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6节
作为一个能做出骗傻子连着骗了好几年这么缺德的事的人,司马明的道德底线相当灵活。
“这是我应该的做的,夫子说,人就要知恩图报。”
司马衷的神色依旧认真,显然这确实是他心中所想。
真是个可爱的胖子啊。
司马明不得不承认,司马衷不是个坏人。
能说出“此嵇侍中血,勿去”这种话的人,能是什么坏人呐?
他甚至可能是整个司马家心底最为纯良之人了。
即便智力有限,却懂得感恩图报。若是放在平常人家,这样的性格或许能平安喜乐过一生。
可惜,他是太子。
以后,也一定会是一个昏君。
司马衷才不配位,虽然未必是他的错,但他只要上位,就必然会给无数人带来无数的苦难,这无数人中,当然也包括司马明。
杀一人救万人这种道德难题司马明本不想去解答,但若是那万人中还包括他自己,那他不会有丝毫犹豫。
司马明骨子里其实是个非常理智的人,道德绑架不了他,情感束缚不了他,他只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穿越前他就凭借着这份理智活的非常舒适自在。穿越之后,司马明也不打算改变。
这就是司马明。
司马衷见弟弟收下礼物,憨厚地笑了,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凑近些压低声音:
“阿弟,你能不能再告诉我一些变聪明的方法?今日大人又夸你了。“
“大人“是此时民间对父亲的称呼。
在所有皇子中,唯有司马衷被特许如此称呼晋武帝司马炎,这是皇帝在展现自己的态度,当然也可以说是双标。
毕竟方才在式乾殿,司马炎还严令五岁的司马明不得再称皇后为“阿母“。
不过这些并不在司马衷能理解的范围里,他对变聪明这件事,显然更加上心。
小弟的聪慧是世所公知的,或许自己能从他身上找到变聪明的办法。
这就是司马衷为何非常愿意与司马明接触的核心原因。
当然,这也是司马明为什么能一直忽悠司马衷的原因。
为此,司马明这些年也教了司马衷很多方法,但是却都有一个前提条件。
不能说出去。
因为“说出去就不灵了”,当然,也可以是因为“说出去就再也不告诉你了”。
总之司马衷对这类借口是深信不疑。
对付傻子,就不能用太复杂的办法。
不过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很多智力正常的人对这类借口也都是深信不疑。
这种荒谬绝伦的托词能流传数千年依然有效,整个人类文明所有的骗子都难辞其咎。
司马明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司马衷的仆从都站在数丈开外,这个距离刚好听不清低声交谈。
确认了安全之后,他露出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看样子司马衷很上道啊,都学会自己遣散随从了。
“阿兄,你且附耳过来。”
司马衷顺从的弯下腰,司马明心中坏笑,道:
“砒……”
刚说了一个字,司马明的理智却突然在疯狂报警。
不对啊,今天的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司马衷居然还会来找自己,或者说,司马炎居然还会允许司马衷靠近中宫?
就算司马炎此时已经打消了对杨芷的怀疑,但是怎么也不该变脸变得这么快才对。
有诈!
司马明立即改口道:
“枇杷和豆豉一起嚼,有鹿脯味。”
“嗯?“
司马衷茫然地眨眨眼,显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食谱分享。
司马明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连忙推着他往宫道方向走:
“秘密阿兄已经知道了,天色不早,马上就要宫禁了,阿兄快回去吧。“
他踮起脚尖,凑到司马衷耳边故作神秘地补充:
“这个说出去还是灵的,阿兄可不要藏私哦。“
说完,司马明告辞送客一条龙,像只灵巧的狸猫般溜回朱华门内,只留下司马衷还站在原地茫然挠头。
司马明躲在门后的阴影处,屏息观察。
司马衷先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确实不晚了,于是转身准备向宫外走去。
不过片刻,就见一个身影从宫墙拐角处闪出,快步追上司马衷。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面容,但那矫健的身手绝非常人。
“果然有诈。“
司马明心中冷笑。
司马炎这个老银币,明面上放过了他们,暗地里却还在试探。
不过这样也好,只是试探,说明皇帝并未真正起疑,只是在以防万一,否则此刻他和杨芷现在就该被关在金庸城,而不是安心待在中宫了。
还好自己改口快,其实他本来是想说“砒霜”的。
这次先饶这傻子一命吧。
我可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司马明一边想着,一边蹦蹦跳跳的转身奔向显阳殿。怀中的一对玉环叮咚作响。
好孩子司马明送走了傻兄长司马衷,现在该去安慰安慰被吓坏的傻母后了。
以杨芷的性子,此刻怕是正躲在寝殿里咬着被子掉眼泪呢。
第6章 好感度要刷爆了
皇后寝宫,显阳殿后殿。
夜色如墨,将这座华丽的宫殿彻底吞没。
与平日里灯火通明、宫人环伺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寝殿内没有点燃一盏烛灯,厚重的帷幔低垂,隔绝了窗外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片静默的黑暗中央,凤榻之上,一个身影正紧紧蜷缩着。
华丽的锦被拉过头顶,将里面的人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杨芷将自己深深埋在这柔软的囚笼里,牙齿死死咬住被角,强忍着不让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滑落。
她现在害怕极了。
今日在式乾殿发生的一切,无法抑制地在她脑海中反复重播。
尤其是皇帝最后那句看似轻描淡写的提醒——“对了,这皇宫终究不是外面,明儿私下里,就不要称呼皇后为阿母了。”
今日司马明只有在辇车上时,称呼过她为“阿母”。
那时,銮驾之内,除了他们母子二人,便只有拉车的宦官和随行的心腹宫女。
这些人,无一不是从姐杨艳皇后给她留下的老人,或是她入主中宫之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皇帝又是如何知晓的?
除非从十四年前,自己初入宫闱开始,身边就已被皇帝埋下了眼线。
为什么?
杨芷想破头也不明白。
自己循规蹈矩,恪守妇德,对陛下恭顺有加,对后宫事务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逾越之举。
是因为自己出身弘农杨氏吗?是因为父亲杨骏在朝中权势日盛,引来猜忌?
还是说,坐在这个天下女子至尊的位置上,本身就意味着要活在无时无刻的监视之下?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朝堂争斗,她只是一个被家族安排、被命运推上后位的普通女子。
此刻,她唯一清晰感受到的,是那种无所遁形的恐惧。
十四年,整整十四年!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可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暴露在另一双眼睛底下,然后事无巨细的禀报给那位九五之尊。
她却丝毫都没有没有察觉。
更可悲的是,现在就算知道了有这么一双眼睛,她却连找到那双眼睛的能力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