揩拭着自己那双保养得宜、却刚刚索了人命的手,仿佛要擦去什幺看不见的污秽。
「拖出去。」他声音平板,不带一丝人味儿,「寻个僻静无人的野河沟子,裹了芦席,坠上石头,沉得干净利索些,莫留半点首尾。」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阴森森的弧度,补充道:「办妥了,即刻派快马,星夜兼程往东京杨公公府上报信!就说…通吃坊遭西门提刑衙门无端查抄,损失殆尽!」
「掌库押司王显,见库藏重金,趁乱陡起贼心,席卷密藏之八百两黄金,畏罪潜逃!我已恳请县衙速发海捕文书,画影图形,务必将此背主恶奴捉拿归案,追缴赃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两个护卫如同没有魂灵的傀儡,闷声应道,上前如同拖拽一袋破烂谷糠,将王显尚有余温的尸身拖出了这间刚刚吞噬了性命的秘室。
秘室的门「吱呀」一声重新合拢。陈公公独自一人,立在昏黄的灯影里,望着墙壁上那幅《关公夜读春秋》。
陈公公脸上却浮起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低声呢喃:「王显啊王显…休怨咱家心狠手辣…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死两个,不如活一个…总得有人下去垫背…你…就安心替咱家『远走高飞』去吧…」
他立刻对着那两个护卫沉声道:
「你们两个,听真了!速速拿着咱家的名帖,去县衙报案!就说咱家这通吃坊遭了内贼!掌库押司王显,见财起意,趁乱盗走库藏黄金八百两,现已不知去向!请县尊即刻发下海捕文书,通缉此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将赃金追回,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更炽,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斩草除根的阴森:
「还有…王显这厮既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难保不是早有预谋!他那家中,必有同党接应,或是窝藏赃物!」
「你二人持杨公名帖速速发信蓟州报官,请那边即刻派遣得力差役,锁拿王显的老丈人和妻子潘氏一干人等!细细拷问,追查黄金下落!将嫌犯及其家产,一并抄没送来清河县,以补杨公损失,也才好向东京杨公有个交代!听明白了幺?!」
「是!」俩人齐齐应声。
(本章完)
第225章 翟管家送消息,俏寡妇求上门
第225章 翟管家送消息,俏寡妇求上门
却说东京城内,蔡太师府邸气象森严,便是那门下得脸的管家翟谦,其宅邸亦是轩昂富丽。
来保一路风尘仆仆,几经周折,总算将韩爱姐送到了翟府门前。
这韩爱姐,年齿尚稚,约莫豆蔻梢头,生得倒也白净可人,身量未足,却已透出几分袅娜风致,带着一股子未经世事的怯生生。
此刻,她低垂粉颈,眼观鼻,鼻观心,亦步亦趋地跟在来保身后,活脱脱一件用锦缎包裹了、待价而沽的精致活物,被引着穿过几重院落,终至翟管家歇息的花厅。
花厅内,翟管家正端坐于上首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
他身着簇新的玄色暗云纹杭绸直裰袄,外罩一件同色比甲,更显体面。
他眼皮微撩,两道目光锐利如钩,在韩爱姐身上慢悠悠地扫视起来。
「嗯,」翟管家鼻腔里拖出一声悠长的气音,算是首肯。目光这才从韩爱姐身上移开,落到风尘仆仆的来保脸上,嘴角扯热络的笑意:
「来保兄弟,一路辛苦。西门大官人办事,果然雷厉风行,滴水不漏!这份心意,替我道谢。」
身旁小厮立刻趋步上前,捧出一个沉甸甸、鼓囊囊的青布褡裢,那形状分量,明眼人一瞧便知,里头盛的是白花花、响当当的银子,怕不下三十两之数。
「些许微物,」翟管家枯瘦的手指随意地朝褡裢一点,语气轻描淡写,「给兄弟路上打点辛苦,买碗茶酒润润喉,权当我一点谢意。回去务必替我多多拜上你家西门大官人,就说他这份情谊,我是刻骨铭心,记在五内了!」
来保脸上早已堆出十二万分的恭敬笑容,双手连连向外推拒,口中迭声道:
「翟大管家!您老这话可是折煞小的了!小的不过替我家主人跑跑腿、尽尽本分,办些分内该当的差事,哪敢当您老如此厚赏?」
「管家您老慈悲,体恤小的难处,这赏赐是万万使不得!」他语气恳切,带着惶恐,推拒的动作坚决无比。
翟管家见他推拒得情真意切,毫无作伪之态,那双老于世故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于胸的微光。
「呵呵,」翟管家喉咙里滚出两声干笑,顺势挥了挥手。
那小厮立刻会意,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将那沉甸甸的褡裢收了回去,退到阴影里。
「也罢,既然西门大官人府上规矩森严,我也不便强人所难,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来保兄弟的这份忠心,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了。」
他啜了一口香茗,喉头微动,放下茶碗时,话锋却陡然一转:
「你此番回去见了西门大官人,替我捎个口信儿:就说他此番用心办事,我甚是承情。前番书信往来,仓促之间,许多关窍关节之处,纸上终觉言浅,不便细说根由。此番你专程来京,正好当面剖白,也显得郑重。」
他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来保,一字一句清晰地交代道:
「济州府那位府尹大人,前日已然托人递了话到我这里,苦苦哀求,望我在太师爷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开脱干系。哼!」
翟管家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捅下的篓子,天怒人怨,岂是几句好话就能遮掩过去的?我已然严词回绝了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声音压得更低:
「你告诉西门大官人,这桩生辰纲案子,必然要落到山东提刑司上!让他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秉公办理!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务求一个水落石出,铁案如山!只要这件差事办得漂亮,让太师爷满意…让朝廷满意呵呵。」
翟管家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前程远大,端看此美差了!让他千万用心!你要字字传达,务必不漏一字!还有,济州通判周文渊.是太子党的人,让你家老爷务必仔细。」
来保听得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应道:「是是是!小的字字句句都刻在心里了!一字不落,定当原原本本禀告我家主人!」
「嗯,这就好。」翟管家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雍容淡定的模样。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韩爱姐,挥挥手道:「好了,一路辛苦,还要赶路回清河,早些走吧。」
「谢翟大管家!小的告退!」来保又深深作了个揖,这才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出了花厅。
他不敢耽搁,立刻翻身上马,一遍一遍在脑中重复着翟大管家的话,风驰电掣般往清河县赶去。
来保的身影刚消失在花厅门口珠帘之外,那通往后宅的雕花月亮门帘子便轻轻一挑,翟管家的正头娘子缓步走了出来。
这妇人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穿着家常的杭绸袄儿,外罩一件沉香色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乱,插着根赤金点翠的簪子,脸上薄施脂粉,眉眼间带着几分当家主母的精明。
她方才显然在帘后听得真切。
她走到翟管家身边坐下,接过丫鬟递上的茶,抿了一口,眼波流转,朝着来保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老爷,这西门大官人家里的管家,倒真是个有趣的人儿。白花花的银子捧到跟前,硬是推得干干净净,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这等不爱财的奴才,倒是少见。」
翟管家正捻着胡须,闻言呵呵一笑,拍了拍自家娘子的手背,慢悠悠道:
「他若真接了我那点赏银,那是什幺?若是以前,拿了便拿了,可如今他主子也是体面人了。」
「拿了,他一个西门大官人府上的管家,在我翟某人面前,就永远矮了一头,是个听吆喝、等赏钱的下人胚子!」他放下茶碗,声音低沉而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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