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15节
渠本翘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那是随同分封诏一起送来的封地资料,他昨夜已经仔细研读过:"封地在安加拉河东岸,靠近贝加尔湖南侧,地方方圆各两百里。
初步勘探显示,封地内有大型针叶林,有金矿、铁矿和煤矿的迹象,尚未细勘,安加拉河可通航。"
渠铭远立刻精神一振:"果真有矿?"
"有迹象,不确定,"渠本翘说,"但树是实实在在的,安加拉河通航,木材可以顺水运到铁路边,然后运回山西老家,这都是上好的木料。可以办一个家具厂!"
他顿了顿,又说,"但陛下给封地,不是让我们去享福的,是让我们把那片土地开发出来,为帝国拓边,五年之内,必须迁徙千户以上,这是差事,也是机会。"
他看着次子:"铭远,你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几年,懂生意,懂人情,这次开发封地的任务就交给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渠铭远立刻答应道:"能陪伴父亲,孩儿求之不得!"
渠铭浩也跟着站起来,"父亲,孩儿也愿意去!"
“你好好留在大学任教,多学一些科学,这是陛下推崇的!”
渠本翘说完,看着两个儿子,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无奈,有释然,有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个父亲对后代的期许,和一个官员在暮年开始另一段旅程时,意外激起的一点久违的豪情。
在随后的一个月里,渠本翘家的前厅,几乎每天都门庭若市。那些同样被赐爵、同样被"荣养"的旧官僚们,一批批来访,脸上挂着各种表情,说着各种各样的话,但无非是两件事:打听渠本翘怎么想,以及寻找同类的安慰。
渠本翘的态度,始终如一——坦然接受,准备启程。
有人佩服,有人不解,也有人暗地里说,渠本翘这是服软了,是认输了。渠本翘听到了这些话,只是笑了笑,没有辩解,他心里清楚,这哪里是认输。这是识时务。跟着皇帝走,从来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两个月后,北海,安加拉河畔,虽然西西伯利亚红军和白军以及中国军队又一次开始厮杀,但并没有影响到北海一带的稳定和祥和。
夏日的安加拉河波光粼粼,河岸两侧是望不到头的茂密针叶林,空气里充满了松脂和泥土的清新气息,与北京城里的尘嚣相去何止万里。
渠本翘站在河岸上,扶着一根临时砍削的木杖,看着对岸的密林,鬓发在河风里飘动,脸色红润了许多,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身后,已经搭建起几十顶帐篷,炊烟袅袅,是跟着他来的两百多口人安下的营地——家眷、雇工、工匠、护卫,参差不齐,但都是实实在在的人,等待着将这片蛮荒之地变成他们的家园。
侄子渠明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伯父,伯父!老王头他们说了,安加拉河上游那片山坳里,有黑色的石头,煤!确实是煤!用镐刨开地表,下面露出来了!"
渠本翘猛地转过头:"确定是煤?"
"老王头说八九不离十!他在本溪矿上干过十几年,他认得!"
渠本翘攥紧木杖,沉默了片刻,仰头看了看蓝得透明的天空,笑了出来——那笑声洪亮,带着一种他自己也没料到的畅快,在空旷的安加拉河畔回荡:
"好!好!有煤就有基业!先伐木,盖房子,再开煤矿!明远,来,给我把账本拿来,咱们重新规划!"
次子渠铭远抱着账本从帐篷里跑出来,父子两人在河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铺开文书,叽叽喳喳地商量着,声音被河风送向远处,和着奔腾的流水声,消散在广袤的西伯利亚天地之间。
……
从北京到外东北的封地,路途遥远。刘继勋选择绕道辽宁,一来是探望旧部,二来是拜访几个老朋友,三来——他自己心里清楚——是想再看一眼这片他经营多年土地。
马车在新民的官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刚刚解冻的泥路,发出沉重的声响,刘继勋撩起车帘,望着窗外的辽宁大地。
他一点一点地将这片土地重建起来:疏通河渠,安置流民,重开学堂,修缮道路,多年的经营后,新民有了像样的街道,城外的田地绿意葱茏,来往的商旅比以前多了数倍,然后俄国人过来,周皇帝也过来了,他担任省长,后来调到关内,再后来担任副议长。
"伯爵,"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外东北乌苏里江,封地一乡……"
那是什么地方?他翻过地图,那是比辽宁更北、更冷、更荒僻的蛮荒之地,夏季短暂,冬季漫长,雪深数尺,人烟稀少,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封地,代表着他进入到帝国勋贵阶层,而不再是文官,这是真正的统治阶级。
他的儿女可以与其他勋贵,与皇帝通婚,也可以在大元帅府任职,可以从军,成为军队高层,这都是皇帝精心设计的制度,文官只是管家,总理一换,议会一选,就要从上倒下换一遍,但勋贵不同,可以在帝国核心部门任职……
马车停了下来。
"伯爷,到了,"随行的老仆陈贵在车外轻声说,"卢省长在前方等候!"
刘继勋放下车帘,整了整衣冠,缓缓下了马车,前方来人是新任辽宁省长卢庆祥,四十一岁,身材结实,皮肤黝黑,穿着一身合体的西式西服,但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显得不伦不类。
"刘伯,"卢庆祥大步走上前,拱手行礼,声音爽朗,"久仰大名!您能路过沈阳,卑职荣幸之至!里面请!"
刘继勋打量了他片刻,点头还礼,两人一起进入省政府,他很快发现衙门里已经改了许多,他在任时,大堂里悬挂的是一幅山水画,现在换成了一幅巨大的辽宁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铁路、矿藏、河流、工厂的位置。
书房里,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图纸和报告,各种矿产勘探数据、工厂建设方案、铁路延伸规划密密麻麻,摆放零乱,显然是主人工作时随手放置的,并无刻意收拾。
卢庆祥亲手倒了两杯茶,在椅子上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刘大人,您在辽宁任职多年,对这里了解最深。卑职有很多地方要请教。"
"哪里,"刘继勋微微一笑,坐下,端起茶杯,"卢大人才是朝廷简拔的能臣,我这个老朽,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这话说得谦虚,却带着一丝遮掩不住的落寞。
卢庆祥似乎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选择直接跳过,他站起来,走到那幅巨大的辽宁地形图前,指着图上几处被朱砂重重圈出的地方,声音里有压制不住的兴奋和急迫。
"刘伯,我跟您说说我的想法。"
"您说。"
"鞍山,"卢庆祥的手指点在地图中部,"鞍山的铁矿储量,保守估计在十亿吨以上!这是足够帝国用上百年的精铁!而现在一期刚刚完工,二期才刚刚开始建设,三期从德国进口的整套钢铁厂,还在搬迁中!
但即便三期工程全部完工,也不过是一百万吨生铁,产量太小了,鞍山最起码可以做到三百万吨,这需要长期的投资!"
他的手指又移向旁边:"本溪,本溪的煤铁共生矿,煤矿和铁矿紧挨着,炼钢用的焦煤不用远运,这种天然条件,在全世界都是罕见的!
本溪一期正在建设,但还远远不够,完全可以建一座同样现代化大型钢铁联合企业,配套焦化、烧结、高炉、转炉、轧钢全流程,年产钢铁可以达到几百万吨!"
刘继勋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抚顺,"卢庆祥继续说,手指滑向东侧,"抚顺的煤矿储量你知道有多少吗?十几亿吨!而且露天矿层厚度大、杂质少,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优质煤矿!
最近又发现抚顺有数量巨大的页岩油,我们可以把煤变成电,把煤变成化工原料,把页岩油变成各种各样的油料……"
“煤炭、钢铁、油料都有了,我们可以在沈阳进一步扩张机械厂,办电力设备厂,我们可以把辽宁变成国内独一无二的重工业基地……”
他说得越来越快,手势越来越大,眼神越来越亮。
刘继勋默默地喝着茶,听着他谈炼铁高炉的容积,谈焦化工艺的温度,谈电力分配的规划,谈造船厂的图纸……这些词汇,有的他略有耳闻,有的他完全陌生。
但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每说一个数字,每提一个名词,都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那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真正正在钢铁熔炉旁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与底气。
"还有大连,"卢庆祥最后把手指指向地图南端的港口,"大连港的深水航道,停万吨巨轮没有问题。
把辽宁炼出来的钢铁、机械,从大连运出去,运到南方,运到南洋,运到帝国任何需要的地方……刘伯,辽宁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呀!"
说完,他转过身,眼神发光,看着刘继勋,意思很明显,我知道你老人家在辽宁影响力很大,你得帮帮忙,要让辽宁各路神仙配合工作。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刘继勋放下茶杯,久久地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人。他看着那幅密布着数字和线条的地形图,看着那叠他翻开一页也未必看得懂的图纸,看着卢庆祥脸上那种他年轻时也有过、但后来在漫长的官场岁月中慢慢消磨殆尽的锐气与激情,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感受。
不是嫉妒,不是愤恨,而是——
某种恍然大悟的、带着隐隐刺痛的释然。
他在辽宁,修了路,开了荒,平了乱,稳了民心,维持了大军后勤,这些都是好事,都是必要的事。
但他从未想过,在这片土地的地下,藏着这么多的宝藏;在那些冒着黑烟的土炉子旁边,可以矗立起改变国家命运的钢铁巨厂。他不是不聪明,不是不勤勉,只是他这一代人读的书,走的路,学的东西,决定了他能看到的天花板。
"卢省长,"刘继勋终于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刚才说的这些,高炉、焦化、联合企业……我有些没听明白。"
卢庆祥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是卑职失礼,说得太专业了,应当——"
"不,"刘继勋摆摆手,"你没有失礼。是我老了。这些东西,我不懂!"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形图前,静静地看了很久。鞍山、本溪、抚顺、阜新、大连……这些他再熟悉不过的地名,在这幅图上却呈现出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面貌——不是官府的辖地,不是税赋的来源,而是一台巨大的工业机器的各个部件,等待着被组装、被启动、被驱动着隆隆运转。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卢庆祥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陛下用你,不是因为你资历深,不是因为你人脉广,不是因为你办事稳妥。是因为,这件事,必须由懂这件事的人来做。"
他转过身,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看着卢庆祥,眼神里没有了之前隐隐的落寞,而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坦然与通透:"卢大人,好好干,有什么想要我做的,我一定竭尽所能,都是为了辽宁老百姓。"
卢庆祥听出了这句话里沉甸甸的分量,肃然起身,深深一揖:"刘伯,卑职定当不负重托。"
两人又谈了一个时辰,刘继勋问了些人事安排和地方士绅的情况,卢庆祥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显然做了充分的功课。告辞时,卢庆祥送出大门,刘继勋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卢大人,你在钢铁厂做了多少年?"
"十二年,"卢庆祥答,"从工程师起家,一步步做到厂长,再担任鞍山市长,然后是辽宁副省长,资历浅薄,卑职现在战战兢兢!"
“你搞得都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会的,你可以多告诉本地士绅,你这些东西搞出来,对他们的好处!陛下一向说,洋务是为了做大蛋糕,士绅们不傻,他们听得懂@”
卢庆祥若有所思,“多谢刘伯指点!”
刘继勋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外面的世界。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听着车轮碾过沈阳街道的声响,心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心知肚明,自己和卢庆祥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最终在这个时代,走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他不知道对与错,也无从比较高与低,只是隐隐地感觉到,这个国家,正在向着一个连他也看不清楚的方向,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转变着。
而他,和他那一代人,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该退场了。
与此同时,在广东梅州,丁海山,这位帝国定海伯,也正在为封地的发展奔走,战时他曾经驻守梅州剿匪,认识不少梅州人士,南方开拓,能用的自然是闽粤人士,要不然光光水土不服就很麻烦。
他指着一张地图,向被他召集来的十几个人介绍着,这些人有本地的乡长暴涨,有当年跟着他在梅州一带剿匪,然后分配在本地,在公安局任职的老部下,都是他这些天一个一个亲自登门,磨破了嘴皮子请来的。
"说白了就一句话,"丁海山把手掌按在地图上,声音不高,但力道十足,"老子现在有了封地,在南洋兰芳,一个乡,圣旨白纸黑字写着,是老子丁家的,可以传承一代,但老子一个人去有什么用?一个乡的地盘,得有人种,有人管,有人守。"
他看向周围的人,眼神逐一扫过去:"你们跟我在梅州剿过匪,受过伤,流过血。当年老子答应过你们,有好事不忘兄弟。这不,好事来了。"
一个络腮胡子的老部下开口:"伯爷,南洋那地方,真有那么好?我听说那边热得很,疫病厉害,还有土著作乱……"
"热,是热,"丁海山不否认,"疫病,有,但不是命中注定要死人,讲究卫生,带足了药,多半扛得住。土著?"他冷笑一声,嘴角往上扯,"你剿匪剿了这么多年,还怕几个拿长矛的土著?"
这个老部下被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
另一个人问:"伯爷,去了能分地吗?"
"能!"丁海山干脆利落,"愿意去的,一个人一百亩,五年免租,以后缴纳三成就行了,我老丁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你们知道!"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眼神立刻亮了。一百亩,五年免租,以后只收三成,这对于在梅州这块地狭人稠的土地上讨生活的人来说,实在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我去!"刘大壮第一个表态。
"我也去!"又有几个人站起来。
丁海山满意地点头,拍了拍桌子:"好!就这样!回去跟家里人商量,能去的,一个月内在我这里报名。老弱病残留家里,要去就带上家里最能干的人!"
六月,广州,黄埔码头,停在码头边的是一艘叫做"南天号"的中型货轮,乌黑的船身,烟囱里冒着黑烟,看起来颇为老旧,但据船老大说,跑南洋的次数多了,皮糙肉厚,靠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