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59节
她猛地抓过炕沿下那个盖着猩红布的托盘,「哗啦」一声掀开红布!
双手如同铁耙,将里面白花花、沉甸甸的银锭、银锞子,一股脑儿地倒进旁边一个半旧的粗布包袱里!
叮叮当当!银光刺目!
「儿啊!拿着!都拿着!」她把那死沉死沉的包袱,狠狠塞进女儿怀里,砸得瘦弱的爱姐儿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全给你带去!一文也别落下!西门大官人捎了信儿,看在他的金面,那边府上断不敢慢待你!非但不会为难,还得把你当菩萨供着!」
王六儿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抓着爱姐儿的手不肯放开:
「可也保不齐有那阎王殿里的小鬼难缠!别心疼银子!该砸钱开道儿就给我狠狠地砸!用这白花花的银子,砸得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满地找牙!让他们知道,你背后有金山银山撑腰!记住了吗?!」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女儿的皮肉里,「从今往后……爹娘……再也护不住你了!是死是活……全……全看你自己的命数和本事了!」
这日正是冬至,数九寒天里阳气初生的日子。
按常理,本该是阖家围炉、暖酒团圆的时辰。
韩道国和王六儿却瑟缩着脖颈,半拖半拽着魂不守舍的韩爱姐儿,一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终于蹭到了西门府那两扇朱漆兽头、黄铜门钉耀得人眼晕的大门前。
门口小厮斜眼一睃,正要倨傲说话,被来保走出来一巴掌拍脑门上,鼻孔里哼出两道白气,赶紧打开门。
一家三口甫一踏入,便觉一股暖烘烘、香喷喷的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炭火气、脂粉香、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富贵薰风,登时将门外刺骨的寒气隔绝在外。
眼前景象,直让这清河县小门小户的一家子,惊得三魂去了七魄!
脚下那光可鉴人的水磨青砖地,平整得能照出他们的倒影。
韩道国生怕自己脚上的泥污了这「镜子」,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缩着肩膀,恨不能把整个身子都蜷起来。
王六儿眼角余光贪婪地扫视着,回廊下悬着的琉璃羊角灯,剔透玲珑,映着日头泛出七彩光晕。
抄手游廊的朱漆栏杆,油光水滑,雕着繁复的缠枝莲,那花瓣儿仿佛能掐出水来。
廊下侍立的小厮丫鬟,个个绫罗裹身,粉面油头,站得比庙里的泥胎还规矩,穿的都是自己梦寐以求的。
她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没让口水流出来——这里头随便一件摆设,怕都够他们一家嚼裹十年八年!
韩爱姐儿更是头昏眼花,只觉得满院子的飞檐斗拱、描金绘彩,晃得她睁不开眼。
王六儿低声说道:「儿啊,你去了京城也有这般煌煌的日子。」
三人被引到一处更显轩敞华丽的花厅前,那毡帘一掀,暖香更浓。
只见厅中端坐一人,身着簇新的玄色暗纹貂裘,手里捧着个锃亮的黄铜手炉,正是西门大官人。
他身后一架紫檀木镶螺钿的屏风,映着炭盆里跳跃的火光,流光溢彩,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不怒自威。
「噗通」、「噗通」、「噗通」!韩道国打头,王六儿拽着爱姐儿紧随其后,一家三口像被抽了骨头般,齐刷刷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额头紧贴砖面,大气不敢出。
大官人眼皮微擡,目光在三人身上溜了一圈,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淡笑:「起来吧!」
他略顿了顿,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韩爱姐儿身上,语气放得和缓了些:
「你们两口子,把心搁回肚子里。来保会亲自送爱姐儿去京城,人既是我西门庆荐过去的,看在我的面子上,翟管家府上,断——不会有人敢欺负她。该有的体面,一样也少不了她的。只管放心就是。」
王六儿一听这话,如同得了赦令,连忙「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嘴里一迭声地奉承:「谢大官人天恩!谢大官人天恩!大官人就是我们家爱姐儿的再生父母!有您老的金面罩着,我们一百个放心!一千个放心!」
说话间,她借着擡头的功夫,眼波儿「嗖」地一飞,带着七分感激、三分刻意的媚态,带着撩拨,精准地朝大官人脸上斜斜一勾。
可顿时看见他身后站着三位美人儿。
各个云鬓堆鸦,面若银盆,静如秋月,身段风流。
这三位奶奶,个个都是天仙般的人物!
那通身的气派,那容貌绝色,那眉梢眼角的精致风流,尤其是右边那个绝色带着妖媚的那位,似笑非笑,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自己。
似乎在笑自己的自不量力,这目光像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哗啦」一下,兜头盖脸地浇在王六儿那颗刚刚燃起野火的心上!
王六儿那递了一半的媚眼,如同被利剪「咔嚓」绞断的丝线,瞬间僵在半空,随即像受惊的兔子般仓惶缩了回去。
她只觉得脸上「腾」地一下烧得滚烫,那点刚刚升起的、不自量力的旖旎心思,被眼前这活色生香、美艳绝伦的现实砸得粉碎。
一旁的韩道国却只敢把头埋得更低,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金砖,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地里去。西门府这泼天的富贵和威严,压得他脊梁骨都快断了,哪里还敢擡眼去看那高高在上的大官人?
大官人呷了口热茶,没看到王六儿抛的媚眼一般,慢条斯理地开了口:「韩伙计。」
「小的在!」韩道国心头一紧,慌忙应声。
「你常日里办事倒也勤谨。」大官人的声音却字字砸在跪着的两人心上,「绒线铺子那边,你做个掌事掌柜吧。」
这话不啻晴天里一个霹雳,直直劈在韩道国头顶!
绒线铺掌柜!那是油水足、体面大的好差事!
他一个在清河县泥潭里打滚、看尽白眼混饭吃的「泥巴人」,几时敢想这等的富贵?
激得他浑身发颤,连磕头的动作都带着哆嗦:「小的…小的何德何能…全赖大官人天高地厚之恩!小的…小的粉身碎骨,也难报大官人万一!」
一旁的王六儿也是又惊又喜,心口怦怦乱跳,跟着丈夫连连叩首,嘴里不住念着「谢大官人恩典」。
大官人随意挥了挥手:「用心做便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六儿低垂的发髻上,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还有一事。王六儿,听你提起过,有个兄弟,年纪尚小,在家闲晃也不是个长法。」
王六儿心头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叫他明日来府上,跟着我身边的小厮平安身后,学着跑跑腿,听候使唤,也算给他个出身。」
平地再起惊雷!
韩道国夫妻那狂喜还未落定,又听得大官人竟肯提携那小弟!
这简直是双喜临门,福星高照!
王六儿更是喜出望外,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脸上烧得通红,迭声应道:
「是!是!谢大官人恩典!我那不成器的兄弟,明日一早便叫他滚过来,听凭大官人使唤!若有半点差错,大官人只管打骂!便是打死了,他也是西门府上的人」
这对夫妻两人脸上都憋着狂喜,却又不敢在府里放肆,强忍着直到走出西门府那朱漆大门。
刚拐过街角,远离了那高门大户的视线,王六儿便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韩道国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尖细发颤:「当家的!当家的!你掐我一把!这…这不是做梦吧?掌柜!我兄弟也…也…」
韩道国猛地吸了一口长气,仿佛要把这天大的福气都吸进肺里,反手紧紧攥住王六儿的手腕,压低了嗓子,却压不住那狂喜的颤音:
「娘子!是真的!千真万确!绒线铺的掌柜!管着银钱货物,手下有人使唤!你兄弟也进了府,跟着平安小哥,那可是大官人身边体面的小厮!往后…往后咱们这是…这是从清河县的烂泥塘里,硬生生被大官人一手拔出来了啊!」
韩道国嘿嘿笑着,腰杆似乎都挺直了几分,声音也大了些,「快回去告诉你兄弟,叫他今晚就把那身最干净的衣裳找出来,明儿天不亮就给我滚到府门口候着!机灵着点,眼里要有活儿!」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气派的西门府门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的袄子,只觉得往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卑微,此刻正像潮水般急速退去,一种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之感,油然而生。
王六儿也紧紧挨着他,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对未来锦绣生活的无限憧憬。
大官人交代完这些事情,擡脚领着金莲儿三人便欲往后堂去看看冬至准备的如何。
刚迈出两步,还未及绕过那架紫檀木雕花大屏风,就听得阶下传来一阵急促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平安那带着几分小心谨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禀大爹,提刑所当值的张孔目在外头候着了,说是玉皇庙的道官来了,有紧要事求见大官人一面。」
大官人脚步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如今天下道门昌盛,玉皇庙那边更是清河县香火鼎盛之处.
反观佛门尼姑庵和和尚庙,不是自己撒点钱,怕是早就破落的不成样子了。
这道官找上门,倒是有些奇葩
(本章完)
第218章 刘公公高升,公孙胜挨巴掌
第218章 刘公公高升,公孙胜挨巴掌
玳安又趋前一步,躬身低语道:「大爹————还有一桩事。宫里头的刘公公也到了,说有要紧事体,务要面见爹。」
大官人脚步一顿,眉头微挑。
刘公公?今日道士和衙门、庙里的人凑到了一块?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哦?都请进来吧。」
玳安喏了一声,垂手退下。不消片刻,只听外面脚步杂沓,人声渐近。
打头的正是那刘公公,他外照着件暗紫色团花曳撒,面皮白净无须,眼神锐利,步履生风,自有一股久在宫闱的倨傲气度,隔着丈远便扑面而来。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体面但神色略有惶恐,正是他的侄子刘勉。
斜刺里落后几步的,是玉皇庙的吴道官,身后带着个年轻道士。
吴道官本有几分仙风道骨,此刻在刘公公这等内相威势之下,竟也显出几分拘谨局促。
那年轻道士倒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只是两只眼泡子肿得桃儿也似,乌青一片,不是那公孙胜又是谁?
刘公公一进门,目光如电般扫过厅内,当先落在吴道官和那年轻道士身上时,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屑,仿佛看到了什幺腌物事。
他脚下不停,大步流星便径直朝着西门庆走去,脸上瞬间堆满了热络无比的笑容,变脸之快,当真令人咋舌。
「哎哟喂!我的西门大人!」刘公公人未到声先至,嗓音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却满是亲热,「几日不见如隔三秋!您可真是我刘家的救苦救难活菩萨啊!」
说着话,他已抢到大官人面前,竟不由分说,伸出双手就紧紧握住了大官人的手,用力摇晃着,那份亲热劲儿,简直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西门大官人被这老阉奴突如其来的热络弄得浑身寒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只觉一股子说不出的腌攒气。
他面上却如春风解冻,也堆起笑来,口中谦道:「老公公言重了,些须小事,何足挂齿。」一面说,一面手腕暗暗使力,想将那手抽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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