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24节
大晋才从三国乱世中走出来不到十年,武备尚未松弛到连一个部落首领都收拾不了的地步。”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关键问题:
“当年东汉末年,公孙瓒都能镇住辽西,没道理如今我大晋鼎盛时期反而做不到。
那么,为什么慕容廆能逍遥这么久?是真的打不过,还是……有人不希望他立刻被剿灭?”
司马明引导着小蛮的思路,心中却已然有了答案。
打仗,就会有人流离失所,产生大量难民和奴隶,而奴隶就是财富。
边境的某些将领、豪强,或许正乐见慕容廆这样的“寇”存在,以此来向朝廷索要更多的军费物资,甚至暗中进行人口贸易,牟取暴利。
自己身后的小蛮,不就辽地战争中的,所产生的“利益”之一吗?
这背后的逻辑,无非就是四个字——“养寇自重”。
难怪慕容廆这几年学乖了,主要只在平州活动,尽量不越雷池一步,很少进入幽州核心的汉人聚居区。
因为他大概也明白,一旦触碰了那些真正有权势的汉人地主的利益,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直到去年他攻灭扶余,掳掠上万人口,实力膨胀得可能超出了某些“养寇者”的预期,所以才有了如今大晋官方支持扶余复国,施加压力的局面。
最后,司马明说出了一句在小蛮听来有些难以理解的话。
“边将养寇自重,坐视胡族相互兼并坐大,朝廷中枢却鞭长莫及,无力约束。
待到时机成熟,天下大乱,这些被养肥了的胡马,顺势从白山黑水中杀出,南下中原,立国称王。
这慕容廆的剧本……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第21章 杀你儿子是为你好
在发出一番关于“历史轮回”、“人类从不从历史中吸取教训”之类的感慨后,司马明晃了晃脑袋,将这些过于沉重和遥远的思绪甩开。
辽地慕容廆的局势固然重要,但毕竟远在边陲,对于此刻身处洛阳深宫、自身尚且难保的司马明来说,实在是鞭长莫及。
眼下,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到身边正在发生的事情上更为实际。
他纤细的手指翻过情报册子新的一页,目光落在了记录近日洛阳动态的章节。
要说这几日洛阳城中最引人注目、搅动风云的事件,非“驸马都尉卫宣强抢民女案”莫属。
这件事,司马明在前世阅览史书时曾有印象。
只是中国史书向来惜墨如金,记载极为简略。
杨骏与宫中黄门勾结,欺武帝昏聩,诬陷卫宣沉迷酒色,终致卫宣与繁昌公主离婚,卫瓘上表请辞。
只有亲身见证了此事的发展,司马明才深刻体会到,史书背后隐藏的脉络远非那么表明简单。
卫宣就算沉迷酒色,甚至真的强抢民女,在此时的洛阳城,也无非就是一件小事。
这件小事能发展成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那必然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杨骏自不必说,他本就是这件事的第一推手。
但其次,则是卫宣本人。
这几日通过阿素和小蛮搜集的消息拼凑,司马明发现,卫宣恐怕并非完全无辜。
司马炎现在的表现,可没史书中记载的那么昏庸,若真是杨骏诬陷,卫宣也不至于这般被动。
这小子也不干净。
在这个士族郎君争相追求“名士风流”的时代,看着同龄人们一个个沉迷酒色及时行乐,去放肆的嗑药,裸奔,饮酒,狂啸。卫宣怎么可能把持的住自己。
这下被抓住把柄了,那可别怪杨骏往你身上疯狂泼粪。
而第三个,也是颇为关键的人物,却是廷尉高光。
与杨骏的权谋算计、卫宣的道德败坏不同,高光此人,是一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他铁面无私,刚正不阿,心中唯有律法公正。
堪称当世包青天。
他死死咬住卫宣不放,并非出于党争私利,而是真正想要维护朝廷法纪,还受害者一个公道,还洛阳城一个朗朗乾坤。
正是高光这种不计利害、只问是非的执着,使得卫瓘无法轻易动用权势将此事压下。
高光不畏强权是出了名的,卫瓘贵为司空,当然是强权中的强权。
再加上杨骏在暗中不断煽风点火,设置障碍,使得案件在廷尉府审理得异常“顺利”,证据链日益清晰完整。
照此趋势发展下去,卫宣身败名裂、与繁昌公主离婚几乎是必然结局。
而受到牵连的卫瓘,即便不被罢官夺职,其声望也必然遭受重创,太子少傅的位置恐怕难保。
杨骏的算计,眼看就要得逞。
不得不承认,在这党争这方面,杨骏是真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司马明皱着小眉头,陷入了沉思。
自己能否从这盘乱局中做点什么?或者说,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是顺势推一把,加速卫瓘的倒台,为杨芷和杨党减少一个未来的强大对手?还是……逆势而为?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看看小蛮在做什么,却意外地发现,她居然也在低头细致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册子,皱眉好似在沉思。
哦?
司马明心中一动,眼中泛起一丝讶异和欣慰。
看样子自己刚刚的提点有了点作用,自家的呆瓜小婢女终于愿意主动思考了。
他不禁生出了几分“好为人师”的兴致,也想借此理清自己的思路。于是,他轻轻唤了一声:
“小蛮。”
“嗯?”
小蛮的思绪被打断,抬起眼帘,疑惑地看向司马明,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似乎在问“殿下有何吩咐?”
“你觉得,卫宣这件事,我等可以怎样利用?”
“怎么利用?”
小蛮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秀气的眉毛拧得更紧了,显然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有些超纲。
她开始努力调动脑细胞,小脸憋得微微泛红,却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司马明看着她那副绞尽脑汁却不得其法的模样,无奈地抬手扶了扶额。
自己以前应该是教过她的吧?
他提示道:
“分析现实问题,首先要知道……”
小蛮听到这熟悉的开场白,眼睛一亮,立刻抢答道: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这不是记得嘛!
司马明松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鼓励,继续追问,
“那你觉得,在这件事里,谁是我们的朋友?”
小蛮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试探道:
“杨……杨党?”
她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她很清楚,司马明虽然背靠皇后杨芷,能轻易动用杨党的资源,但内心深处对杨骏的评价极低,时常私下里骂他是“蠢猪”、“坑货”。
司马明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判断:
“没错,杨党确实是我们现阶段为数不多,也是最重要的‘朋友’。我们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在洛阳立足,对付贾南风。”
但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要记住,杨骏本人,不是朋友,这个不折不扣的猪队友,比敌人还可怕,随时可能因为他的愚蠢和短视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小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所以……卫瓘就是我们的敌人了?”
杨党的敌人,应该就是他们的敌人。
“非也。”
司马明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看似顺理成章的结论。
“不是?”
小蛮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
卫瓘现在明显在阻碍杨党的壮大,怎么就不是敌人了呢?
司马明看着她迷惑的样子,知道需要更深入地解释:
“我们只是借助杨党的力量,但我们不等于杨党。朋友的敌人,未必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当前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小蛮对这个问题记得很牢,立刻脱口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