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11节
玛丽亚的手一颤,勺子差点掉进锅里:"加一成?我们已经……"
"我知道,"胡安打断她,"但工头说,不加租,就收回土地,换别人种。"
最小的孩子,六岁的小胡安,拉着父亲的衣角:"爸爸,我饿。"
胡安摸摸儿子的头,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呢?说再忍忍?说会有好日子?这种话,他已经说了二十年,自己都不信了。
深夜,村庄外的榕树下。这里聚集了十几个人,都是村里的佃农。月光透过榕树的气根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一个年轻人站在中间,他叫安德烈斯,二十五岁,在马尼拉读过书,后来因为参加学生运动被开除,回到家乡。他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土地与自由》。
"兄弟们,"安德烈斯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片土地,是我们祖祖辈辈开垦的,是我们用汗水浇灌的,凭什么要交给那些从不劳动的地主?凭什么我们辛苦一年,连饭都吃不饱,他们却在马尼拉花天酒地?"
有人小声说:"可这是法律……"
"法律?"安德烈斯冷笑,"法律是谁定的?是那些地主,那些资本家,那些美国殖民者定的!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利益!"
他翻开小册子:"这里面说了,在俄国,工人和农民联合起来,推翻了沙皇,推翻了地主,把土地分给了耕者!现在他们正在建设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新社会!"
"那是俄国,"一个老人摇头,"我们这里是菲律宾。"
"菲律宾也可以!"安德烈斯提高声音,"只要我们也联合起来,只要我们也拿起武器——"
"武器?"有人惊慌,"我们哪有武器?"
"我们可以有,"安德烈斯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砍刀,"这种刀,每个农家都有。我们可以用它砍甘蔗,也可以用它砍向压迫我们的人!"
人群一阵骚动。
胡安蹲在角落,一直没说话。这时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安德烈斯,你说的那个党……真的能把土地分给我们?"
"能,"安德烈斯肯定地说,"萨克达尔党已经在全国活动,我们不是孤立的。在布拉干省,同志们已经袭击了几个种植园,把土地分给了佃农!"
"可美国人会派军队来……"
"让他们来!"安德烈斯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我们藏在山里,藏在森林里,用游击战对付他们!这本小册子里写了战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这是我们东方人的智慧!"
胡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饿肚子的孩子,想起了妻子愁苦的脸,想起了工头那张傲慢的脸。
"我加入,"他最终说,声音不大,但坚定。
安德烈斯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胡安大哥,欢迎你。从今天起,我们不只是佃农,我们是同志,是为解放而战的战士。"
一周后,唐·埃斯特班的种植园。
凌晨三点,二十几个黑影悄悄摸进种植园。他们手里拿着砍刀、斧头、自制的长矛。
领头的正是安德烈斯,胡安跟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砍刀,手心全是汗。
"记住,"安德烈斯低声说,"只杀工头和武装护卫,不要伤害普通工人。烧掉账本和地契,打开粮仓,把粮食分给工人。"
他们分成三队,一队去工头的住处,一队去庄园主宅,一队去粮仓。
胡安分到了去粮仓的队伍。他们摸到粮仓门口,两个打瞌睡的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刀放倒——安德烈斯交代过,尽量不要杀人,但必要时不能手软。
粮仓的门被斧头劈开,里面堆满了稻谷和玉米。胡安看着这些粮食,眼睛红了——这些粮食,有多少是他和同伴们种出来的,却从来不属于他们。
"搬!"领队的下令,"能搬多少搬多少,剩下的分给附近村民!"
与此同时,庄园主宅那边起了火光。工头的住处传来枪声——工头有手枪,但很快枪声就停了。
整个行动只用了半个小时。
等警察得到消息赶来时,袭击者已经消失在山林里,只留下燃烧的宅院、打开的粮仓,还有墙上用木炭写的大字:"土地归于耕者!萨克达尔党万岁!"
马尼拉,美国总督伦纳德·伍德将军看着桌上的报告,脸色铁青,"这是这个月第三起了,"他把报告摔在桌上,"布拉干省、邦板牙省,现在又是吕宋中部。萨克达尔党……这帮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殖民政府的菲律宾籍官员曼努埃尔·奎松小心翼翼地说:"将军,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个党宣传布尔什维克思想,主张暴力革命,平均地权。他们的组织很严密,行动很有章法,不像是一般的土匪。"
"布尔什维克?"伍德皱眉,"俄国的手已经伸到菲律宾了?"
"很有可能,"奎松说,"我们在现场找到了宣传册,里面的内容和苏俄的宣传如出一辙。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据一些被捕的嫌疑人供述,他们接受过军事训练,战术很专业。"
伍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马尼拉湾的夜景。港口的灯光星星点点,那是美国亚洲舰队的军舰在锚泊。
"通知华盛顿,"他最终说,"菲律宾出现了布尔什维克性质的革命组织,请求增派部队和情报人员。同时,在菲律宾全境展开清剿,悬赏捉拿萨克达尔党成员。"
"是。"
奎松退下后,伍德独自站在窗前,眉头紧锁,他想起了俄国革命,想起了欧洲各国的工人运动,想起了那句话——"共产主义幽灵,正在欧洲徘徊。"
现在,这个幽灵,似乎飘到了南洋。
而在1920年12月,法属印度支那,西贡郊外的一处安全屋,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张行军床。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东南亚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符号。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
主位上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穿着普通的白色衬衫和西裤,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教师或文书。他叫马林,公开身份是西贡某个法国商会的秘书,但实际上,他号称是共产国际派驻越南的代表,指导越南革命。
左边是一个越南人,三十多岁,面容精悍,叫阮爱国——这是他的化名,他的本名在组织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是越南青年革命同志会的负责人,右边是一个菲律宾人安德烈斯,他现在是萨克达尔党的军事委员。
"阮同志在西贡组织的印刷厂,已经被法国人查封了,"马林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损失了一批设备和宣传材料,但核心人员安全转移。"
阮爱国点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意料之中。法国人的殖民机器虽然腐朽,但还有牙齿。我们的人已经在乡下建立了三个秘密训练点,按照你提供的教材,训练游击战术。"
"教材要改,"马林说,"你们要加入本地的例子。比如在越南,就用法国种植园和中国侯爵压榨的例子;在菲律宾,就用美国糖业公司的例子。"
"明白。"
马林转向安德烈斯:"菲律宾方面进展很快,这很好。但要注意节奏——不要太早暴露全部力量,要让美国人觉得你们是癣疥之疾,而不是心腹大患。"
安德烈斯有些不解:"马林先生,我们不是要尽快推翻殖民统治吗?"
"是要推翻,"马林耐心解释,"但不是靠你们一个党、几千人就能做到的。革命需要积蓄力量,需要等待时机。"
他指了指地图,"你们现在的任务,是扎根农村,建立根据地,训练武装,传播思想。等到殖民当局被拖得精疲力尽,等到经济危机爆发,等到国际形势变化……那时候,才是全面起义的时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有价值。"
"价值?"
"对,"马林微笑,"你们闹得越凶,美国就越紧张,就越需要抽调力量来对付你们,这需要很多钱,美国人很会算账,当发现殖民利益,比不上消耗,他们就会让菲律宾独立,到时候,你们再发动革命起义……"
安德烈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阮爱国忽然开口:"马林先生,我一直有个问题。"
"请说。"
"你,以及你背后的力量,为什么要帮我们?"
房间安静了一瞬。
马林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然后重新戴上,目光直视阮爱国:"阮同志,你知道的,中华帝国不仅入侵越南,也入侵了俄国,我们用共同的敌人……这就是我出现在东南亚的原因。"
"你是要利用我们?"
"虽然苏维埃受到了侵略,但苏维埃的力量很强大,可以帮助你们,不是吗?我们是合作,是对付中国的盟友,而越南要独立,需要盟友!"
阮爱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好了,"让回到座位,"说正事。下一批物资——五十支步枪、一万发子弹、一批药品——会在下月初运到暹罗湾的预定地点,阮同志负责接收,然后通过地下渠道转运到各地。"
"资金呢?"安德烈斯问,"我们的人需要吃饭,需要购买必需品……"
"资金会以'商业贷款'的名义汇入指定账户。记住,账目要做干净,不能留下把柄。"
三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然后安德烈斯和阮爱国先后悄悄离开,马林独自坐在房间里,点了支烟,静静抽着,上级付出这么多,希望这些人管用一些……
1921年1月,整个东南亚像被投入石子的池塘,涟漪不断扩散,在法属印度支那,阮爱国的组织袭击了一家法国橡胶公司办事处,打死三名法国经理,烧毁了账本和契约。行动后,袭击者散发传单,标题是:"越南的土地属于越南人!法国殖民者滚出去!"
法国殖民当局大为震怒,出动外籍军团进行镇压,在乡村大规模搜捕,导致数百名无辜村民被捕,这种粗暴的镇压,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反抗。
在暹罗,虽然暹罗是独立国家,但经济命脉被英国资本控制,农村土地兼并严重。一个自称"暹罗人民党"的组织开始活跃,宣传土地改革和驱逐外国资本。暹罗王室和军方高度紧张,担心爆发革命。
在荷属东印度和英属马来亚,情况更复杂。这里有伊斯兰教势力、民族主义者、共产主义者,各种力量交织,一个叫"马来社会民主联盟"的组织开始在两地的农村和种植园活动,组织农会和工会。
英国和荷兰殖民当局试图分而治之,挑拨伊斯兰教势力与共产主义者的矛盾,但效果有限。因为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意识形态,而在于土地——殖民者把最好的土地变成了种植园,本地农民失去土地,沦为佃农或苦力。
而在中国的交趾省,事情有了更直接的发展,中国帝国侯爵王琛,是当年随周鼎甲起兵的心腹,在统一战争中立下战功,封侯爵,这些年,他在交趾作风过于彪悍了,封地社会矛盾比较大。
1月15日夜,王琛参加宴会回来,马车行驶到府邸门前时,路边突然冲出三个人,向马车投掷手榴弹,轰隆巨响中,马车被炸翻,陈世凯和两名护卫当场死亡,袭击者迅速逃离,在现场留下传单:"打倒中华殖民者!越南独立万岁!"
消息传到北京,震动朝野,一个开国侯爵竟然被刺杀,这是帝国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中国迅速颁布了一系列针对布尔什维克的禁令,并加强对封地监管……
消息传到莫斯科,格里高利·季诺维也夫,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主席,十分激动地走进列宁的办公室。
"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中亚消灭了一只中国?"
"不,不是中亚,"季诺维也夫把电报放在桌上,"是南洋!菲律宾、越南、马来亚、东印度群岛……布尔什维克的革命火种,已经在整个东南亚点燃了!"
“怎么可能?”
列宁戴上眼镜,仔细阅读电报。电报是共产国际远东局发来的,详细报告了东南亚各国革命组织的活动情况:菲律宾的萨克达尔党袭击种植园,印支的游击队袭击法国殖民机构,马来亚和东印度群岛的农会运动……
"这些组织,"列宁问,"和我们有直接联系吗?"
"有些有,有些没有,"季诺维也夫兴奋地说,"但他们的纲领、他们的口号、他们的战术,都和我们高度一致!特别是这个——"他指着电报中的一段,"'游击战、根据地、农村包围城市',这套战术思想,非常符合东方殖民地的实际情况!"
列宁沉思片刻:"确实是很高明的战术。是谁提出的?"
"据说是曾经参加中国革命的越南革命者总结的!"季诺维也夫说,"您知道,中国的周鼎甲政权迅速堕落为帝国主义,但内部有很多同情我们的同志。"
列宁点点头,"季诺维也夫同志,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