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87节
二盼香帅在长江秩序允许下,为鼎甲进口之紧要机器设备略开方便之门。此事绝密,小子心知事关重大,绝不留任何字据牵连香帅!
三则,吾知汉阳枪炮厂生产精良,北方新军整编,械弹补充刻不容缓!小子愿按长期稳定采购汉厂铁轨枪炮!更愿与香帅共襄盛举,铺设贯穿湖广、直抵中原之铁路!
四则,吾知香帅财力困难,愿与香帅合作贸易,吾在北方筹备物资,香帅自湖广筹备,以物易物,如此香帅可收南北之商利,加快洋务之进程!
小子冒昧,言辞直率,然拳拳报国之心,与香帅实无二致!专此密陈,万祈明鉴!
安阳行辕周鼎甲谨拜
这封密电,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张之洞此刻最迫切的需求和最深切的痛处!
周鼎甲主动、体谅地点出了张之洞面临洋兵压境的难处和不得不承认条约的“苦衷”,这极大地缓解了张之洞被袁世凯强行拉下水、背负污名的巨大心理压力!
周鼎甲非但没有像青年学生那样鄙视“软弱”,反而给了他一个体面下台阶的理由,让他感到自己的“忍辱负重”并非全无意义。这种设身处地的“理解”,在众口唾骂《辛丑》、袁世凯落井下石之际,显得弥足珍贵!
周鼎甲明确划清界限——他自己会在北方扛起“不认账、不付钱、直接对抗”的最重责任!将最凶险的枪口引向自己,为整个民族保存反击的火种和未来!
这让张之洞看到了另一种“救国”的可能性和周鼎甲的格局——他不是为了自己割据,他是在为整个民族的存续拼命铸剑!
更重要的是, 周鼎甲提出了四条具体得令人难以拒绝的合作建议,不管是购买设备的中转,还是南北易货,亦或是购买铁轨枪炮,这对于张之洞都是不小的帮助!
“呼……”张之洞读完这封密电,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胸中那股因袁氏和《辛丑条约》郁积的滔天怒火,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有周鼎甲这个才华横溢的后生仔在,中华还是很有希望的!
第107章 与朱尔典的密谈
也就在周鼎甲那封独立电报发出的同时,已经返回正定的他,再一次见到了朱尔典,“周将军,”朱尔典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您刚刚发布了一份极具冲击力的声明。
独立?否定《辛丑条约》?驱逐外国军队?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您亲手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对准的不仅是袁世凯政府,更是对整个国际条约体系和驻华列国利益的公开宣战,可以说,您再次将整个北方,置于风暴的中心。”
周鼎甲微微笑了笑:“朱尔典先生,《辛丑条约》签订的那一刻,火药桶已经点燃了。我做的,不过是把火星从被粉饰的尘埃中剥离出来,让它真正照见黑暗罢了。”
“所以您选择……战争?”朱尔典盯着周鼎甲,似乎想看出他眼神中的害怕,“用北方的土地和人民的性命,去挑战十一国联军的意志?”
周鼎甲很平静,“我选择的是生存!是中国浴火重生的机会,但并不是没有理智的玉石俱焚。我发表通电,是为我北方的行动确立立场,一个不容谈判的立场——从今而后,中国人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当中国的力量发生改变时,我自然有资格追求对过往种种条约的修订,而得不到我认可的条约,就是一张废纸!”
“废纸……”朱尔典神情很冷漠,“这份‘废纸’维系着整个远东脆弱的国际秩序和商业利益。您的一刀切,会将英国,以及其他所有与旧条约体系挂钩的国家,推向您的对立面。
将军,您不会天真地认为仅凭通电就能让列强放弃赔款、撤走军队吧?即便您有保定那样的战斗力,但这是一场新的胜利,您甚至连内部的叛乱都没有平定!”
“我当然不天真。”周鼎甲嘴角微动,“我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我也深知,列国对华,也并非铁板一块。利益有轻重缓急,敌友亦可因时势而变。
我独立于此,不是要关起门来做一个土皇帝,而是要开辟一个全新的、按照我族生存规则运作的空间!而这个空间的建立和维持……”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盯着朱尔典,“需要一些基于现实的……安排。”
“愿闻其详。”
周鼎甲没有绕弯子,他的目的清晰得可怕:“爵士,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我虽绝不可能承认《辛丑条约》及以往一切不平等条约,这点是我的立身之本,不容丝毫动摇!
但我也从没有想过与列强在华力量在中国的土地上打来打去,那毫无意义,对贵我双方都没什么显示意义,我们需要一些……过渡性的安排。”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中国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向几个位置:“关于洋人驻军天津,我可以尊重现状,但必须派驻警察!租界内治安也可由工部局自行负责,我的军队不会越界挑衅或骚扰!大家共同维护天津的‘繁荣’与‘秩序’。”
“但!北京!必须归还!”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北京的位置,“那里是华夏的象征!现在既然南京成为首都,各国自然没有必要再北京驻军。
各国军队——无论是哪一国的——必须在一个月内全部撤出北京城及周边,将行政管辖权交还予我!”
他的手指随即划向山海关方向,语气骤然变得如冰:“至于山海关!我绝不承认任何外国,尤其是俄国,在此地的驻军权!
《辛丑条约》强加的内容在我这里是无效的!俄国人必须滚出去! 如果他们不走,我会用大炮和刺刀‘欢送’他们!”
朱尔典沉默不语,周鼎甲紧接着提到了英国人最在意的海关问题,“我控制区的所有进出口贸易,”他转向朱尔典,“可以继续通过英国主导的中国海关系统进行管理!
但是!在我的实际控制范围内征收的税款部分,必须独立出来! 原来依据那些不平等条约需要划拨给所谓‘赔款’的份额,我一分也不会支付!”
“这部分海关关税,可以存在汇丰银行,但我方有监督权!”他看着朱尔典,“我有一个提议——我们可以用于教育!
我们利用这笔钱,用来办教育,首先是创办一所由贵国主导设立的天津大学以及配套的各种中小学、师范等等!
天津大学必须是西方先进教学模式的综合性大学,不仅有人文社科,也必须有理工农医,要想避免义和团再次出现,必须要让中国人民感受到现代文明的价值!
而这所大学的优秀学生,也可以利用这部分海关关税前往欧美留学,贵国需要提供便利,同时也要派出足够的师资力量!”
他看到了朱尔典眼中一闪而过的兴趣,加重了语气,“我会向您承诺,今后我的政府将优先聘用该大学毕业的合格学生!
这所大学将源源不断地为我服务,同时,它培养出的认同贵国价值的精英,也将成为英中之间长期合作的纽带。
领事先生,这难道不是大英帝国在中国扩大影响力的绝佳途径吗?远胜于那点索然无味的赔款,而有这些人的存在,贵我两国的友好将会长期延续!
我比较认可君主立宪制度,当今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一概都是这样的体制,绝非偶然,中国未来也需要这样的制度……”
周鼎甲继续说道,“同时,我希望以最快的速度修建贯通北方我控制区的主要铁路干线,以便于未来的对俄作战,这将是一场长期的,残酷的战争,必须修建大量的铁路,以满足后勤的需要!
我将聘请英国工程师和公司参与设计、勘探和材料供应。这同样为英国资本和技术输出打开了广阔的门户!
当然了,我不是袁世凯,我不可能放弃路权,我们将采取合资的模式,我们通过提供劳动力、土地和一些材料以及关余资金的方式占据51%的股权,贵方可以占据49%,可以由贵方主导经营,这一块我们可以仔细商谈!”
最后,周鼎甲抛出了他的交换要求:“领事先生,作为以上安排的交换,我要求大英帝国政府及其影响下的各大列强银行、商行:不得以任何政治理由、通过任何手段,阻拦我进口任何用于洋务建设所需机器设备、技术图纸、材料以及……必要的武器弹药、精密仪器! ”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朱尔典脑中飞速运转,考量着每一个字的份量,周鼎甲的提议,极其大胆,却又充满了老辣的现实主义算计。
周鼎甲表面承认天津现状以维持暂时的和平,换取列强放弃北京,将首都完整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对他有重大意义,而对于山海关,则寸步不让,目标直指俄国,他在赤裸裸的利用英俄矛盾争取利益!
而在英国最在意的海关问题上,则是以退为进, 保留英国占大头的海关管理体系这个“合法外衣”和传统利益通道,减少直接对抗。同时,巧妙地用“税款独立”名义彻底摆脱赔款枷锁,将宝贵的资金截流!
更绝妙的是,将赔偿损失包装成兴办天津大学和修建铁路的诱饵,这相当于把英国在赔款上可能的损失,转化成了长期的文化渗透和经济投资机会,而修建铁路更是捆绑了英国战略和经济利益。
朱尔典很清楚,周鼎甲要想实现真正独立自强、铸就抵抗列强资本力量,就必须打破列强对他的封锁,他深知英国在全球工业和军火贸易中的巨大影响力,畏惧被英国封锁,所以果断的抛出了这么多筹码。
周鼎甲此时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中国的民族英雄,站在朱尔典个人的立场,他自然不希望这个致力于打破帝国主义囚笼的人发展壮大,但他同样清楚眼前这个中国人精准的把握住了英国的痛点。
他给英国塑造了一个清晰的“新代理人”形象——形象更好,更有执行力,又能部分接受英国规则,看起来非常完美。
这个人懂外交,知分寸,而且他也很能打,这意味着他和日本人一样拥有相似的价值,而对英国而言,不过是放弃部分无关紧要的利益,反正也根本没办法从周鼎甲的地盘收到的赔款,这对英国庞大的全球收益而言微不足道。
而得到的是在北方一个具有决定性力量的新兴势力范围内的深度介入机会和对俄国佬的打击,怎么看,怎么划算!
如果有忧虑,那就是周鼎甲做大之后,一步步挣脱英国人的束缚,统一中国,但周鼎甲的困难也是巨大的,他的对手俄国人是一等强国,而同样定位的日本人,也必然对周鼎甲十分警惕。
由于对手的强大,他不得不采取一连串极端措施,此举已经引发了中国有产阶级的强烈不安,他的统一之路,绝对不会顺畅,换句话说,他是可控的,最起码他想损害英国的战略利益,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对外交官而言,能够考虑几年,顶多十几年的影响,就足够了,更长远的考虑,那涉及到国际政治的平衡,很显然,朱尔典不可能考虑那么远,他自然倾向于扶持形象更好的周鼎甲。
而现实的问题是英国如果选择去压制周鼎甲,就没有其他列强扶持吗?他和德国人一直在接触,在袁世凯与英国人关系越来越好的当下,德国人转而扶持周鼎甲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权衡再三,朱尔典缓缓开口,“将军,我必须承认,您的这份‘独立’宣言之下,包裹着令人惊叹的现实策略。您像一位高明的棋手,在悬崖峭壁间寻找唯一可能的通途。”
他站起身,踱步到地图前,目光审视着北京、天津、山海关:“要求一个月内撤出北京驻军?时间非常紧,这会引起巨大的外交抗议。
但我个人可以向伦敦报告,并尽力斡旋各国,促成此事。毕竟,一个由您稳固掌控的、秩序井然的北京,也符合商业和安全利益。
而山海关……”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默许了周鼎甲对俄国的强硬,“我想,女王陛下政府乐见一个强大的力量,去‘提醒’我们那位俄罗斯邻居遵守条约……或‘重新定义’规则。”
“关于海关的安排……很精妙。”朱尔典坦率地表达了赞赏,“天津大学的构想非常有远见,也符合双方的利益。
至于修建铁路和北方的实业振兴……伦敦的金融城会很感兴趣,我会全力促英国政府理解您的‘善意’。”
在周鼎甲没有破坏海关体系,接受关税存在汇丰银行后,朱尔典接受了税款独立的现实,毕竟周鼎甲的补偿确实很有现实意义。
“至于您对设备进口的需求……”朱尔典沉吟片刻,“将军,您必须理解,大规模的军工厂建设尤其是先进武器生产,会引起广泛的疑虑和不安。”
他话锋一转,“但是民用重工业设备、基础工业所需的机器,我想是可以找到办法的。英国的企业家和工程师,非常乐于助人。只要我们双方保持……建设性的沟通。”
在暗示民用设备可放开,军火则需“灵活处理”后,朱尔典重新坐下,向周鼎甲举起桌上未动的白兰地:“将军,我认为我们有了一个初步共识的基础。
我无法代表所有列强,但我可以代表大英帝国向您保证:对于您建立自主权、复兴北方的努力,伦敦将采取一种……‘建设性的中立’态度。
只要您能切实履行刚才提到的‘安排’,并专注于在您的疆域内建立有效的治理和……对俄国威胁的适当应对,英商和他们的投资会流向北方,您的工业所需也不会遇到来自英国的障碍。”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周鼎甲:“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您的通电,您的‘独立’,最终不会演变成一场不可控的、席卷全国的战争漩涡,损害到英国在华的根本利益。”
周鼎甲也举起了酒杯,与朱尔典的酒杯轻轻一碰:“领事先生,正如我此前所说的那样,在列强没有出现明显的分裂,中国统一的难度是惊人的!
我的对手不仅仅是外部强大的对手,更是内部,袁世凯实际上算不得什么,真正难缠的是中国内部的腐朽保守阶层,我必须沉重的打击他们,逼迫他们转型,中国才能完成真正的改变,这是一场长期的战争,不可能一蹴而就!
我注意到贵国的外交一向十分灵活,我相信随着中国的变化,贵国也肯定会拿出相应的灵活态度,这也是我一直和您交流的根本原因,我们可以谈!”
顿了顿,周鼎甲说道,“相反有些国家,比如俄国,就没办法谈,俄国不断吞噬中俄两国之间的缓冲地带,离长城已经越来越近,我已经没有退路,必须坚决得打击俄国,逼着俄国人退让!”
听到这里,朱尔典试探得问道,“那德意志帝国呢?据我所知,将军能说一口非常流利的德国!”
“坦率的说,我认为那位驱逐了俾斯麦的皇帝并不聪明!”周鼎甲冷笑道,“我实在不明白那位皇帝为什么会说出那么多让中国人痛恨的言语,这对德国有什么好处?!
国有兴衰,中国现在虽然落后,但中国的国土和人口摆在哪里,只要整合好,就是天然的大国,他把中国得罪透了,对德国有什么好处?那位皇帝现在得意洋洋,但他难道忘记了德国没有统一前所遭受的种种屈辱吗?
那位皇帝的外交路线也让人不解,德国已经有一个死敌法国,在东线也和沙俄紧贴在一起,处于两线作战的境地,如果我是德国皇帝,我绝不会得罪大英帝国,可他在做什么,大规模建立海军,寻找海外殖民地,这是想举世为敌吗?
虽然德国陆军很强大,但德国处在欧洲中心,很容易被围攻,这绝不是北方最好的合作者,未来北方会和德国有各种接触和合作,但领事先生请放心,一旦国际形势发生巨变,北方一定会坚决得和贵国站在一起!”
朱尔典想不到这个黄皮猴子,竟然都瞧不上德国皇帝了,他反问道,“将军也把俄国得罪得很深,不是吗?”
“俄国既然是敌人,那自然要狠狠打击!”周鼎甲想了想,拿出了世界地图,然后和朱尔典吹牛,“领事先生,在我看来,现在的世界分为三个阵营,一个是海上阵营,贵国、美国、日本为首,对大海的控制,关系到你们的生存。
第二个是陆上阵营,俄国、德国为首,其统治极依赖铁路;而第三个则是陆海混合型国家,或者叫边缘国家,比如法国,又比如中国,其受到海权国和陆权国的双重压制,但他们的选边,也决定了海权国和陆权国的命运……”
周鼎甲把西方地缘政治中的陆权论、海权论和边缘国家论拿出来,然后告诉朱尔典,中国目前正遭受着俄国陆权和日本海权的双重压力。
日本是海权国,国家又小,但甲午战争后,日本控制了朝鲜和台湾,南北方向都打开了突破口,此时日本的体量已经相当大,人口七千多万,土地60多万平方公里,稍加发展,就是第二个意大利,甚至是法国,而且是重心放在海军的法国!
随着日本的发展,其必然进一步对外扩张,清王朝还在时,英国可以拿中国的血肉来喂养日本,但随着他的崛起和中国民族意识的觉醒,日本从中国攫取利益会越来越困难,这是日本绝不能接受的。
它有两条路,一条是南侵,目前不现实,那么只有另外一条路,俄日走到一起,联合压制中国,如此一来,英国扶持日本的意义又在哪里?在扶持竞争对手吗?而如果日俄都压不住中国,日本人必然大力发展海军,到时候日本人会瞄准谁?
周鼎甲笑着说道,“领事先生,形势变了,对大英帝国最划算的就是中日俄三家,哪个最弱,贵国就扶持谁,维持三家的力量平衡……过去清王朝腐朽不堪,贵国想扶持都没办法扶持,但现在有我……”
朱尔典知道周鼎甲有一定的外交和政治眼光,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对国际形势的认识竟然这么深刻,虽然他不乏对日本的夸大,但他的思路却非常有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