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30节
周鼎甲坐在御案后,正在批阅一沓厚厚的"一五计划"工程进度报告,见儿子进来,他放下朱笔,摘下眼镜,抬头看了一眼。
"坐。"他声音平静。
周继业在下首的椅子里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起种种见闻,声音比平日低沉了许多:"父皇……那个叫刘建国的士兵问我,值不值。我……不知道怎么答他。"
"你答了什么?"
"我说……值。但说出来之后,我觉得……很空。"
周鼎甲沉默了片刻,然后开了口,"自古以来,有一句话,叫'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凡是参与过这些年对内对外战争的人,都知道是实话,很多战役打完,都是尸山血海,但我国这些年的战争烈度……"他停顿了一下,"哪怕是中苏战争也远远比不上西线。"
周继业抬起头,周鼎甲问道,"继业,你见过欧战的统计报告吗?"
"见过一些……"
"法国,"周鼎甲长叹了一口气,"只有四千万人口,欧战四年,前后死伤超过六百万!青壮年男性,几乎去了一半!
那是整整一代人,从学校、工厂、田间地头,被送进了前线的泥泞和炮火中,再也没有回来。法国的女人,很多人将终身未嫁,因为没有男人了。
这不是'万骨枯',这是整个民族的精血被掏空!而这场战争,才刚刚过去几年,下一场,规模只会更大,武器只会更狠,死人只会更多!
朕可以告诉你,下一场大战,欧战这一仗根本就打完,因为我们和美国、苏俄、德国还有日本,都对英法主导的国际殖民体系不满,我们接下来一定会冲破它,新的大战也一定会爆发,到时候死伤的数字,很可能不是百万,而是千万,甚至数以亿计!"
周继业的脸色变得凝重。
周鼎甲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列强角逐、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里,一个国家,要么选择成为猎手,要么被迫成为猎物,没有中间路线!
你今天在疗养院里看到的那些人,他们的血,他们的断肢,他们的眼泪,是我们踏上前进之路,必须付出的代价,但如果我们不付这个代价,那等着我们的,是被人踩在脚底下,死更多的人,死得更没有尊严!"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美国的位置上。
"继业,你看这里。美国,两洋之间,天然的战略纵深,庞大的人口,丰饶的资源。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工业!"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路扫过,"一战中,美国人是什么时候参战的?1917年!前面打了三年,他们在卖军火!
等两边都打得精疲力竭,国库空空,美国人带着他们的钢铁、粮食、弹药,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用了不到两年,就成了决定胜负的那只手!
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工厂,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生产出任何数量的任何武器!这才是真正的国家意志,真正的军事实力!"
他看着儿子,眼神里有一种燃烧的东西:"所以我一直在想,当中国有一年产几千万吨钢铁的工业,有绵延万里永不停歇的流水线,有几亿勤劳刻苦的工人和农民,再加上这片大地的体量,到那时候,还有哪个列强敢轻易对我们动手?
英国人会掂量,法国人会掂量,就算日本人热血沸腾,他们也得想想,与一个体量庞大、工业强悍的中国开战,代价是什么!"
"到那时候,我们不仅真正安全,可以安心地搞建设,发展民生,还能肆无忌惮的争夺我们的殖民地,我们北面可以抢老毛子大半个西伯利亚,南面我们也可以抢英法的殖民地,英国人、法国人也不敢和我们拼命,因为那个代价太大了,大到他们无法承受!"
周继业被父皇话语中的那种宏大和冷酷同时击中,久久无言,然后缓缓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父皇……最近……帝国内部,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我隐约听说,有些人……"
周鼎甲的眼神倏地一沉,锐利如刀,打断了他:"你,不用管。"
周继业愣了一下,不敢再追问。
周鼎甲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沉默地打量着这个自己最看重的继承人。他的目光里,有一种父亲看着儿子时特有的、混合了期许和怜悯的复杂情感,也有一种帝王看着接班人时不得不包含的残忍算计。
"继业,"周鼎甲的声音降低了,带上了一丝少见的、属于父亲而非皇帝的温度,"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有些人,是必须要……处理的。这些事,这些人,朕来做!"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但你不一样。你是将来要继承这片江山的人。你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爱戴你,要让将士们愿意为你卖命,要让百姓们在提起你名字的时候,心里是暖的,不是寒的……"
他没有说完那个词,只是深深地看着周继业的眼睛,然后拍了拍儿子,“去西伯利亚,你妈、你媳妇都不是很高兴,你心里可能也有想法。
但爹绝不会坑你,你要以大业为重,有些时候必须牺牲,你要理解;你媳妇是本分人,可以带好我那三个孙子孙女,你妈也会帮着照应,你可以放心过去,一年之后,再回北京!"
即便早有准备,周继业心头还是猛地一跳,周鼎甲继续说道,“虽然我们和俄国人停战了,但铁路要继续修下去,这会困难,但很历练人,而能够在西伯利亚挺住的人,都是国家的脊梁,未来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太差!
你要真正深入基层,和他们说话,听他们说话,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老家在哪里,知道他们的婆娘孩子在等他们。
你要让他们知道,你这个将来要继承这个国家的人,是他们的兄弟,见过他们流血流泪,听过他们讲的故事,尊重他们每一个人的牺牲,如此,等到未来我死了,你继承了江山,也一定会稳如泰山!"
"……是,父皇。"周继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笔直地站在那里敬礼。
三天之后,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周继业就已经出了北京,向北而去,奔赴那片遥远的、冰雪覆盖的、埋骨无数的战场。
周鼎甲站在门口,看着车队离开,他回头和身边的秘书说道,“西伯利亚苦寒,跟随的人要时刻注意继业的身体状况,每天向我发电报,做好面对各种意外的准备!”
“是,陛下!”
话虽如此,但周鼎甲知道也可能有这样那样的意外,但必须做,他有好几个儿子,如果这个天不假人,他也不会学朱元璋……
第374章 不惜代价
此时到达北海的复线铁路已经修通,周继业到达北海很快,几天就到了,然后他迅速开始了工作,铁路兵团的后勤参谋要处理无数人员、材料的安置,各种事务十分繁琐,也很细致,不过周继业在德国人的熏陶下,学到了德国人的严谨,很快就适应了工作。
而此时是夏天,西伯利亚的气候也还不错,虽然也要穿棉衣,但还是可以接受的,而现在随着铁路通畅和西伯利亚农业的发展,部队的生活也好了不少,所以此时虽然吃不到新鲜蔬菜,但生活没有大的问题。
看到儿子的回信,周皇帝比较满意,不过此时国内对和平的欢腾没有持续太久,大约在停战公告颁布后的一个月,一个新的头疼的消息开始在经济报告里出现,而且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响亮。
通货膨胀又回来了,这一次,来得尤其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战争期间,通胀有迹可循——军事开支、物资短缺、供应链紊乱,这些都是可以解释的。但现在,战争结束了,为什么物价还在涨?
梁如浩把这个问题带到了周鼎甲面前,同时带来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陛下,"他说,"这一次的通胀很复杂,首先是需求端的问题。"
"说具体一点。"
"战争结束,大批军人从西伯利亚和西域返回,这部分人手里多少都有些积蓄——军饷、补贴、复员金。加上这几年老百姓本来就在积累,太平日子过了这么久,大家手里是有钱的。现在仗不打了,大家开始花钱了。"
"花钱是好事,"周鼎甲说。
"是好事,但……钱花出去的速度,远快于商品和物资生产出来的速度。"宋子文翻开报告,"陛下看这里——棉布、粮食、建筑材料、日用品,这几类的需求在过去两个月里,增幅都超过了百分之二十。
而供给端,工厂还在扩产,农业收成也算正常,但增速赶不上需求的增长。于是价格开始涨,而一五计划的建设又需要大量资金,财政部这边确实有一定程度的货币宽松……"
"也就是印了一些钱,"周鼎甲替他说完这句话,语气没有批评,只是陈述,"印了钱,又碰上消费需求爆发,通胀就来了。"
"是的,陛下。"
周鼎甲把报告合上,放到一边,静静地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在经济学上,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供需剪刀差"——需求增长快过供给,货币发行支撑了需求,通胀就是结果。
但问题在于,他不能为了压通胀而停止一五计划,一五计划是核心,不能动;也不能为了压通胀而打压消费,好不容易让老百姓手里有了钱,打压消费等于打击民心。
“这些是客观原因,主观原因呢?”
“投机倒把、囤积居奇也是有一些的!”
“仅仅是有一些吗?”
面对周皇帝的目光,梁如浩额头上不自觉有些冒汗,就在此时,周皇帝突然转移话题,"单独说说纺织的情况。"
梁如浩如蒙大赦,连忙翻到另一页,表情更加凝重了:"纺织业是最头疼的,陛下。他们是两头受气。"
"一头是成本端,棉花是国家统一收购供应,价格还算稳定,但也有一些涨幅,相比于美国棉花,国产棉花的价格已经偏高。
而我国染料技术不过关,需要进口德国染料,国家外汇有限,进口染料有限制,中高端染料价格一直在涨,工人工资也在涨,因为工人要对付通胀,会要求加薪。这三样都在涨,纺织品的生产成本蹿上去了。"
"另一头是收入端,纺织品在国外越来也卖不动。"
"我们给了出口企业不少退税……"
梁如浩停顿了一下:"据臣调查,原因有三,一是华元在战争期间升值,当时各种物资不缺乏销路,华元适当升值是好事,但升上去,不会立刻掉下来;
二是我们主要出口的南洋市场,现在英荷都加强了管制;
三是战后欧洲的纺织业在复苏,英国、德国、法国、日本,他们都在往市场上倾销纺织品,价格压得很低。印度棉织品也在争市场。我们的纺织品,成本上去了,竞争力就更弱了,出口增速不断下降……"
周鼎甲皱眉:"现在靠什么撑着?"
"除了退税,一些地方已经在给补贴。"梁如浩很头疼,语气里有一种不得不开口的难堪,"现在很多大型纺织厂,账面上是有利润的,但那利润里,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政府的出口补贴和原材料价格补贴。剥开这层皮,实际上是亏损的,或者说,只有极其微薄的利润。"
"一边是通胀吃掉成本优势,一边是国际市场竞争,"周鼎甲说,"两把刀,同时割。"
"是的。"梁如浩低声说道,“陛下,上海、天津、青岛三市与那些希望涨工资、推行八小时工作制的工会议员矛盾比较大……”
周皇帝并没有立刻回答,此时他正在思索,纺织业的问题,是一个被放大了的缩影,折射出中国经济正在经历的一种结构性矛盾。
中国这几年的工业化,重点放在了重工业——钢铁、机械、铁路、煤矿,这是对的,因为重工业是一切工业的基础。但重工业的特点是,它的产出不直接进入消费品市场,而是进入生产领域,短期内不能有效缓解消费品的供给不足。
与此同时,轻工业,特别是纺织业,承担着大量的就业和出口创汇功能。纺织品是最容易出口的,是中国在国际市场上最早建立优势的商品。但偏偏这个时候,两面受压,国内通胀推高成本,国际竞争压低售价,中间的利润空间被挤得几乎消失。
这不只是纺织业的问题,这是中国工业化初期必然要面对的一道难关:在重工业还没有充分成熟、还没有有效降低全社会生产成本的阶段,轻工业就要在没有成本优势的情况下,独自面对国际市场的竞争压力。
周鼎甲知道目前纺织业发展受到影响是必然的,因为此时世界主要工业国都是重商主义,都想办法提高关税,拼命抢市场,哪怕是搞自由贸易的大英帝国也不例外。
用不了多久,等到大萧条出现,《帝国特惠制》就会出现,然后就是美国吐血三升,希特勒登台,还有日本,这一世918不可能,但会不会有爪哇事件,谁也不知道……
周皇帝对这件事并不是太在意,他甚至于有些乐见其成纺织业的发展缓慢,原因很简单,这会倒逼很多资金进入到他希望投资的行业,而不是总想着搞轻工业,而只有搞工业,搞与基础建设有关的钢铁、水泥、建材、汽车这些,才真正有未来!
就在周皇帝和总理梁如浩讨论经济时,保定某村村头的大槐树下,村长赵老四正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他面前,站着的是刚从县城回来的儿子赵铁牛,铁牛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爹别想了,我问了,‘太行’牌水泥,现在一袋要三块五,还得托关系才能买到。就咱们家那点积蓄,盖三间大瓦房,光水泥钱就得去掉一半。”
赵老四猛吸一口烟,“去年开春,才一块八一袋……这涨得也太快了!”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里满是无奈,“你二叔家,上个月买了五十袋囤着,说是还能涨。这叫什么事儿?”
“何止水泥,”铁牛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烧饼,“县城里的螺纹钢,铁钉子,连做棺材的柏木板子,就没有不涨价的!
我师父说,现在是‘钱追货’,手里的华元一天比一天毛。他上个月把店里十年的存货都清了,换了三大车的钢材,锁在后院仓库里,说比存银行稳当。”
赵老四沉默了。他不懂什么“钱追货”,他只知道,自打周皇帝灭了伪清,赶跑了八国联军,这日子好过了十几年。
官方的地租从没超过三成五,自家的三十几亩地,交完两成五到三成的“农兴税”,剩下的都归自己。不像前清那会儿,苛捐杂税像篦子一样,刮得人骨头疼。
这十几年下来,家家户户都攒了点钱,赵家自然也存了不少,他前几年给大儿子盖了房,娶了媳妇,现在小儿子也大了,他就想着给铁牛盖三间新房,娶个媳妇。
与赵老四年青那会不同,现在的媳妇都想着要砖瓦房,骑上自行车,赵家自行车是有的,但砖瓦房还需要再盖,可现在,这三百块钱,好像突然就不值钱了。
“这皇帝要在全国建工厂,修铁路,那是好事,”赵老四看着远处尘土飞扬的官道,一列冒着黑烟的卡车正拉着钢材向北驶去,“可这东西……怎么就贵成这样了呢?”
铁牛咬了一口烧饼,含糊不清地说:“师父说,建工厂要钢筋水泥,修铁路也要钢筋水泥,城里人盖楼要,咱们乡下人盖房也要……东西就那么多,要的人多了,可不就涨价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