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70节
昆西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好,我等着。”
韦大山下了楼,带着手下,消失在丛林里,昆西拉站在竹楼门口,看着那片黑暗,手里的步枪沉甸甸的,枪托上还留着韦大山手掌的温度。
他不知道这些北方人到底想干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法国人给不了他枪,也给不了他承诺,而这些北方人能。
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于那些移民,法国人肯定更担心,让他们和法国人厮杀去吧,他先操练出队伍,有人有枪,他谁都不怕!
同一天傍晚,西贡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总督德雷内正在发愁,他在殖民地干了三十八年,从阿尔及利亚到马达加斯加,最后到印度支那,五年前接任总督。他见过太多殖民地的起落,见过太多土著的反抗,也见过太多巴黎政客的短视和愚蠢。
但他没见过像中国人这样的对手。
不是明刀明枪地打过来,不是外交照会地要领土,是渗透,是蚕食,是一点一点地,像水渗进沙土里,等你想挖的时候,发现整块地都已经湿透了。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情报报告,来自老挝南部和柬埔寨法国驻军指挥官,内容大同小异——中国的小股武装人员在边境地带活动,向当地土著首领赠送武器,组织民兵训练,散布反法言论。没有大规模冲突,没有占领据点,就是不停地、耐心地、一点点地挖墙脚。
德雷内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法国人犯错,等法国人忍不住先开火,然后他们就有借口了——自卫反击,保护侨民,解放被压迫民族,随便什么理由都行,只要能让他们的大部队名正言顺地开过来。
他不能给他们这个借口。
巴黎的电报三天前到了,措辞很明确:避免与中国的直接军事冲突,优先维护印度支那核心区域(以西贡为核心的湄公河三角洲地区)的稳定,边境地区可适当收缩,以换取外交谈判空间。
翻译过来就是——该丢的地方就丢,别把法国拖进战争。
德雷内理解巴黎的考量。法国刚从大战中缓过劲来,国内经济一团糟,殖民地独立运动此起彼伏,叙利亚、摩洛哥都在闹,实在没有精力和中国在远东打一场大规模战争。
而且中国这些年军力增长,是有目共睹的——他们已经学会造飞机大炮,也会造潜艇和坦克,虽然质量可能还不如欧洲列强,虽然不会造大型军舰,但数量上来了,而且他们离得近,补给线短,真要打起来,法国在远东的这点驻军,胜算不大。
但理解归理解,真要做起来,那种憋屈感,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最新的报告,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约束驻军,避免挑衅。维持现状,等待指示。”
然后他叫来了副官,副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军官,刚从巴黎调来半年,还带着法国本土军官那种特有的、略带傲慢的精明。
“给金边发电,”德雷内说,“重复我的命令,不许主动与中国武装人员发生冲突,如果遭遇,可撤退,可回避,但不许开第一枪。”
副官记录,然后犹豫了一下,说:“总督,这样会不会……太示弱了?士兵们的士气会受影响。”
德雷内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上尉,你打过仗吗?”
副官愣了一下:“我在军校受过训练,但……没有真正上过战场。”
“那我告诉你,”德雷内说,语气很平静,“示弱,总比送死强。我们现在在印度支那的驻军,总共不到两万人,分散在越南、柬埔寨、老挝三个国家,每个据点几十人到几百人不等。
中国人有多少军队?两百万?三百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他们真想打过来,我们这两万人,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他顿了顿,继续说:“巴黎不给我们增兵,不给我们足够的预算,却要我们维持整个印度支那的‘秩序’。那么,在秩序和生存之间,我选择生存。至少,在巴黎那帮老爷们想清楚该怎么办之前,我要让这两万人活着回去。”
副官不说话了,低头记录。
“还有,”德雷内说,“给西贡发电,让那边的海关放松对中国移民的检查,只要他们手续齐全,就放行,不要刁难。
他们要来种地,就让他们种,他们要来开矿,就让他们开,只要他们不在西贡、河内这些核心城市闹事,就随他们去。”
“这……会不会让中国人得寸进尺?”
“他们已经得寸进尺了,”德雷内苦笑,“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阻止他们得寸进尺,是让他们得寸进尺的速度慢一点,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看巴黎能不能和中国谈出一个体面的退场方案。”
副官记完,抬头问:“还有别的指示吗,总督?”
德雷内摆了摆手:“没有了,去吧。”
副官敬礼,转身离开。
同一天,曼谷,大皇宫,国王书房。拉玛七世坐在一张宽大的柚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来自外交部的简报。简报的内容,是中国驻暹罗特使昨天递交给外交部的合作意向书草案,以及一份附加的军售清单。
清单上的内容很诱人——五千只支最新式的步枪,轻重机枪两百门,三十门轻便山炮(可拆解驮运,适合暹罗北部的山地地形),以及配套的弹药和维修工具。中方愿意派出一个二十人的军事顾问团,帮助暹罗陆军训练使用这些新武器,培训期六个月。
作为交换,暹罗需要在未来三年内,每年向中国提供五十万吨大米,通过轻工业品交易,以及开放部分矿产(主要是锡和橡胶)的开采权给中国企业。
拉玛七世把清单放下,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外交部长颂堪,和刚从北京回来的拉差王子。
“你们怎么看?”他问,语气很平和,但眼睛里的神色是认真的。
颂堪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外交官,他先开口:“陛下,从纯经济角度看,这份协议对我们有利。大米我们每年都有富余,换取中国出产的廉价轻工业品,既能保证稳定的出口渠道,又可以满足国内的需求。
矿产开采,我们本来也缺乏技术和资金,中国企业来开采,我们收税、收特许费,还能带动就业。军售方面,这批武器比法国人卖给我们的要先进,而且中国人愿意培训,这对提升我们军队的战斗力有帮助。”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但问题是……政治风险。”
拉玛七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中国现在在印度支那的动作很明显,”颂堪说,“他们在边境渗透,武装土著,逼迫法国人收缩。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和中国走得太近,尤其是军事上的合作,可能会引起法国的不满,甚至英国的警惕。我们一直以来的生存之道,是在列强之间保持平衡,不偏不倚。”
拉玛七世转向拉差王子:“你呢?你在北京待了两年,怎么看?”
拉差王子坐直身体,“陛下,我觉得颂堪部长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怎么说?”
“平衡是对的,但平衡的前提是,两边的力量要大致相当,”拉差王子说,“以前,法国在印度支那很强,英国在缅甸和马来亚也很强,我们夹在中间,两边讨好,两边不得罪,这是对的。
但现在情况变了——法国在印度支那的控制力在下降,中国的影响力在上升。英国呢?英国在中东的麻烦越来越多,对东南亚的注意力在分散。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还坚持完全的中立,可能会两头都不讨好。”
他拿起那份军售清单:“中国给我们这些武器,不是白给的,他们是希望我们在必要的时候,能在西线牵制一下英国,至少不要让英国完全站在法国那边。
而我们需要这些武器,不仅仅是为了对付谁,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有更强的自保能力。如果我们自己够强,那么无论中国、法国还是英国,想要对我们做什么,都得掂量掂量。”
颂堪说:“王子说得有理,但军事合作毕竟敏感,尤其是训练顾问团,这几乎是半公开的同盟信号了。”
“部长,我在北京看过他们的军事演习,看过他们的工厂,看过他们的学校, 现在中国的实力很强,而且越来越强,他们一定会把英法从周边赶走!
中国皇帝这个人,野心很大,但他做事的方式,和以前的列强不太一样,中国地方很大,他不需要殖民统治,他更在意经济合作。
他要的是粮食、橡胶、矿产,要的是通往印度洋的出海口,而不是把暹罗变成一个省,他说中国的事情太多了,管都管不过来,只要外交、军事上不和中国对着干,他无心干预我们的内政……”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比如对印支,他的方案是成立三个独立的国家,对印支尚且如此,他肯定不会想着吞并暹罗,至少现在他是这么想的!”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拉玛七世沉默片刻,“王子说得有道理。中国要的是实利,不是虚名。我们给他们实利,换来自保的能力,这笔交易,可以做。”
他看向颂堪:“但外交部的工作要做好,对法国和英国,要解释清楚——我们和中国合作,纯粹是商业和防御性质,不针对任何第三方。我们可以邀请法国和英国的武官,观摩我们的新武器训练,以示透明。”
颂堪点头:“是,陛下。”
拉玛七世又看向拉差王子:“军事顾问团的事,你亲自负责对接。记住,训练是我们的士兵学他们的技术,不是他们的顾问指挥我们的军队。主权问题,寸步不让。”
拉差王子肃然:“明白。”
“另外,”拉玛七世说,“大米出口的事,要确保国内供应充足后再谈出口,不能为了赚钱让老百姓饿肚子。今年的早稻收成预报出来了吗?”
“出来了,”颂堪说,“预计比去年增产一成,国内消费有余裕。”
“好,”拉玛七世说,“那就这么定了。通知中国特使,协议可以签,细节再敲定。”
拉差王子眼睛亮了:“是,陛下!”
拉玛七世知道那种正在崛起的、强大的力量现在对暹罗是友善的,但以后呢?他不知道。
他能做的,就是利用现在的友善,让暹罗变得更强一点,更强一点,强到以后无论风向怎么变,暹罗都能站稳脚跟,这是小国的生存之道——在巨人的缝隙里,找到自己的路。
此时在万象附近,新开辟的“秦南垦殖区”,王石头蹲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刚插下去不久的秧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秧苗是绿的,绿得发亮,在四月的阳光下,长势喜人。田里的水是满的,从旁边新修的水渠里源源不断地流进来,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游动的小鱼。
这要是在陕西老家,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地。
但王石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身上痒,从脖子到脚踝,起了一片片的红疹子,又痒又疼,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垦殖区的卫生员说,这是“水土不服”,是湿热气候引起的皮肤过敏,给了他一罐药膏,让他每天抹,还让他必须喝烧开的水,不能喝生水。
王石头想不通。
老家陕西,旱了三年,井都打不出水了,地里裂的口子能塞进拳头。那时候做梦都想水,想下雨,想河里有水,田里有水,现在水有了,多得用不完,一年能种三季稻,可人却病了,到哪里都不能让人称心如意!
“石头哥,又挠呢?”
同村来的赵二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饼子:“吃不吃?我从食堂偷的,高粱面掺了木薯粉,硬得能砸死人,但顶饿。”
王石头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确实硬,得用后槽牙使劲嚼才能嚼烂,味道也怪,有股说不出的酸涩味。
“我想吃面条,”他边嚼边说,“想喝小米粥,想吃馍。”
赵二狗笑了:“梦里啥都有。我昨晚还梦见我娘做的臊子面呢,醒了枕头湿了一片,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
两人沉默地啃着饼子。
远处,垦殖区的营地里,传来哨子声,是中午收工的信号。
王石头和赵二狗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营地走。
营地是临时搭建的,一排排竹棚子,上面盖着棕榈叶,能挡雨,但挡不住热。中午时分,棚子里热得像蒸笼,人进去待一会儿就浑身是汗。
食堂也是竹棚子,里面摆着几张长条桌,没有凳子,大家都站着吃。今天的午饭是米饭、煮南瓜、还有一点咸鱼干。
米饭是籼米,粒粒分明,没有黏性,王石头吃不惯,觉得像嚼沙子。南瓜煮得烂糊糊的,没滋没味。咸鱼干倒是咸,但腥气重,他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吃啊,怎么不吃?”负责他们这个小组的队长李建国走过来,四十多岁,是个退伍兵,说话粗声大气,“不吃饱下午怎么干活?”
王石头说:“队长,这米……我咽不下去。”
李建国瞪了他一眼:“咽不下去也得咽!你以为这是在老家呢?挑三拣四?我告诉你,这米是暹罗运来的,是好米!你知道老家现在多少人连小米都吃不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