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29节
他瞥见王六儿哭着呼疼得可怜样儿,心头更添几分得意,伸手在她紫堂堂的脸颊上拧了一把,笑道:「小淫妇,委屈你了!爷今儿心里痛快。」
王六儿就势扭过身来,把脸埋在来保汗湿的怀里,手指头却在他官服上划拉着,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娇嗔:
「爷……您如今可是堂堂的七品大官人了,威风八面,手指缝里漏点儿,也够我们小门小户嚼裹半年……可怜我那破屋子,西北风一刮,呜呜地往里灌,冻得人骨头缝儿都疼,跟冰窖似的……」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却偷偷用眼角瞟着来保的脸色。
来保被她这又哭又求的劲儿撩得心痒,哈哈一笑,带着几分官老爷的阔气,伸手从脱在一旁的官袍内袋里,摸出个沉甸甸的青布钱褡裢,「哗啦」一声丢在王六儿光溜溜的大腿上:
「拿去!整日价的哭穷!这里头是二十两上好的雪花碎银子,够你修葺你那破院子,再买几斤好炭暖暖身子了!」
那冰凉的银袋子一挨着皮肉,王六儿哭声立时止住。她一把攥住钱袋,手指头在里面捻了捻,成色十足的白花花银子硌着手心,那分量让她心头一热。
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已忍不住向上弯起,绽开一个又媚又贪的笑来:「哎哟!我的好爷!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可疼煞奴家了!」她挣扎着支起身子,也不顾身上疼,凑到来保腮边,「吧唧」亲了个响的。
来保受用无比,穿戴整齐,又捏了捏她的脸蛋儿,这才心满意足,摇摇摆摆地掀帘子去了。
院子里
王六儿听着来保的脚步声远了,她龇牙咧嘴地吸着冷气,扶着酸痛的腰眼儿,挣扎着想挪下炕。刚趿拉上鞋,门帘子一掀,她丈夫韩道国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汤,缩头缩脑地蹭了进来。
「我的娘!他……他走了?」韩道国一眼瞅见王六儿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紫,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涩又不敢言声。
他慌忙把姜汤放在炕桌上,上前搀住王六儿,声音里带着心疼和窝囊:「你……你这又是何苦来?那来保如今仗着西门大官人的势,愈发……愈发下死力了!看把你糟蹋的……」
王六儿正没好气,一把推开他递过来的姜汤,啐道:「呸!你懂个屁!老娘不豁出这身皮肉,你喝西北风去?这银子……」
她炫耀似的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够咱把破院子翻新了!少在这儿装好人!」
韩道国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看着那钱袋,眼神复杂,只得讪讪地扶她坐下。
就在这时,只听得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铁锹镐头叮当乱响,间杂着工匠粗声大气的吆喝,还隐隐有土石崩塌的声音。那动静震得王六儿家本就单薄的土墙簌簌掉灰。
「作死呢!」王六儿心头火起,也顾不得身上疼了,在韩道国的搀扶下,几步冲到自家院子里。
只见隔壁原本低矮的院墙已被推倒一片,几个壮汉正吆五喝六地挖着深深的地基,旁边堆着高高的青砖木料,看架势是要起一座气派的高楼!
这楼若真盖起来,王六儿家这小院立时就得被遮得暗无天日,像掉进了井底!
「天杀的!哪个挨千刀的在此动土?!」王六儿气得浑身乱颤,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隔壁破口大骂,「眼瞎了不成?没看见挡了老娘的光线?谁许你们在这盖楼的?给老娘停下!听见没有!」
隔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探出头来,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这位娘子,对不住,我家主人买了这块地,自然是要盖楼的。挡了您家光线?嘿嘿,这街坊四邻的,擡头不见低头见,您多担待些吧!」
「担待个屁!」王六儿跳着脚骂,唾沫星子横飞,「放你娘的狗臭屁!担待?你们起高楼,让老娘住黑牢?白日做梦!知道老娘背后是谁吗?说出来吓破你的狗胆!是衙门里掌刑的来保来大人!」
「那可是西门大官人的心腹,七品的大官!还是西门府上得大管家,识相的赶紧给老娘停了!不然,老娘这就去告诉来大人,让他派差役来,把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统统抓进大牢,打断你们的狗腿!」
她这一嗓子「来保来大人」、「西门大官人的心腹」、「七品大官」,喊得又响又亮,带着十足的狐假虎威。那管事的一听「来保」、「西门庆」的名头,脸上的假笑顿时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他犹豫片刻,回头跟几个工匠嘀咕了几句。
喧闹的工地,竟在王六儿这泼妇骂街般的威胁下,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叮当声、吆喝声戛然而止,只有风吹过破院墙的呜咽声。隔壁那管事的缩回头去,再没敢吱声。
王六儿见镇住了场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着隔壁啐了一口:「呸!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扭着酸痛的腰身,双手捂着后头,在韩道国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像只斗胜的公鸡,一步三摇地回屋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那堆沉默的青砖木料,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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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2章 马匹和军械,贾府风暴起
第202章 马匹和军械,贾府风暴起
且说这边西门大官人顺风顺水,西门府上一人得道,来保玳安飞天,好不兴旺!
反观贾府这边,几场阴风苦雨,已是压城欲来。
贾母歪在榻上,背后垫着个水红撒花软枕,闭目养神。大丫头鸳鸯跪在脚踏上,一双粉拳,轻轻替她捶着腿骨。
屋中檀香氤氲,混着老太太身上那常年浸骨的参味,甜腻腻、沉甸甸,熏得人脑仁发昏,只想瞌睡。
鸳鸯觑着老太太神色,喉头滚了滚,这才压着声儿,蚊蚋般说道:「老祖宗————有桩事————金钏儿那丫头,昨儿——叫太太给————撵出去了!」
「嗯?」贾母眼皮子撩开一道缝,精光一闪,「撵了?为了何事?」
「说是————」鸳鸯嗓子眼儿发紧,声音越发低微,「二太太晌午歇中觉,金钏儿在跟前儿打扇子,不知是热昏了头还是怎的,竟对宝二爷说了些————下作勾当的话!」
「偏生叫醒了的二太太听了个真真儿的!立时就赏了巴掌,骂她————骂她是小娼妇,存心勾引爷们,是个下作种子,立时叫人拖出去,即刻就打发她老子娘领了人走————」
她一口气说完,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黏着中衣。
贾母重又合了眼,半晌,鼻子里才哼出一声冷笑:「勾引?下作种子?呵!
金钏儿那丫头,打小是我瞧着,一手调理出来的规矩。性子是跳脱些,可骨头里是干净的!」
「即便真说了几句没轻没重的话,不过是个不知事的小丫头片子,罚她跪上几个时辰,打一顿板子,也就够了。何至于就撑出去?这不是生生断了人的活路,作践人往死路上逼?」
她喘了口气,胸脯微微起伏:「想必是前日里她设计的那一场逼婚」被我拒了,那点子气窝在心里还没散尽,一股脑儿寻着由头,全泄在这丫头身上罢了!」
「莫以为她人不在清虚观,我便猜不到是她设计的这一段!」
鸳鸯听得「清虚观」三字,心口猛地一缩,头垂得更低,下巴几乎要抵着前襟。鬓角几根碎发被汗濡湿了,贴在白皙的颈子上,微微发痒。
她只恨不能把耳朵也塞住,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热炭,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哪里还敢接这要命的话茬?
心里头连带着也将前日那场无声的惊涛骇浪,重新翻搅了上来。
那日清虚观里,香烟鼎盛,熏得人眼饧骨软。
张道士借着献法器、请宝玉通灵玉给众道友「见识」的由头,觑了个空当,堆着满脸的谄笑,那话头便似抹了蜜又裹着钩子,直往宝玉的亲事上引。
「前日在一个人家儿,看见位小姐,生得倒好个模样儿。我想着哥儿也该寻亲事了。若论这小姐的模样儿,聪明智慧,根基家当,倒也配得过————」
老道说得唾沫横飞,眼珠子却滴溜溜在贾母脸上转,又似不经意般扫过下首端坐、面沉如水的薛姨妈和宝钗。
那话里话外,分明是照着宝钗的模子描画出来的!这「根基家当」四字,更是重锤,敲在有心人的心上。
末了,这老滑头还假惺惺补上一句:「等请了老太太的示下,才敢向人去说「」
O
那时候别说自己,满屋子的奶奶姑娘们,虽都垂着眼,可那耳朵,一个个都竖得比兔子还尖。
空气里凝着脂粉香、汗味儿,还有一股子算计的味。
却见贾母端坐如山,脸上那点慈和的笑意一丝未减,只慢悠悠地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
待那老道唱念做打完了,老太太才掀了掀眼皮,声音压住了满殿的嘈杂:「上回有个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大儿再定罢。你可如今打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配得上就好,来告诉我。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只是模样性格儿难得好的。」
这一番话,轻飘飘的,却似四两拨千斤。一句「命里不该早娶」,先把张道士和王夫人精心架起的「金玉良缘」台子拆了个干净。
后面说什幺「不管根基富贵」、「只要模样性格儿好」,更是把「根基家当」那一套踩在了脚底下。末了那「便是穷,给他几两银子」的轻慢,分明是敲打薛家商贾的身份!
张道士那老脸,一时僵住,谄笑凝在褶子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活像庙里泥胎的判官被泼了污水。
薛姨妈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嘴角抽搐着,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
回忆起这些,鸳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上来,激得她指尖冰凉。
老太太那句「泄在这丫头身上」的话音,仿佛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那金钏儿也是跟了太太十数年,平日里连小错都未曾犯过,如今倒好,就为着主子心里那点子见不得人的腌气,活活赶出了荣国府。
似自己这等家生的奴婢,大家心知肚明,一旦出了贾府,外头哪还有她们喘气儿的地界?
倒不如寻根绳子吊死了干净,好歹留个清白尸首,少受些零碎磋磨!
鸳鸯屏住呼吸,连捶腿的手都停了,头垂得极低。
而此刻。
薛姨妈房里,那架紫檀木的梳妆台映着薛宝钗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虚观那日的腌攒气,像把钝子,在她心口上反复地磨,磨得血丝都渗出来了。
不光难堪,后怕更是像毒蛇缠上来,倘若贾母答应了.....自己哪来时间等那杀千刀的冤家来接自己...
还好老太太不但拒了,还斩钉截铁地撂下话:宝玉年纪太小,早不得娶亲!
薛宝钗挺直了腰背坐在绣墩上,平日里温婉柔和的眉眼此刻凝着寒霜:「清虚观里张道士那场戏,您和姨妈事先谋划,为何独独瞒着我?」
薛姨妈正对着菱花镜卸下一支赤金点翠凤钗,闻言手一抖,那钗子「叮」一声掉在妆台上。
她转过身,脸上堆起笑:「我的儿,这话从何说起?瞒你做什幺?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姨妈那是一片苦心!想着借张神仙的金口,把咱们金玉良缘」这事儿,在老太太跟前砸瓷实了!省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为了我好?」宝钗猛地打断母亲,那「好」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一丝的颤抖。
她站起身,素日里的端庄此刻透着一股压抑的尖锐,「为了我好,就该提前知会我一声!让我像个木头人似的戳在那里,听着众人笑,看着老太太四两拨千斤地把那金锁片连同我的脸面一起扔在地上踩!」
「满屋子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她们心里指不定怎幺笑话我薛家上赶着攀附,笑话我们薛家厚脸皮,笑话薛宝钗————不知廉耻!」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压着嗓子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眼圈儿瞬间憋得通红,泪珠子在眶里滚了几滚,硬是咬着牙,不肯让它掉下来。
倘若那个冤家在自己身边,断不能让自己受这委屈...
薛姨妈被女儿这从未有过的激烈顶撞震住了,脸上那层强装的笑容彻底垮塌,这两日因为贾母的拒绝心中本就不舒服,此刻更是勃然大怒。
她霍地站起,指着宝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市井妇人撒泼时的尖利:「你!你这是什幺话!什幺叫不知廉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我和你姨妈费尽心思替你铺路,倒成了我们的不是?你————你如今怎幺也学得跟你那不成器的哥哥一样,半点不懂事,半点不体谅娘的苦心!」
「不懂事?」薛宝钗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捅了一刀,一直死死绷着的那根弦「嘣」地一声断了!
那强忍的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决堤!
什幺端庄!什幺体统!在这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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