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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51节

  一、案犯刘勉,身为皇庄管事,职责在身,本应恪尽职守,护卫皇庄。然其胆大包天,屡次擅闯皇陵禁地。

  二、该犯于皇陵神宫监后山,公然砍伐皇家陵树数十株,据为己有。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三、按律:车马径过陵庙者,杖一百。偷掘陵园树木者,皆斩。刘勉所为,已犯十恶不赦之「大不敬」罪。现将案犯羁押在监,其所砍伐之陵木已封存。此案干系重大,情节恶劣,触及天威。

  卑职等不敢专断,伏乞夏大人并西门大人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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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庆看着那一个个「斩」字、「大不敬」、「触及天威」,眉头一挑,细细思索一番。

  他提起案上那支饱蘸浓墨的朱笔,运笔如飞,在那份索命的卷宗上,从容不迫地开始了「妙笔生花」的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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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呈报:

  查办皇庄管事刘勉(即刘百户)擅伐皇陵古柏案据查:

  本月十五日,卑职等奉钦差巡按御史何大人钧旨,查办皇庄管事刘勉(即刘百户)一案。

  经查证:

  经细查覆核:

  一、案犯刘勉,实乃市井无赖,并非金吾卫百户。其人为恐吓邻里、强占林场,胆大妄为,私刻印信,冒充金吾卫百户身份,并宣称林场在皇陵范围内。

  二、该犯于皇陵神宫监后山外围【距陵园界碑尚有十余步之地】,砍伐杂木十株。所伐之木,经查实,并非御苑陵树,乃普通杂木。

  三、冒充官身、恐吓良善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擅伐官山杂木者,视同窃盗,计赃论罪。

  刘勉所伐杂木,其值不足一贯,按律当责杖八十。

  另据案犯供述及查获凭据:其所伐木料,系因内官监刘瑗刘公公奉旨在西苑营造『______』,需用木料。

  刘勉乃刘瑗侄儿,欲献木邀宠,故行此事。

  并有刘瑗刘公公手书索要木料之凭据及内官监印信为证【附:凭据刘瑗刘公公抄白一份】。

  此案现已查清,刘勉冒充官身、擅伐官木属实,然其所伐确非陵木,且有内官监因公皇室所需情由。

  其罪虽彰,情有可悯。

  卑职等不敢擅专,伏乞夏大人并西门大人明鉴,依律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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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官人搁下朱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数笔的改动,如同移山填海。

  大逆不道得死罪变成了活罪:

  从一个百户砍伐「知法犯法」「皇家陵树数十株」「大不敬」的死罪,硬生生变成了「冒充官身」、「砍伐官山外围杂木十株」的杖刑流放之罪。

  犯罪地点也转移了:

  关键一句「距陵园界碑尚有十余步之地」,凭空造出一个模糊的缓冲地带,将行为从「陵园内」挪到了「陵园外」。

  数目种类偷换:

  耸人听闻的「皇家陵树」变成了轻飘飘的「普通杂木」。

  动机也「洗白」了:

  这便是顶顶最重要的一点,是将刘勉的行为,直接挂靠到其叔父刘瑗刘公公的「皇家公务」上!

  那句「刘公公手书索要木料之凭据及内官监印信为证」。

  既让何御史不敢深查以免触怒上听那些大档头太监乃至官家。

  又把这刘瑗刘公公也死死地绑在了这辆伪造的马车上!

  把这把柄牢牢的握在了自己手中。

  毕竟审案所有的证据来源细细看来,最终都归根在刘公公的亲笔证词凭据上。

  至于「凭据」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无非是给了何御史留足了台阶,他总不能为这小事继续往下查下去。

  大官人缓缓拿起这份经他「秉公覆核、详加厘正」的卷宗。

  薄薄数页公文,此刻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蕴藏着翻覆人命的权柄。

  这已非寻常案卷,实乃一张无形罗网,将刘勉之性命与刘瑗刘公公之身家前程,尽数网罗其中。

  只要刘公公愿意提供手书凭证,他不仅能凭此让刘公公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此后,更将这位刘公公,彻底变作了自己棋盘上一枚进退皆由其掌控的棋子。

  那刘公公纵有通天手段,此案卷宗一日在握,他便一日需仰大官人鼻息!

  现在反倒是期望这刘公公日后爬高一些了

  此刻。

  西门府今日热闹非凡,前厅后院都摆开了流水席面。

  除了正经亲戚占了两桌,其余都是些邻舍和清河县有头脸恭贺西门大人升官的大户。

  鸡鸭鹅鱼堆得小山也似,酒气肉香直冲脑门。

  今日是家宴,也算西门府女眷亲戚团圆,潘金莲、李桂姐、孟玉楼几个,不用守着,都得上桌!

  李娇儿作为李桂姐的亲戚今天又被请了过来。

  只是也不用表演,心里倒有几分欢喜,特意寻了李桂姐,拉着她手在廊下说话。

  「桂姐儿,」李娇儿脸上堆着笑,眼角却有些湿润,「瞧你如今气色,比在院里时强了百倍!穿戴也体面,可见大官人待你……是极好的。」

  她压低了声儿,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大官人对丽春院那边,气也消了些,这必是看在你桂姐的面儿上!你可得加意小心,伺候好大官人,咱们……咱们也算有个倚仗不是?」

  桂姐儿听了,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那老鸨和自己姑妈想要攀着自己这支高枝。

  她心中对李娇儿始终有些内疚,装作不知,面上也笑,亲亲热热地反握住李娇儿的手:

  「瞧姑妈说的,咱们骨肉至亲,原该常走动,姑妈只管来寻我说话,闷了咱们一处解解闷儿,岂不好?」

  正说着,只听东边传来脚步声。

  潘金莲出来了!

  今天的金莲儿存心要压人一头。

  上身穿一件大红遍地锦通袖袄儿,下着金枝线黄纱挑线裙子。头上珠翠堆盈,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头簪子,脸上胭脂搽得匀匀的,本就是最顶顶的绝色,今天更是粉妆玉琢。

  她心里头揣着事儿,既盼着见她那多年不见的亲娘潘姥姥,又恨毒了这老婆子当年心狠,为几两银子就把亲生女儿卖了,受尽了腌臜气。

  这又盼又恨的滋味儿,搅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面上却强撑着十二分的精神,把那杨柳腰儿扭得风摆荷叶也似。

  下巴颏儿擡得高高的,目不斜视,打李娇儿和李桂姐跟前走过,眼角风都不带扫一下,那副傲气劲儿,活脱脱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李桂姐冷眼瞅着她那做张做致的模样,心里啐了一口。

  尽管只是心里啐了一口。

  金莲儿那小巧的耳朵尖儿却「腾」地一下竖得老高,仿佛真听见了那声不屑的「呸」。

  她非但没走开,反倒扭着那水蛇腰,脸上堆起比蜜还甜的笑,又娉娉婷婷地走了回来,就停在李娇儿和李桂姐跟前。

  「哟!桂姐儿姑妈,」金莲儿声音又脆又亮,故意拔高了调门,引得旁边几个支着耳朵听闲话的媳妇丫头都看了过来,

  「瞧我这记性!刚听外头请的那起子粉头唱曲儿,没半点筋骨,听得人直犯腻歪!」

  她眼波流转,带着十二分的「诚恳」,直勾勾地看向李娇儿:「姑妈呀,您老可是丽春院正经出身的头牌!今儿这好日子,何不请姑妈您上去亮一亮金嗓子,也让那些没见识的粉头们开开眼,知道知道什幺叫真本事!压压她们的威风!」

  李娇儿那张本来畏畏缩缩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今天明明是侄女李桂姐正正经经请来做客的亲戚,是西门府席面上的座上宾!

  金莲儿当众点她上台唱曲,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明晃晃地把她姑侄俩当粉头戏子来作践吗?

  李娇儿听出了话中的意思,怕自己给侄女惹来更大的祸事赶紧说道:

  「哎……哎哟,金莲姑娘擡举了,擡举了…既然府上想听,我这就去这就去……」说完,擡脚就要往那戏台子方向挪!

  「姑妈站住!」李桂姐一声厉喝,如同炸雷!

  「你是贵客,除了老爷和大娘谁也使唤不动你!」她那张原本娇俏的脸蛋,此刻气得煞白,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小手死死攥住李娇儿的手腕子,不让她去。

  自己请来的亲戚却在台上唱曲儿逗大家开心,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李桂姐拔高了声儿,带着三分笑,七分冷,脆生生地喊道:「哟!金莲儿莫急,不是妹妹拦你听曲。」

  「只是方才碰见你娘潘姥姥了,她老人家自己不肯给轿夫擡轿子零碎,还唤着平安那小厮巴巴儿地去寻大娘讨要呢!」

  她故意顿了顿,眼波流转,瞥见金莲的脸色瞬间变了,才慢悠悠地续道:「啧啧,金莲儿你说,这事儿闹的……如今阖府上下,哪个不知道你母亲来贺喜,是连几个铜板的轿子钱都得问主家伸手讨的?」

  「这是来贺老爷升官呢,还是来要饭打秋风呢?大娘这会子正忙着待客,也不知是给还是不给呢!妹妹我好心,先给姐姐你通个气儿!」

  这番话,如同淬了毒的针,根根扎进潘金莲的心窝肺管子!

  她只觉得一股子血「嗡」地冲上头顶,羞愧的想要一头撞死在这里。

  这老不死的,自己好心好意来请她,竟在如此体面的日子,当着阖府下人的面,做出这等没脸没皮、丢人现眼的事来!

  还偏偏被这李桂姐撞见,当众嚷了出来!

  潘金莲恨不得立时寻条地缝钻进去,又恨不得冲过去撕烂她娘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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