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26节
但司马明不同,他的消息来源可并非是全靠打听。
杨党并非铁板一块,这件事在史书中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杨骏因其嚣张跋扈,刚愎自用,与弟弟杨珧、杨济早已心生嫌隙。
历史上杨骏在掌权后短短数月就将杨珧、杨济排挤出核心决策圈,足以证明他们内部的裂痕早已深种。
事实上,在贾南风发动政变的时候,杨珧和杨济其实是处于一种被半免官的状态,手中权力大大缩减。
不过贾南风最终也没放过他们就是了,政变成功之后,顺手就给解决了。
其实杨珧在很早就预料到了,弘农杨氏三人位列三公,如烈火烹油,不可长久。
在杨芷初任皇后时,杨珧就曾对此坚持反对,甚至是请辞。
可惜杨珧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权力的诱惑,又在“齐王出镇”事件中重新复出,但其内心的担忧和与杨骏的分歧始终存在。
杨济与杨珧关系亲近,理念相近,对杨骏的许多做法也未必认同。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就是这种理念上的不和,最后导致了杨氏三兄弟的分裂。
司马明要做的,就是利用卫宣这把火,将杨党内部的这条裂缝提前扩大,迫使杨珧杨济与杨骏提前进行切割。
在司马明看来,杨骏此人,嚣张跋扈、刚愎自用、野心勃勃、志大才疏、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成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
堪称“失败者模板”的集大成者。
就是没有后来的贾南风政变,只要杨骏还在台上,迟早都会有人站出来掀翻他。
与这样的人捆绑在一起,必定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必须尽早切割!
“所以,”
阿素顺着司马明的思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担忧取代,
“殿下不仅要杀死卫宣,而且还要让世人都以为,或者至少是怀疑,这是杨骏做的?”
她蹙起秀眉,
“这……这难度是否太大了些?”
卫宣可是司空卫瓘之子,河东卫氏的嫡系子弟,身份尊贵,护卫森严。
在洛阳城中刺杀他本就难如登天,更何况还要完美嫁祸给权势熏天的杨骏?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非也。”
司马明摇了摇头,
“我们不需要做得天衣无缝,非要留下确凿证据指向杨骏。我们只需要做到一点:让这件事成为一个无头公案,让所有人都找不到真正的凶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没有明确的凶手,人们心中怀疑的矛头只会指向最有嫌疑的那个人。”
太子落水,跟杨芷毫无关系,为什么大家都会怀疑她呢?
因为真正的坏人藏起来了。
阿素若有所思。
确实,很多时候,不需要证据确凿,只需要营造出合理的怀疑氛围,就足以达到目的。
政治斗争,往往比拼的不是真相,而是各方势力的解读和博弈。
“而且,刺杀卫宣,其实也不难。”
司马明又抛出了一个消息,
“据我所知,他本就命不久矣。”
第23章 我只是犯了每一个士人都会犯的错
洛阳城东南,临近开阳门,坐落着一片占地广阔,气象森严的府邸。
朱漆大门上高悬的匾额,以遒劲的笔力书写着“司空府”三个大字。
如今这司空府住着的,自然是魏晋两朝老臣,司空卫瓘。
然而,此刻府邸深处的一处偏院内,却弥漫着一股与这显赫门庭格格不入的颓败气息。
卫瓘的第四子,驸马都尉卫宣,便养病于此。
年仅三十出头的卫宣,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此刻却如同一株被蛀空的老树。
他眼窝深陷,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惨白,身形干瘦,气息虚浮,斜倚在床榻上,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一看就知道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西晋士风奢靡放荡,士人多以风流名行下流事。
嗑药,酗酒,裸奔,纵欲,敷粉,施朱……
卫宣作为顶级门阀的公子,自然是紧跟潮流,这些不良嗜好他是一个都没落下。
常年累月下来,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气血两亏,兼重金属中毒,年方而立便已是一副病入膏肓之态。
如今再被卷入这桩足以动摇卫氏根基的大案之中,惊惧交加,急火攻心之下,卫宣竟然是病倒了,而且病势汹汹。
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卫宣只觉得浑身无力,心中充满了自怜自艾。
自从病倒被移居到这偏僻院落,他真切地尝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父亲卫瓘偶尔前来探视,眼神中不再是往日的期许,而是难以掩饰的愤怒与失望;兄弟姊妹虽多有看望,但更多的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叹息。
甚至连往日里巴结奉承的仆从婢女,如今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疏远,甚至是怨怼。
都怪他这个四郎君行事不检,才为煊赫的卫家招来如此大祸!
我有什么错?!
卫宣在心中不甘地呐喊,
不过是玩玩女人罢了,这洛阳城里,哪个世家郎君不如此?裴家的、王家的、贾家的……他们玩得,偏我卫宣玩不得?
就因为我是驸马?驸马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当初可是陛下硬要将繁昌公主塞给我的。父亲本不愿高攀,是陛下再三坚持。
既然嫁了我,夫妻之间如何,关外人何事?
如今倒拿来作伐子,分明是借题发挥,想打压我卫氏!
有错的明明是父亲,他得罪了杨骏,为何要我来承担代价?
还有那个繁昌公主。
卫宣想到这里,不禁咬牙。
她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吗?
现在眼看着自己要完了,她倒是可怜兮兮的去宫中哭诉,要求离婚,这十年的夫妻情分,真就是一点都没有了。
卫宣越想越觉得委屈,一股邪火在胸中翻腾,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更深的无力感。
事已至此,廷尉高光那个油盐不进的老顽固死死咬着案子不放,又有杨骏在背后推波助澜,他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要等着被定罪,与公主离婚,成为家族弃子?
“哎……”
一声长叹,充满了绝望。
要是有酒就好了。
自从病倒,家中便严令断了他的酒水,他已近十日未曾沾唇,此刻馋虫钻心,喉咙里干得发痒,仿佛连空气中都能幻想出琼浆玉液的芬芳。
不对……不是幻想!
卫宣猛地抽了抽鼻子,一股若有若无、却异常醇厚的酒香,真的飘入了他的鼻腔。
香,真香啊。
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卫宣挣扎着坐起身,胡乱套上鞋子,就要循着那香气去找寻来源。
也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端着黑漆木盘的小婢女低着头走了进来,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四郎,该喝药了。”
卫宣抬起昏沉的眼皮,上下打量着这个婢女。面容清秀,身段窈窕,看着有几分陌生。
“你……看着面生,新来的?”
他哑着嗓子问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外,搜寻着酒香的踪迹。
那小婢女似乎被卫宣衰败的面目吓到,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
“回……回郎君,婢子是前几日刚被买进府的,郎君应该还没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