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86节
有人比她先一步控制了司马衷。
第70章 防御性姿态
太庙前广场上的人流,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官员们的车驾在仆从的引导下,陆续驶离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洗礼的土地,返回各自府邸,或直接入宫值守。
鄱阳郡王司马明的犊车,也汇入了这股返程的车流之中。
车轮碾过被无数车马踏实过的夯土路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辘辘声响。车厢内,气氛压抑。
司马明小小的身躯端坐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点天真的可爱面孔上,此刻如同罩上了一层寒霜,眉头紧锁,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数复杂的头绪。
侍立在他身侧,依旧作小宦官打扮的小蛮,敏锐地察觉到了小主人身上散发而出的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她低眉顺眼,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司马明。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唤道:
“殿下……?”
司马明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车内的地板上,或是穿透车底落在夯土路上。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小蛮,问道:
“阿素那边,最近可从范逵那里,得到过什么关于杨珧的消息?杨珧有没有什么异动传来?”
小蛮闻言,立刻摇了摇头:“未曾。”
这种事范逵若是知道,不可能不上报,阿素绝也不敢延误,定会第一时间禀报,现在没有,只能说明一件事。
杨珧有计划瞒着他们。
没错,司马明压根不相信杨珧没有计划。没有消息,只能说明杨珧有意瞒着范逵。
司马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心却沉了下去。
“那事情可能就真的不对了。”
司马明喃喃自语。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以及可能会产生的最坏的结果。
无论此刻调动禁军的人是谁,对他司马明而言,都绝非好事。
若是杨骏得手……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杨骏一旦再次尝试隔绝宫禁,并且成功,彻底掌控皇帝和中枢,那么皇后杨芷的辅政计划将瞬间破产。
以杨骏的性格,能做出什么用屁股都能想出来。
失去了杨芷这面最大的“挡箭牌”和权力来源,他司马明这个倚仗皇后宠爱的“鄱阳郡王”,立刻就会从洛阳暗地里拨弄风云的操盘手,被打回原形——一个无依无靠、年仅五岁的稚龄郡王。
在洛阳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力场,失去庇护的他,莫说继续积蓄力量、图谋将来,就是想保住目前已经暗中培植起来的势力,都将难如登天。
他将重新变回那个无能为力、身不由己的孩童。从云端跌落泥潭,只需一夕之间。
若是杨珧……情况似乎稍好,但同样危机四伏。
司马明心知肚明,自己凭借“先知”和信息差,勉强将杨珧与杨芷撮合在一起的“盟友”关系,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杨珧自有其盘算和野心,他之前选择与杨芷合作,更多是出于对杨骏的不满和自身的利益考量,而非真正的忠诚。
如果此刻是杨珧抢先动手,控制了宫禁,他必然会直接与杨芷接触,试图将皇后乃至太子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若是杨珧成功隔绝内外,获得了直接和杨芷接触的机会,到时候自己再想将杨芷伪装成一个贤后,难度无疑会直线上升。
一旦杨珧察觉到自己被欺骗,届时,从范逵到阿素,乃至司马明至今在宫外建立起来的一切势力,都可能被连根拔起,灰飞烟灭。
思前想后,司马明悚然发现,无论哪种情况成为现实,最先遭受灭顶之灾、最危险的,竟然不是他本人这个“鄱阳郡王”的性命。
他是实封的鄱阳郡王,除非司马炎真正死去再加上杨芷被废,否则,他的性命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真正危险的,是阿素,或者说,是他在民间以皇后名义扶持起来的势力。
至于司马明自己会不会掉马甲?
从始至终,知道这一切背后主导者是司马明的人,仅有小蛮和阿素两人。
而其他人,包括范逵,包括司马遹,他们都只是认为是皇后在后面操纵一切。
那小蛮和阿素会不会出卖自己?
对于这一点,司马明有自信。
即便刀架在脖子上,这两人也绝不会背叛自己。
只要她们不开口,在外人看来,他司马明就只是一个过分早慧、偶尔有些奇思妙想的幸运孩童而已。
缺乏确凿的证据,哪怕是有人大着胆子猜到了是那个五岁的孩童在做这一切,说出来也很难撼动他这层极具欺骗性的外表。
在这个时代,往往身份越高,司法程序越严格,要给一个五岁的郡王定罪,可不能只靠猜。
想通了这最关键的关节,司马明猛地睁开了眼睛,有了决断。
“纸笔!”
他不再犹豫,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小蛮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看似普通的粗布行囊中,取出一套小巧精致的文房四宝——一支狼毫小楷、一方石砚、一小块墨、以及数张裁剪整齐的藤纸。
她动作麻利地往砚台中倒入少许清水,然后开始磨墨,纤细的手指稳定有力,发出细微而均匀的沙沙声。
司马明接过小蛮递来的笔,蘸饱了浓黑的墨汁,略一思忖,便俯身在微微晃动的车厢内的小几上,奋笔疾书。
他写得极快,写罢,他轻轻吹干墨迹,将纸张仔细折好。
然后,他从贴身的衣襟内,又取出一本小册子。他将折好的密信夹入册子中,塞到小蛮手里。
“听着,”
司马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小蛮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等下我会找个借口让你下车。你立刻去樊楼,找到阿素,亲手把这个交给她。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
“你暂时就留在阿素身边,听她安排,没有我的明确指令,绝对、绝对不要擅自回宫。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会想办法通知你们。”
小蛮握着那本小册子,手指微微收紧。
她第一次在司马明脸上看到如此凝重、甚至有着一丝……紧迫的表情。
司马明不是神算子,做不到算无遗策,过往的计划也不是没发生过一些出人意料的变化,但以往,无论计划出现何种偏差,司马明都从未像今日这般无力过。
但这一次,他面对的是绝对的力量。
以往朝廷政争,虽然激烈,但有司马炎压着,却不极端。
即使是最极端的情况,也就是“齐王出镇”之时,羊琇和成粲谋划着手刃杨珧。
要知道成粲当时可是北军中候,手握北军五营兵马,要杀杨珧,却只敢自己带着仆从去杀。
这就是有人压着的好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司马炎已经无力执政,压在外戚头顶的那座盖,被人移开了。
这次对方动用的是禁军,是洛阳城最直接的暴力机器,任何计谋在成建制的武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上次司马明能成功,靠的是利用外戚之间的借力打力,再加上打了杨骏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一次,措手不及的是司马明。
而且就算是想借力打力,也总该要知道要借谁的力打谁的力。
但司马明现在连是谁调动了禁军,甚至有没有调动禁军都还没确定下来。
这次对方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若真等司马明调查清楚,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他只能采取最保守的应对方式。
“殿下……”
小蛮的声音里,那丝担忧终于无法掩饰地流露出来。
她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留下司马明一人在那危机四伏的宫中。
“快去!”
司马明打断她,语气陡然转冷,
“别让我说第二遍。”
小蛮在想什么司马明当然清楚,但是现在他可没什么心情表演一番主仆情深的拉扯。
那冰冷的语气让小蛮浑身一颤,仿佛一盆冰水浇下。
她立刻低下头,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恢复了平日的恭顺与冷静:
“是,奴婢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