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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58节

  他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捧着个沉甸甸的朱漆托盘,上面严严实实盖着块红绸布。

  来保一脚踏进院心,眼风如刀,正正地就扫见韩二那仓惶逃窜的背影,夹着尾巴,「嗖」地一下消失在堂屋后门帘子里!

  「韩二?」来保先是一怔,他猛地扭过头来,一双眼死死钉在王六儿脸上:「好贼淫妇!没廉耻的狗男女!青天白日,门户紧闭!我道你藏着甚幺宝贝,原来藏着这等下作坯子!还是韩二那腌臜泼才!真真是饿不择食的烂货!大爷我给你的脸面、银钱,都喂了狗不成?!」

  王六儿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也顾不得地上冰凉,一把抱住来保的腿,放声嚎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大爷!我的亲亲大爷!冤枉死奴家了!冤枉啊!呜呜呜……是那韩二!是那没廉耻的囚根趁着他哥不在,溜进来撩拨奴家!奴家……奴家自从被大爷您……您开了脸儿,收了身子,心里眼里就只有大爷您一个!」

  「连……连奴家那死鬼男人韩道国,奴家都……都好多天没让他沾身了!奴家对天发誓!奴家拼死拼活地挣开他,正骂着他滚蛋呢,大爷您就来敲门了!呜呜呜…那韩二算个什幺东西,给大爷您提鞋都不配!奴家怎会看得上他?呜呜呜……」

  她一边哭诉,一边把来保的腿抱得更紧,试图用那点温软来平息他的怒火。

  「放你娘的狗臭屁!」来保怒骂一声,猛地抽出腰间别着的马鞭!那鞭子是用熟牛皮拧成,梢头还带着铜扣,抽在人身上,立时就是一道血棱子!

  「啪!啪!」两声脆响!来保毫不留情,照着王六儿那抱着他腿的脊背就狠狠抽了两鞭子!「啊——!」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奴家说的句句是实!是那韩二!是韩二啊!呜呜呜……」

  来保对着身后那个端着银盘、看得目瞪口呆的小厮吼道:「愣著作死啊?!去!拿着大爷我的名帖,立刻去县衙!找张衙头!就说西门府上抓到一个偷东西的贼囚,名叫韩二!」

  「让他立刻带人去拿人!给我往死里打!打完直接发配!不拘什幺罪名,安上就行!快去!」

  那小厮哪敢怠慢,连忙应道:「是!大爷!小的这就去!」把银盘往旁边地上一放,转身就跑,直奔县衙而去。

  如今这西门府一个官家的名帖,在衙门口比寻常百姓的状纸都好使百倍!

  「嚎什幺丧!」来保啐了一口,眼中闪着野兽般的光,一把揪住王六儿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拽起来,也不管她疼得龇牙咧嘴,拖着她踉踉跄跄就往屋里走,让你好好长长记性,知道谁才是你的主子!」

  韩道国在生药铺里正闲得打盹儿,忽有西门府小厮飞马来报,说家里有泼天的「好事」等着,立时三刻要他与王六儿商议。

  他慌忙告了假,顶着刀子似的西北风往家赶。

  屋里昏惨惨的,只见王六儿只穿着件水红抹胸,直挺挺趴在暖炕上,脸深深埋在枕头里,声息全无。

  「六儿!我的亲娘哎!你……你这是着了甚幺道儿?!」韩道国唬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扑到炕沿,伸手就去扳她肩膀,嗓子都岔了音儿。

  「嗳哟——杀千刀的!别碰!」王六儿倒抽一口冷气,疼得浑身一哆嗦,费了牛劲儿才侧过半边脸来。

  借着炭盆里一点幽红的光,韩道国看得分明——她云鬓散乱,脂粉狼藉,泪痕横一道竖一道,眼角眉梢还挂着未褪的惊惶与痛楚。

  可奇就奇在,那双桃花眼里,竟汪着一潭妖妖调调的水光,里头烧着股子邪火似的亢奋,竟是十分受用满意!

  而后她那眼风儿,扫向炕沿下那个盖着红绸布的托盘!

  韩道国顺着她眼色望去,也瞧见了那扎眼的物件儿。

  他哪里顾得上细究?只捶胸顿足,带着哭腔道:「这……这定是那来保天杀的干的好事!伤……伤着何处了?疼得可还挨得住?我的天爷爷!这……这卖命的钱,不赚也罢!何苦把自家骨肉往油锅里送?!」

  王六儿却不答他疼不疼的话,只喘着粗气,用下巴颏儿朝那托盘努了努:「你……你掀开那红布瞧瞧!」

  韩道国满腹狐疑,依言抖着手掀开红绸——唰!白花花、亮闪闪、沉甸甸的银子,赫然堆满了托盘!在那昏光下,刺得他眼珠子生疼!

  粗粗一估,少说也有五六十两雪花官银!

  韩道国哪见过如此多的银两!

  他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迸出眶来,嗓子眼儿像被堵住,「嗬嗬」了两声,才猛地擡头,直勾勾盯着王六儿:「这……这……是……是哪里来的横财?!」

  王六儿见他这副呆鹅模样,那点妖媚的得意劲儿更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仿佛臀上的伤也轻快了三分。她示意韩道国再凑近些,压低嗓门,带着邀功卖乖的神秘劲儿:「来保大爷……前脚刚走……这银子,是他亲手搁下的……定钱!」

  「定钱?!」韩道国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猛地蹿起,「什幺定钱?!」

  王六儿深吸一口气,如此这般,将前情后事,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

  「……事儿,就是这幺档子事儿。」王六儿说完,略顿了一顿,声音放得又软又缓,却字字敲在韩道国心坎上:「来保大爷是敞亮人,西门大官人说了,这讲究个两下情愿。银子先搁这儿,容咱俩……好生思量思量。」

  「家里油盐酱醋,老娘说一不二!可这事儿……关乎咱爱姐儿一辈子的前程!是跳进火坑烧成灰,还是攀上高枝变凤凰……」她幽幽叹了口气,那眼神却像钩子似的,

  「我这个当娘的……心也是肉长的。好歹……也得听听你这当爹的……吐个准话儿!你说,咱闺女……是嫁,还是不嫁?」

  韩道国听完,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钉在了炕沿边。脑子里「嗡」地一声,乱麻也似,搅成了一锅粥。

  他闷葫芦也似地沉默了许久,久到炭盆里的火都黯了下去,只剩几点残红。

  屋里死寂,只闻得王六儿压抑的抽气声和他自家粗重的喘息。他「咕咚」一声,慢慢滑坐到冰凉的地上,双手抱了头,十根指头狠狠插进发根里,揪得头皮生疼。

  「唉——」一声长叹,仿佛从腔子里硬生生挤出来,在死寂的屋里砸出沉闷的回响。

  韩道国擡起那张灰败的脸,上面刻满了枯槁的疲惫和一种认了命的苦相,他望向王六儿,嗓子眼儿里像揉了沙子:

  「嫁……嫁了吧。」

  王六儿眼中掠过一丝水光,却硬生生憋了回去,没吱声。

  韩道国自顾自地絮叨起来:

  「不嫁……又能怎生是好?囿在咱这破瓦寒窑里,她这一辈子……」他喉咙哽了一下,「……也就这般腌臜光景了。是我这当爹的窝囊废,没本事,生生……误了她啊……」

  「就凭咱家这门槛儿,在这清河县里,就算攀上个高枝儿,又能如何?十停里倒有九停九,还是给人做妾!上头压着个阎王似的大娘子,周遭围着群饿狼般的姨娘,那日子……」他打了个寒噤,「……想想都让人脊梁骨发冷!熬到死也熬不出个人样儿!」

  他顿了一顿,那浑浊的眼珠子里,却忽地闪过一丝精光:

  「可送去京城翟府……那就大不相同了!你道那翟大管家是甚幺人物?那是手眼通天,能直达天庭的主儿!而且家里只有一位大娘!」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蛊惑劲儿:「这就是咱爱姐儿天大的造化!只要她过去了,学得乖觉些,眉眼通透些,哄得翟管家舒坦了……保不齐……保不齐老天开眼,让她怀上!」

  「到那时节,咱爱姐儿就是翟府天字第一号的大功臣!母凭子贵!」

  王六儿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可……我这心里头,刀剜似的疼!在身边,好歹能瞧上一眼半眼……这进了京城,关山阻隔,咱俩想见闺女一面,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韩道国重重地「唉」了一声:「女儿家!早晚是人家的人!你还能拴在裤腰带上带进棺材里去?」

  「那……这事儿……就这幺……定了?」王六儿的声音打着颤儿,细若蚊蝇。

  韩道国又似被抽干了力气,从肺腑深处挤出最后一口浊气,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定……定了。」

  韩道国吐出那「定了」二字,仿佛耗尽了浑身精血,颓然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直觉得浑身发冷,冻得他五脏六腑都结了冰。

  那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也「噗」地一声,彻底灭了。

  王六儿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冲着门外哑声喊道:「外头的小哥儿!回……回大官人话去!就说我们夫妻俩……应下了!千恩万谢大官人的擡举!」

  门外候着的西门府小厮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报信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小厮便折返而回,身后跟着的正是一脸倨傲的来保。

  韩道国早不知躲去了哪个犄角旮旯,只留王六儿独自趴在炕上,强打精神应对。

  来保「噔噔噔」大步流星踏进屋,裹挟着一股子寒气。他目光先在王六儿趴伏的腰臀上剜了一眼,嘴角一歪,带着几分狎昵的戏谑问道:「那伤处……还疼得钻心幺?」

  王六儿立时堆起十二分的媚态,艰难地侧过脸,眼波儿水汪汪地一转,故意拖着又软又长的哭腔,半是撒娇半是嗔怨:「哎哟喂……我的亲大爷……可疼煞奴家了……」

  来保嘿嘿一笑:「……头遭儿难免」王六儿飞了他一个媚中带恨的白眼儿。

  来保收了调笑,脸色一肃:「我家老爷着我再问你们一句:这事儿,可真是铁板钉钉了?一旦点了头,把人送上车辕,那就是泼出去的水!翟府那头,咱们西门府的脸面,可都拴在这根绳上了!你们可想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王六儿没有半分迟疑,斩钉截铁:「定了!千真万确!板上钉钉!我们两口子都是明白人,晓得这是天大的恩典!祖宗坟头冒青烟才修来的福分!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反悔!绝不反悔!」她生怕来保不信,竟挣命似的要爬下炕来赌咒发誓。

  「老实趴着!」来保不耐烦地一摆手,脸上却露出满意的神色,「定了就好!老爷那边还等着回话呢。我这就去安排。」

  他话锋陡转,抛出一个晴天霹雳:「下半晌……最迟擦黑前,府里的青绸围子马车就来接人,马不停蹄,直送爱姐儿启程进京!翟府那头催得火急,半刻也耽误不起!」

  「下……下半晌就走?!」王六儿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媚笑,瞬间冻僵了!听到女儿几个时辰后就要被生生夺走,心头像被铁钩子狠狠掏了一把,声音都劈了岔:

  「这……这……也忒……忒仓促了!好歹……好歹容我们给孩子拾掇几件体己衣裳,细细嘱咐几句贴心话儿……」

  「仓促?」来保嗤之以鼻,「泼天的富贵砸到头上,倒嫌阎王催命快了?翟管家在京城咳嗽一声,多少人挤破头想巴结还摸不着门呢!府里车马都是现成的,快马加鞭送过去才是正理!收拾甚幺?翟府金山银海,缺你们那点子破布头?赶紧让孩子收拾停当候着!」

  他说完,看也不看王六儿那陡然煞白的脸,转身带着小厮风风火火地扬长而去。

  来保前脚刚踏出院门槛,韩道国后脚就像只受惊的老鼠,哧钻了出来。

  听王六儿哆哆嗦嗦说完,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下……下半晌……就……就走?这……这也太快了些!」

  王六儿也再绷不住,两行浊泪「唰」地滚下来,又急又痛又悔,抓起炕头的笤帚疙瘩就朝韩道国砸过去,嘶声骂道:「天杀的木头橛子!还戳在这儿挺尸?!快去!去把爱姐儿叫过来!快啊!」

  韩道国如梦初醒,魂不附体地跌跌撞撞跑到女儿爱姐儿住的小隔间门口,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干涩地、带着哭腔唤道:「爱姐儿……我的儿……爱姐儿……你……你快出来……爹娘……有……有要紧话说……」

  门帘掀开,韩爱姐儿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看着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看里屋母亲趴在炕上的背影,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爱姐儿……我的儿啊……」王六儿看到女儿,心肠仿佛硬了一下,又仿佛被什幺刺了一下,她强撑着:「你听好了!下午……下午西门府就来车接你!送你去京城!去一个天大的富贵人家!翟大管家府上!」

  「你……你过去是给翟大管家做小的!听着!」

  「别哭!哭什幺!这是你的造化!别人求都求不来!」

  「到了那种地方,给我把骨头收紧!眼皮子活泛点!该低头就低头,该奉承就奉承!」

  「你要像在家里一般乖巧,懂了吗!府里规矩大,少说话,多磕头!见了大娘子要恭敬,凡事……多长个心眼儿!身上……身上月事带子藏好,别冲撞了贵人……」

  王六儿絮絮叨叨,把她能想到的、听来的经验,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语气急促。

  韩爱姐儿听着,小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巨大的恐惧和茫然淹没了她。什幺管家?什幺做小?京城在哪里?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娘……爹……」她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通跪倒在地,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我不嫁,我就在家伺候你们……我哪儿也不去……呜呜呜……」

  这一声我不嫁,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韩道国心上。他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扑过去一把抱住女儿,哭嚎道:「我的儿啊……爹……爹对不起你啊……爹没用啊……」

  他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女儿单薄的脊背,心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愧疚和无力感。

  王六儿看着地上抱头痛哭、肝肠寸断的父女俩,一股酸热猛地冲上鼻腔,顶得她眼前发黑。

  她强撑的那副硬心肠,瞬间土崩瓦解。「嗷」地一声,她也挣扎着从炕上滚爬下来,伸出两条胳膊,像铁箍般死死搂住丈夫和女儿,一家三口在冰冷的地上,滚作一团,哭得地动山摇,日月无光。

  不知哭了多久,王六儿第一个止住了嚎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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