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05节
4月初,列车抵达西安。
在这里,白崇禧的部队与其他省调来的“回民义勇兵”汇合。站台上人山人海,来自云南、四川、河南、河北等地的部队穿着五花八门的服装,操着各种方言,但都打着“回民义勇兵团”的旗号。白崇禧粗略估计,仅西安一处就集结了超过两万人。
更让他震惊的是物资转运的规模。站台上堆积如山的木箱上标着“汉厂步枪”、“马克沁机枪”、“安阳山炮”;满载粮食、被服、药品的车皮不断驶入。
“乖乖,”身边一个人咋舌道,“这架势,这是要和老毛子拼命呀!”
白崇禧没有接话。他注意到,除了军事物资,还有大量民用物资也在转运:农具、种子、建材,甚至整列整列的移民专车,里面挤满了拖家带口的农民。车窗上贴着标语:“移民实边,卫国戍疆!”、“西域沃土,百亩安家!”
“营长,你看那边。”
一队外国人在中国军官陪同下走过站台。他们穿着西服,提着皮箱,有金发碧眼的,也有黑发棕肤的。
“德国顾问,”白崇禧认出来,“还有些……像是土耳其人或阿拉伯人。”
正说着,一个穿着长袍、头戴白帽的老者走到他们面前,用带着甘肃口音的汉语问:“请问,是广西来的回民弟兄吗?”
白崇禧敬礼:“中华革命军暂编广西第一回民义勇兵团第三营,我是营长白崇禧。”
老者微笑还礼:“老朽马元章,河北人,奉命前来迎接各地回民义勇军兄弟。”他身后跟着一群年轻阿訇,“从今天起,各部队的回民兄弟,饮食起居皆按教规安排。每日礼拜时间、场所,我们会统一协调。”
白崇禧心中一动:“马老先生,请问这次‘回民义勇兵’,究竟动员了多少人?”
马元章捋须沉吟:“老朽不敢妄言确切数字。但就我所知,从内地各省抽调编入者,约五万之众。到新疆后,还会就地招募,预计总数不下十万。”
十万!白崇禧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小规模边境冲突,而是一场需要动员举国之力的战争。
“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黄绍竑忍不住问,“在万里之外打这一仗,值得吗?”
马元章神色肃然:“年轻人,你可知‘圣战’二字含义?赤俄推行无神论,拆毁清真寺,迫害穆斯林。此次出兵,既是为国戍边,亦是为教护道。”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况且……陛下要的不只是西域安宁。他要的,是重新划定西疆,是将汉唐故土尽数收回。”
白崇禧与部下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4月中旬,部队抵达兰州,由于铁路运力紧张,白崇禧所部只能换乘骡马和骆驼队,他们领到了两百匹驮马和五十峰骆驼,用于运输弹药辎重,士兵们则需步行。
出兰州西门,真正的考验才开始。祁连山的积雪未化,山路崎岖,寒风刺骨。来自南方的士兵们第一次见识到西北的严酷:白天烈日暴晒,晚上气温骤降至冰点以下;水源稀缺,一人一天只有两壶水;沙尘暴来袭时,天地昏黄,寸步难行。
白崇禧坚持与士兵同甘共苦。每天行军结束,他亲自巡查营地,查看士兵脚上的水泡,安排病号骑骆驼。
晚上,他裹着毛毯坐在篝火旁,借着火光研究马元章给他的西域地图——上面标注着古地名:阳关、玉门、哈密、吐鲁番、龟兹、疏勒……每一个名字,都承载着千年历史。
“营长,你说一千多年前,大唐的兵是怎么走到碎叶的?”
“靠两条腿,靠战马,靠信念。”白崇禧望着跳动的火焰,“那时没有火车,没有汽车,但他们走到了,并且镇守了百年。”
“那我们呢?能守住吗?”
白崇禧没有回答,但他觉得这场战争的意义,或许远超过他们这些前线军官的理解。
5月初,历经四十余天跋涉,部队终于抵达新疆哈密。
此时的哈密,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大军营。城外帐篷连绵数十里,操练声、马蹄声、驼铃声昼夜不绝。
街道上到处是军人:有关内来的“回民义勇兵”,有新疆本地的“生产建设兵团”,有来自蒙古的骑兵,甚至还有少数穿着英印军装的外国观察员。
更让白崇禧惊讶的是基础设施建设。哈密城外,铁路工地热火朝天——中国工人、俄国工程师(白俄)、德国顾问并肩工作,钢轨正以每天两里的速度向西延伸。
“那是通往迪化的铁路,”马元章解释,“陛下有旨:铁路修到哪里,大军的补给线就延伸到哪里。预计今年秋天,铁路就能通到迪化。”
在哈密休整五天后,部队继续西行。此时白崇禧的营已经减员近百人——大多是因病或冻伤不得不留下。但剩下的士兵,经过长途跋涉的磨炼,眼神中多了西北风沙淬炼出的坚韧。
终于,他们抵达了一个地图上标注为“碎叶”的地方,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来自关内的士兵都愣住了。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古城遗迹,没有李白诗中的浪漫意象,只有一片刚刚建立的军事要塞。原木搭建的营寨绵延数里,碉堡星罗棋布,炮兵阵地上的克虏伯重炮指向西方。
要塞外,是新开垦的农田,来自山东、河南的移民正在春耕;更远处,是望不到边的草场,蒙古牧民赶着牛羊。
“这里……就是碎叶?”黄绍竑喃喃道。
一个中国军官迎上来,敬礼:“白营长?我是碎叶前敌指挥部联络官张&治中。指挥部已接到通报,贵部将在碎叶整训半月,然后开赴河中前线。”
白崇禧回礼,忍不住问:“张联络官,这里真是唐代的碎叶城?”
张*治中笑了:“准确说,碎叶城遗址还在南方,这里原来叫作阿拉木图,是俄国人修建的军事和移民基地。”
他指向西方,“再往西六百里,就是浩罕汗国。现在俄军正在猛攻布哈拉,浩罕请求增援。贵部的任务,就是进入浩罕,协助训练当地军队,并最终参与布哈拉解围战。”
白崇禧望向西方。地平线处,天山雪峰连绵,在夕阳下染成金色。那里,将是他和八百广西子弟兵血战的战场。
5月下旬,白崇禧营越过边境,进入浩罕汗国。所谓的“国境线”,不过是两根木桩,浩罕方面派来迎接的,是一位名叫阿里姆·汗的将军——四十多岁,留着浓密的大胡子,穿着华丽的刺绣长袍,腰间却挎着一把德制毛瑟手枪。
“中国朋友,欢迎!”阿里姆的汉语生硬但热情,“真主保佑,你们终于来了!”
沿途所见,让白崇禧心情沉重。浩罕的村庄大多残破,许多房屋被焚毁,田地里杂草丛生,偶尔可见无人收敛的尸骨。村民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看到军队经过就躲进屋里。
“这些都是俄国人干得!”阿里姆咬牙切齿,“他们抢粮、抓丁……屠村。”
白崇禧深吸了一口气……抵达浩罕都城,白崇禧被分配到城西的训练营。训练营里已经有两千多名浩罕新兵,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袍子,拿着老掉牙的燧发枪甚至弓箭。他们将被编成十个连,由白崇禧营的军官负责训练。
语言是第一障碍。浩罕人讲突厥语系的语言,少数精英懂波斯语或俄语,但懂汉语的凤毛麟角。白崇禧不得不通过翻译来传达命令。
训练从最基本的开始:队列、射击、战术动作。但文化冲突无处不在。
一次实弹射击训练,一个浩罕少年因为紧张,闭着眼睛胡乱开枪,差点打中旁边的同伴。负责训练的排长韦云松气得用广西话大骂:“丢你老母!眼睛睁开再打!”
少年听不懂,但被凶恶的语气吓到,扔下枪就跑。几个浩罕兵也跟着跑,训练场一片混乱。
白崇禧闻讯赶来,制止了要追上去的韦云松,他通过阿卜杜勒向聚集过来的浩罕兵解释:“训练是为了让你们在战场上活下来。俄国人的子弹不会因为你们闭眼就不飞过来。”
但更深层的冲突,是关于战术理念,浩罕的传统战法以骑兵冲锋为主,讲究个人勇武,缺乏纪律和协同。而白崇禧要教的,是现代堑壕战:如何挖掘战壕,如何布置火力点,如何步炮协同,如何组织防御纵深。
“为什么要把自己埋进土里?”一个浩罕老兵——曾经的骑兵队长——不满地问,“真正的勇士应该骑马冲锋,用马刀砍下敌人的头颅!”
白崇禧没有直接反驳。他让这个老兵带着五十名浩罕骑兵,向一个由二十名中国教官防守的模拟阵地发起冲锋。
冲锋开始很壮观:骑兵呼啸,马刀闪亮。但进入三百米距离时,阵地上的“机枪”(其实是敲击铁桶模拟声音)响了。“骑兵”们按规定倒下大半。冲到一百米时,“迫击炮”(抛掷的沙包)落下,剩下的“骑兵”也非死即伤。
演练结束,白崇禧问那个满脸不服的老兵:“如果这是真战场,你的五十人还剩几个?”
老兵沉默,最后低头:“可能……不到十个。”
“那十个能突破阵地吗?”
“……不能。”
“所以,”白崇禧扫视在场的浩罕军官,“时代变了。勇气很重要,但纪律、火力、工事更重要。俄国人有大炮、有机枪,你们用马刀冲锋,只是送死。”
他让阿卜杜勒翻译一句突厥谚语:“聪明的狼靠群体捕猎,愚蠢的熊独自送命。”
浩罕军官们若有所思。
除了军事训练,白崇禧还要组织政治宣传,他们运来了大量宣传品:俄语、突厥语、波斯语的传单、小册子、海报。内容核心是揭露“赤俄暴行”——拆毁清真寺,禁止礼拜,强迫妇女摘下面纱,征收重税,强征粮草。
白崇禧起初对这类宣传半信半疑。但当他亲眼看到从布哈拉逃来的难民,听到他们的哭诉后,他明白了宣传的力量。
一个老阿訇在训练营的礼拜会上声泪俱下:“俄国人闯进我的清真寺,用枪逼着我烧毁《古兰经》。我不肯,他们就在真主面前……枪杀了我的儿子。”他掀起袍子,露出胸口的伤痕,“这是刺刀留下的,因为他们说‘世上没有真主,只有共产主义’。”
台下,浩罕士兵们拳头紧握,眼中喷火。
“圣战!”有人高呼。
“圣战!圣战!”声浪如潮。
白崇禧站在一旁,心中复杂。他尊重这些人的信仰,但他更清楚,这场战争远非“圣战”二字可以概括。这是两个大国在欧亚腹地的战略博弈,而这些浩罕人、布哈拉人,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包括他自己。
6月,训练初见成效。
两千浩罕新兵已经能够完成连级战术动作,实弹射击及格率达到七成,工事挖掘和防御组织也有模有样。白崇禧从营里抽调骨干,与浩罕军官混编,组建了五个“混成营”,每营四百人,两挺机枪,两门迫击炮,还有三门不知道哪里搞来的土炮。
与此同时,更多“回民义勇兵”从中国开来。碎叶到浩罕的道路上,运输队络绎不绝。白崇禧在指挥部看到的情报显示:到6月底,在浩罕、布哈拉方向集结的中亚联军已达八万之众,其中中国派出的“回民义勇兵”约两万,其余为本地武装。
武器来源更是五花八门:中国的汉阳造、德国的毛瑟、英国的李-恩菲尔德、甚至还有日本的三八式。火炮有克虏伯山炮、英国榴弹炮、俄国缴获的野炮。后勤补给线长达三千里,全靠骆驼、骡马还有少量汽车维持。
7月5日,命令终于下达:全军开赴布哈拉,解围!
八万大军分成三路,从浩罕、撒马尔罕、卡尔希三个方向向布哈拉推进。白崇禧的混成营被编入中路纵队,归浩罕将军阿里姆统一指挥。
行军路上,战争的残酷扑面而来,第一个村庄是空的。不是逃走的那种空,是死寂的空。水井里塞满尸体,树上吊着人,房屋的墙壁上用俄文涂着标语:“无产阶级专政万岁!”旁边就是斑驳的血迹。
阿里姆的脸铁青:“这是红军政治部的手笔。他们称我们为‘封建余孽’、‘宗教狂热分子’,对待我们……就像对待牲畜。”
第二个村庄还在燃烧。几十具村民的尸体堆在村口,男人、女人、孩子,有的被枪杀,有的被刺刀捅死。一个奄奄一息的老者抓住白崇禧的裤腿,用突厥语嘶哑地说:“水……水……”
白崇禧解下水壶,但老者已经咽气了。
“加快速度!”阿里姆怒吼,“必须在俄国人屠杀更多村庄前赶到布哈拉!”
但苏军显然知道了联军的动向。7月8日,中路纵队在距离布哈拉八十里的喀喇库尔遭遇俄军伏击。
战斗在清晨打响。俄军一个旅四千多人,依托丘陵地形构筑了防线,配备十多门机枪和火炮,联军前锋——三千浩罕骑兵——按照传统战法发起冲锋,结果在俄军交叉火力下伤亡惨重,半小时内丢下两百多具尸体败退。
“停止冲锋!构筑阵地!”白崇禧果断下令。
他的混成营迅速占据一处高地,挖掘战壕,布置机枪阵地。其他中国教官指挥的混成营也纷纷效仿,很快在战场左翼形成了一条临时防线。
俄军显然没料到联军会打堑壕战。他们按惯例组织步兵进攻,结果在联军机枪和迫击炮火力下死伤累累。战斗从清晨打到傍晚,俄军发起五次进攻均被击退,伤亡超过五百人。
夜幕降临时,俄军主动撤退。
“我们赢了!”浩罕士兵欢呼。
但白崇禧清点伤亡时,心在滴血:他的混成营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一百二十人,减员近半。而整个中路纵队,一天战斗伤亡超过三千。
阿里姆召开军事会议,脸色难看:“俄国人只是前锋部队,主力还在布哈拉城下。照这个打法,等我们打到布哈拉,人也死光了。”
“不能硬冲,”白崇禧指着地图,“俄国人已经整修好一段铁路,可以源源不断调兵,我们必须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我们要组建骑兵突击队,深入敌后,破坏铁路、桥梁、仓库。不求占领,只求破坏。同时正面保持压力,但不强攻,拖住俄军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