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46节
老板心里记着就得了,你莫非还想“挟恩图报”不成?
杨骏手下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大家早已心照不宣,这种事在记在心里就行。
杨骏不问,他们就不说,而他们不说,杨骏也不可能问。
官商勾结,借着这股歪风邪气,樊楼发展得格外的快。
而且樊楼建立到现在才堪堪半年,以大晋官僚体系的腐败程度,这种欺上瞒下的事可没这么快暴露,这歪风阿素应该至少还能再借半年。
等到半年后,阿素都是洛阳女首富了。
“你们的那个‘红烧肉’味道不错。”
司马遹将自己的那块木牌小心收好,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随口夸赞了一句樊楼的招牌菜。
这红烧肉滋味浓郁,肥而不腻,他颇为喜爱。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那个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小宫女,第一次……似乎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她的面部肌肉依旧僵硬,眼神也没什么变化,但那个细微的颔首动作,应该是一种……肯定?
司马遹不太确定地想着。
就在这时,寝殿门口的竹帘再次被掀开,发出轻微的响动。
司马遹如同惊弓之鸟,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银镯紧紧攥住,藏入袖中,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镇定的表情。
待看清进来的人时,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司马明看着殿内的二人,目光定格在小蛮脸上,露出焦急又困惑的样子。
“小蛮,你刚去哪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小蛮低下头,恢复了恭顺的侍女姿态,没有吭声。
司马遹默默注视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看起来纯真无邪的小皇叔,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其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可怜的小皇叔啊,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今天,他只是一个被利用来接近自己的工具人而已。
更不会知道,在他心中视若亲母的皇后殿下,其手段和心思,远非他一个五岁孩童所能想象。
他,或许也和自己一样,只是这深宫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
……
人类历史上,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中,弱势方最正确的选择大多只有三种。
偷袭。
装孙子。
先装孙子再偷袭。
在这一点上,司马明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不用装都是个孙子。
只要他不主动自爆,在这个和蜡笔小新一样大的年纪,所有的阴谋论会都自己绕着他走。
但另一个人,就没有这种幸运了。
她必须非常、非常努力地“装孙子”。
东宫正殿内,气氛已经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贾南风脸上肌肉僵硬,陪着杨芷已经“闲话家常”了许久。
她几次三番试图旁敲侧击,打探杨芷此行的真实目的,然而,杨芷的应对却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皇后或是装成不解其意,或是将话题引向无关紧要的宫廷琐事,或是关心太子的饮食起居,言辞温和,态度雍容,滴水不漏。
在贾南风看来,这更证明了杨芷的高明。
皇后果然是个装糊涂的高手。
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没有人比贾南风更能确信,皇后对太子的恶意。
看着身边那个傻丈夫司马衷,还在那乐呵呵地附和着杨芷那些毫无营养的话,贾南风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看不下去了啊!
她猛地站起身。
杨芷和司马衷都诧异地看向她。
贾南风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母后,儿臣……儿臣突感不适,想去更衣,暂且告退。”
看不下去就不看,她需要冷静一下。
杨芷虽然觉得贾南风这反应有些突兀,但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太子妃自去便是。”
“更衣”是此时上厕所的雅称,杨芷自然不会拦着。
贾南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正殿。
走在空旷的回廊上,初夏的风带着一丝暖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躁和阴郁。
她需要去整理一下妆容,也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就在她穿过一道月洞门,走向通往厕轩的回廊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廊柱后方,有一个身影有些鬼鬼祟祟的。
“董荣。”
贾南风停下脚步,冷声叫道。
她认得这个人,是董猛的兄长,做事还算得力,自己交代下去的任务都能完成的不错。
贾充死后绝嗣,贾党也就作鸟兽散了,贾南风现在的势力非常有限。
故而她向来很看着这种能做事的属下。
正在廊柱后极力隐藏自己的董荣,听到这一声呼唤,吓得就是一个激灵,知道躲也躲不过了。
他趋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下……下官参见太子妃殿下。”
一个区区东宫市令使,也敢自称“下官”,贾南风心中不屑地冷笑一声,但面上并未显露。
“你鬼鬼祟祟做什么,是在躲着我?”
贾南风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落在董荣身上,让他止不住的颤抖。
“下官……下官没有躲,只是……只是路过此地,见殿下走来,不敢冲撞,故而……故而暂避……”
董荣有些语无伦次,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够了。”
贾南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她当然知道董荣为什么怕她。
这些年来,她凶名在外,媚上欺下,对东宫的下人动辄打骂,甚至杖毙,这些人怕她是应该的。
说实话,她很享受这种畏惧的眼神。
总有一日,她要让杨芷也像这些下人一样,在自己面前扮鹌鹑。
总有一日,她会把杨芷所有的雍容端庄都撕个粉碎。
总有一日,杨芷会披头散发,会跪在地上,会抓着自己的裙摆下角,会大哭着叫喊着哀求着:
“放过我吧。”
泪水会划过她那细腻的脸颊,娇俏的下巴,纤细的脖颈,一直往下……
一想到这里,贾南风心中就难以抑制地涌上一股无法言述的愉悦。
一丝病态的潮红悄然浮上她小麦色的脸颊,裙摆下的双腿不自觉地轻轻摩擦了一下。
但当幻想破碎,眼前跪着的,终究只是董荣这种低贱的下人。
愉悦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烦躁和暴戾。
她突然抬起脚,用镶嵌着珍珠的鞋尖,狠狠踹在董荣的肩头:
“滚开!别挡着路!”
董荣被踹得一个趔趄,但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让到一边,头也不敢抬,口中连连道:
“是是是!下官这就滚,这就滚!”
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仓皇失措地消失在了回廊的拐角处。
直到确认贾南风看不到自己了,董荣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他捂着被踹得生疼的肩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不能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