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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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皇宫,太极殿前宽阔的汉白玉广场,在春日暖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此刻,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撅着屁股,蹲在光洁的地面上,专心致志地玩着一种名为“掷骰”的游戏。
能在皇宫禁地,象征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太极殿前如此放肆玩耍的,自然非凡俗孩童。
一个是武帝司马炎第二十五子,豫章郡王司马炽;另一个则是第二十六子,鄱阳郡王司马明。
因为司马明太过优秀,早早封王的缘故,原本应该等到明年才会封王的司马炽,也提早获封。
皇家有时候,也得端水。
司马炽与司马明年纪相仿,二人都是太康五年生,司马炽也就比司马明大了几个月,故而时常凑在一处玩耍。
至于二人为何会在选这里玩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整个天下都是人司马家的,两位殿下在自家殿前游戏,只要皇帝司马炎不言语,谁敢置喙?
更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御史会蠢到用两位小郡王去冲业绩。
难道想要比比,自己与皇子到底谁在皇帝心中地位更高吗?
至于那些繁琐的宫廷礼仪,在两位尚且年幼的皇子面前,自然也灵活了许多。
司马明其实挺烦司马炽这个小屁孩的,但对于与司马炽玩耍一事,他却从来都不拒绝的。
与自己不同,司马炽的生母王媛姬,出身琅琊王氏,家里有的是钱。
此时只见司马明小手翻飞,几颗磨得光滑的杏核在他掌心上下跳跃,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随后又精准地一颗颗落回掌心。
“你又输了。”
司马明抬起小脸,拽拽的说道。
然后在司马炽那已经眼圈泛红、泫然欲泣的注视下,伸出小手,麻利地将两人中间作为彩头的一枚金环收入囊中。
那纯金的成色和精美的工艺,一看就价值不菲,送到阿素那里,又是一笔横财。
逗傻子,骗孩子,实乃人生两大乐事。
司马明心中暗爽。
“阿兄,还来吗?”
司马明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来!”
司马炽显然不服气,也是赌上了性子,毫不犹豫地伸手将脖子上挂着的一把沉甸甸、雕刻着吉祥图案的金锁摘了下来,重重地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全然不顾身后随侍的宦官宫女们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
司马明心中乐开了花,表面却不动声色,将几颗杏核递给司马炽:
“这次该阿兄你先了。”
说罢,他看似随意地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状似无意地扫视着广场四周。
他将游戏地点选在太极殿前大广场,自然是有深意的。
太极殿正对端门,端门外便是中书门下二台省所在,往东过云龙门又是朝堂与尚书省,每日往来递送奏章,禀报事务的官员必要从此经过。
今日,这广场上通往太极殿的石阶前,等候召见的官员格外多。
比往日多多了。
他们三五成群,或低声交谈,或默默肃立,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瞥向太极殿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和紧张。
司马明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略显得意的笑。
这次,总不会在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第29章 不愧是“永嘉”年号的拥有者
日头渐渐爬高,从东升到正中,又从正中向西而去。
太极殿前,依旧人头攒动。
广场中央,那两位小郡王的游戏也仍在继续。
许是等候的时间太过漫长枯燥,已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侍郎、舍人,按捺不住好奇,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凑到了近处,假装欣赏宫苑景致,实则偷偷观摩这两位小皇子的“战况”。
豫章郡王司马炽今日显然是跟自己的幼弟铆上了劲。
从最初的掷杏核,到后来的弹棋子、猜双单,游戏换了不下五六种,他却一局未胜。
只能说不愧是“永嘉”年号的拥有者,无论是运气还是实力,都挺一般的。
唯一令人敬佩的,或许就是他这股屡败屡战、头铁不服输的倔强劲儿了。
此刻,司马炽身上所有值钱的配饰——金环、玉珏、镶宝的腰带扣……早已输了个精光,甚至连腰间一枚品相极佳的翡翠佩都被司马明笑眯眯地摘了去。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改玩最不需要道具、纯凭反应和手速的“打手背”。
这种简单粗暴、极易让小朋友肾上腺素飙升、冲动上头的游戏,司马明脑子里存货丰富。
只见他小手快如闪电,每次司马炽试图缩手或反击时,总能被他精准地“啪”一声拍在手背上。
清脆的响声伴随着司马炽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绝于耳。
几个回合下来,司马明自己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发红发烫,而司马炽的手背更是惨不忍睹。
可即便如此,这位小郡王硬是咬着牙,眼圈虽然红得像兔子,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这份毅力,连旁边围观的两个年轻侍郎都暗自咋舌。
“不玩了不玩了,手都给我打疼了。”
司马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小手,率先叫停。
他是真不打算再继续了。
在太极殿前聚众赌博,已经算是前无古人的壮举了,若是再把这傻小子玩急眼了,当场嚎啕大哭起来,消息传到杨芷耳朵里,他娇嫩的小屁股绝对逃不脱一顿“竹笋炒肉”。
杨芷虽疼爱幼子,但出身弘农杨氏这等儒学名门,在教养子女的某些方面,可谓是严格遵循古训。
显阳殿寝宫内,常备好几根粗细长短不一的竹竿。
《管子》有云:“生栋覆屋,怨怒不及。弱子下瓦,慈母操箠。”
这大概便是后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句俗语的古老出处了。
中式教育,源远流长,底蕴深厚。
眼见司马明赢了个盆满钵满就要抽身走人,司马炽可不干了。
他捂着自己又红又肿的手背,带着哭腔叫嚷道:
“不行,不能走,我还要继续!刚才那局是我没准备好!”
司马明看着他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这傻娃子怕不是个变态吧?
都输成这样了,还来,莫非他还乐在其中不成?
他站起身,拍了拍司马炽的肩膀,老气横秋道:
“阿兄啊,虽说吃亏是福。但‘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你今天已经收获了满满的福报,也该知足了吧?”
这番话一出,不仅司马炽听得一愣一愣的,连旁边那几个偷听的年轻官员也愣住了。
话还能这么说的?
不过,这位鄱阳郡王年仅五岁,便能随口引用《道德经》,且用得如此……别出心裁,果然是天纵奇才,神童之名名不虚传。
不过在司马明看来,他这确实是给司马炽送“福报”。
现在司马炽每资助他一件金玉之物,都是在为他司马明未来的“宏图大业”添砖加瓦,以后司马炽被匈奴抓去跳舞倒酒的概率也就越小一分。
寸金难买寸光阴。
这可是拿钱买命的天大好事,司马炽你小子有机会做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就该偷着乐了。
司马明抬头看了看西斜的日头,估计时辰差不多了,便对司马炽道:
“时候不早了,我该去显阳殿向母后问安了。”
紧接着他凑近司马炽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蛊惑道:
“阿兄若是心有不甘,下次多准备些好玩的宝贝,咱们改日再战,我一定奉陪到底!”
说罢,也不管司马炽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招呼了一声一直安静侍立在旁、怀里抱着一堆“战利品”的小蛮,主仆二人便转身,朝着中宫满载而归。
小蛮依旧面无表情,但怀里那堆金光闪闪的物件,着实有些晃眼。
今日在这太极殿前呆了小半天,除了赚得盆满钵满之外,司马明也确实看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首先是一个人的出现。
左光禄大夫荀勖。
荀勖出身颍川荀氏,乃是历经魏晋两朝的老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