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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06节

  暖阁里,炭火盆几依旧哔剥作响,烘得人发懒,檀香细烟儿依旧不紧不慢地打着旋儿,向上飘散。

  翟管家重新合上了眼皮。

  太师爷老了...可自己....还是壮年...

  来保和玳安揣着那两锭滚烫又冰冷的金子,如同揣着两颗随时会炸开的霹雳火,领着门口冻得缩手缩脚、却眼巴巴瞅着主子脸色的几个小厮家丁,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奔往京城里顶顶奢豪的去处一「十三间楼」。

  这「十三间楼」,乃是汴梁城里七十二家正店之一,经营酒楼也经营住宿。

  楼高四重,飞桥相连,雕甍绣闼,灯火彻夜不息。

  客房内暖香袭人,炭盆烧得正旺。

  大官人站在窗前。

  「小的们—给大爹磕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来保强自稳住心神,从踏入太师府门开始,事无巨细,竹筒倒豆子般将献礼经过、太师府气象、翟管家接见、乃至玳安「认亲」的惊险一幕,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禀告。

  尤其说到翟管家最后那番话时,来保更是屏息凝神,字字复述,连翟管家那似笑非笑的语气都竭力模仿了几分。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西门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鹰隼,缓缓扫过玳安瞬间绷紧的后颈。

  「哼!」一声冷哼刺破寂静。

  「好个胆大包天的奴才!既然翟大管家金口替你讨了这份情面—」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千斤重压,「回去后,自个儿滚到祖宗祠堂里,跪上一天一夜!水米不许沾牙!好好想想,你这条狗命,到底是谁给的!」

  「是!是!谢大爹开恩!!」玳安浑身筛糠般抖着,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

  一天一夜的跪罚,虽痛苦,却已是天大的恩典!

  西门大官人这才将目光从玳安身上掠过,望着窗外的夜色,仿佛在咀嚼翟管家更深层的意味。

  他开口向跪在地上的俩人解释:

  当初是何等身份—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本。

  目下是何等身份这是在提醒自己,如今的地位是太师赏下的!更要懂得感恩戴德,尽心竭力!」

  往后又想做何等身份一大官人的声音压低:「翟管家在警告我,眼下这点斤两,还不够格扯着太师爷的大旗!」

  「想真正有资格用蔡」字招牌?想再往上爬?就得自己努力往上爬,倘若有事情交代,就要替太师把事办得漂漂亮亮!这泼天的富贵,从来不是白拿的!」

  他放下茶盏,自光灼灼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给我这个官职,」西门庆指了指自己,「掌的是实权!有了这身官皮,行事方便,才能更好地替太师爷分忧解难!」

  「给玳安这个官职,」他瞥了一眼地上还在发抖的玳安,「看着是虚衔,擡举的是身份。有了这层身份,才好招揽些得力」的人手,养些有用」的鹰犬!」

  「将来太师爷或我这边,有些紧要的、不便明面出手的大事」—才有人可用!」

  最后,他声音压得更低:「至于来保你这个官职—为什幺是郸王府的校尉?

  「那是太师让我们把眼睛擦亮,把耳朵竖尖!太师这是在告诉我们,我们站队的人可不是东宫那位太子爷——」

  「而是那位郓王赵楷,或者说你家老爷我,正是蔡太师为郓王赵楷储备的人手...

  7

  这边大官人正和俩人解释。

  那边清河县大宅遇上了事。

  西门大官人前脚刚带着几车沉甸甸的厚礼,风风光光离了清河县,奔那前程似锦的京城钻营去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甫一消散,府里上房下院,吴月娘并金莲香菱桂姐一于人,仿佛心头都松泛了半口浊气,连那照进雕花窗棂的日头,都显得懒洋洋、没甚精神。

  吴月娘独坐在正厅上首的紫檀木交椅上,手里捻着一挂油润的檀香木佛珠。

  当家主母的担子,官人在时已是千斤重,更悬着她心尖子的是那流水般淌出去的银子一官人这趟回来,是带了一万五千两雪花白银不假!

  可光是给京里蔡太师备下的寿礼,就去了近万两!

  真个是泼天的富贵,也经不住这般使唤。

  再加上打发上下门路、人情份子、府中百十口人嚼谷开销,官人前脚才离了地面,她后脚紧着拢了拢帐,库房里叮当响的现银,满打满算,竟又只剩得三千一百四十五两!

  正愁肠百结间,管事来禄脚步放得猫几也似轻,几乎是贴着水磨方砖地溜了进来。

  他脸上堆着十二分的为难,眼皮耷拉着,觑着吴月娘的脸色,腰哈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启禀大奶奶,外头—来了个生面孔,口口声声咬定了,说咱们府上欠着他银子,是来讨债的。」

  「讨债?」吴月娘捻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那细细的丝线险些绷断,心头像是被腊月里一飘冷水激灵灵浇了个透!

  自家官人在时,清河县地面上,谁敢这般大喇喇堵着西门府的大门讨债?莫不是嫌命长!

  纵有些银钱上的勾扯,也都是底下管事或应伯爵、谢希大那起帮闲蔑片,寻个僻静茶坊酒肆,悄悄交割了事。

  如今倒好,官人前脚刚离了这清河县的地界,后脚这讨债的腌攒泼才就敢打上门来?是就这幺巧呢?还是特意选了这个时候?

  她心头一股被轻贱冒犯的愠怒直往上顶,更压着一层深重的隐忧一莫非是哪个不开眼的,看准了官人不在家,欺她一个妇道人家掌不得刀把子?

  道:

  后票大奶奶,外头——米个生面孔,口口円巴收足J,说明1府工火有他银于,是米讨债的。」

  「讨债?」吴月娘捻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那细细的丝线险些绷断,心头像是被腊月里一瓢冷水激灵灵浇了个透!

  自家官人在时,清河县地面上,谁敢这般大喇喇堵着西门府的大门讨债?莫不是嫌命长!

  纵有些银钱上的勾扯,也都是底下管事或应伯爵、谢希大那起帮闲蔑片,寻个僻静茶坊酒肆,悄悄交割了事。

  如今倒好,官人前脚刚离了这清河县的地界,后脚这讨债的腌攒泼才就敢打上门来?是就这幺巧呢?还是特意选了这个时候?

  她心头一股被轻贱冒犯的愠怒直往上顶,更压着一层深重的隐忧—一莫非是哪个不开眼的,看准了官人不在家,欺她一个妇道人家掌不得刀把子?

第190章 西门府要债风波

  第190章 西门府要债风波

  月娘听了,心下便是一沉,面上却不露,只把声气儿往下压了压,问道:「讨的甚幺债?空口白牙,可有文约凭据?」

  来禄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头垂得几乎要碰到膝盖:

  「回……回大娘的话,那起子人咬得死紧……口口声声说是孟家三娘子未曾进咱府门时欠下的。数目……着实不小,足足六百两雪花官银!更兼说甚幺利滚利,早该滚到九百两了!」

  「另……另有一桩,是王招宣府上欠着的五百两赌债,利上加利,滚得一千两有余!那债主倒说,西门大官人亲口认下了这担子。只是……只是念着大官人在咱清河县威名赫赫,又敬重大奶奶您治家有方,是个明白人,不敢多要,只求讨回两笔债的一千一百两本钱,再添上两百两利钱,拢共……拢共一千三百两整。」

  他偷眼瞧着吴月娘的脸色,山羊胡一翘一翘。

  「一千三百两?!」吴月娘面无表情,细细思量。

  一千三百两!

  哼。

  库里统共就剩三千挂零的现银!

  官人进京打点前程,后续还不知要多少!

  这一千三百两,生生就是剜去了府里能动用现银的四成!

  万一自家老爷在京里急等钱使,库里短了手,可怎幺处?

  眼下进项不明,后手用钱的地方海了去了,岂能凭他红口白牙,就把这泼天也似的银子撒出去?

  那孟玉楼,这几日都关在小厢房里,不知鼓捣些甚幺,各色绫罗绸缎流水价送进去,官人也不曾言语……

  想来是裁些时新衣裳罢?官人既容她这般,自有他的道理。况且既进了西门府的门,就是府上的人。若此刻连点风浪都遮拦不住,叫底下人看去,岂不笑掉大牙?

  她强吸一口气,把那腔子里翻腾的火气死死按捺下去,声音倒拔高了些,透着股子冷硬:「叫他进来!是真是假,是人是鬼,总得见了那白纸黑字、画押盖印的文约凭据,才好说话!光天化日,莫非还能赖上不成?」

  来禄脸上掠过一丝惊惶,凑得更近些,声音打着颤儿:「大……大奶奶容禀!小的方才……方才留神细瞧了,外头停着的那辆朱轮华盖车,奢遮得紧!车辕子上明晃晃插着『通吃坊』的旗号!车旁雁翅般排开站着十几个精壮汉子,个个膀大腰圆,眼露凶光,腰间……腰间鼓鼓囊囊,分明藏着攮子短刀!」

  吴月娘捻着佛珠的手指「咯噔」一下停住,心头突地一跳。

  她晓得此刻慌乱不得,倘若露出一点惊慌,下人们更是乱成一片。

  硬是又吸了口气稳了稳,嘴角儿却缓缓扯出一丝冰碴子似的冷笑:「呵!好大的排场!通吃坊的泼才,带着舞枪弄棒的夯货……打量着我家官人前脚才离了这清河县,后脚就要欺我一个内宅妇人,想靠这阵仗唬住不成?呸!瞎了他们的狗眼!叫他们领头的狗攮的杀才,滚进来答话!」

  来禄被这声冷笑激得浑身一哆嗦,忙不迭地弓着腰退出去引人了。

  须臾,只听得靴声囊囊,一个穿着暗花蟒纹绸直裰、腰系犀角带、一脸横肉的精壮汉子迈着四方步闯了进来。

  那横肉油光光地堆在腮帮子上,走动时一颤一颤。

  他虽也抱拳拱了拱手,算是行礼,可那眼神却带着三分倨傲七分审视,如同刮骨钢刀,肆无忌惮地在吴月娘身上、脸上狠狠剜了一圈,才粗着嗓子,瓮声瓮气地道:

  「通吃坊管事钱豹,给西门府上大奶奶请安!方才小的手下想必已将来意禀明,这一千三百两雪花官银,白纸黑字,铁板钉钉!还请大奶奶行个方便则个,今日交割清楚,小的也好回去跟东家复命,大家都省心!」

  吴月娘端坐如山,眼皮都懒得撩一下,只慢条斯理地捻着腕上那串油润的佛珠,檀木珠子相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日的米价:

  「哦?通吃坊?钱管事?」她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我一个内宅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管内宅这方寸之地的针头线脑,外头的银钱勾当,一概不知,也管不着。」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话不假。只是这事关府上体面,非同小可。总得等我家老爷从京里荣归,亲自过问处置,才显得妥当,也免得日后扯皮。钱管事且请回去,好生等着。待老爷归家,自有分晓!」

  她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轻轻巧巧就把这烫手山芋推到了千里之外,点明了:等老爷回来,没得商量!

  那钱豹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眼中凶光毕露,腮帮子咬得咯嘣响。

  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皮笑肉不笑地道:「嘿嘿,大奶奶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只是……小的能等,外面那帮跟着小的刀头舔血、讨饭吃的粗鲁兄弟们,可未必有这好耐性!」

  他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低,却透着股子血腥气:

  「他们等得焦躁了,若是一时性起,做出些冲撞府门、惊扰内眷的不堪事来……比如砸个门匾,或是哪个不开眼的爬墙头,瞧见了不该瞧的……嘿嘿,小的……小的可弹压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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