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95节
“宣教说得对,有这么个冬天同舟共济,未来相处也容易些!”
“陛下是什么章程?总不能这么一直纠缠?这高尔察克可不是那种怂货,他未必听话,我们干脆和苏俄谈判得了!”
“好了,不要讨论这个,那是陛下需要考虑的,我们是军人,没必要想太多!”
也就在同时,在鄂毕河“终点站”,因为精明强干得到提拔为铁路兵团驻终点站指挥官孙传芳少校,正对着电话筒咆哮,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不管‘因塔’段为什么又堵了!我这边等着卸车的物资堆到天上去了!下一批要转运的‘特殊人口’已经在这冰天雪地里等了三天!再没有车皮把他们拉走,老子这里就要暴动了!
什么?机车锅炉又冻裂了两台?……妈的!让抢修队给我用命去暖!用烧酒浇!我不管过程,我只要结果: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有一列空车皮开到我这里来!这是死命令!”
他狠狠摔下电话,扯开领口,喘着粗气。副官小心翼翼递上一杯热水,孙传芳接过来,发现水已经只有一点温乎气。他烦躁地挥手:“去,看看三号仓库那边的面粉发放点,今天还能撑多久?”
副官很快回来,脸色更难看了:“长官,按照现有配额,只够发放到今天晚上。排队的人……看不到头。很多是河东营地里来的俄国女人和孩子。咱们的人……有些看不过去,把自己的口粮掰了一半塞给那些孩子,结果自己饿着肚子站岗。”
孙传芳走到窗前,用力推开结了冰花的窗户。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但他浑然不觉。他望着站台外那一片黑压压、在风雪中蠕动的人群。他们裹着一切能裹的东西,像一群等待迁徙的、绝望的羔羊。孩子的哭声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他不是铁石心肠。但他肩上担着整个前线后勤的周转和数十万人的生死秩序。
“传令,”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第一,严格执行配额。从明天开始,所有非劳动力俄国难民的每日基本口粮,再削减百分之十五。
告诉他们,这是临时措施,因为铁路断了,补给上不来。想要更多食物,让家里能干活的男人去参加劳动队,挣工分换粮。”
“第二,加强站台和仓库警戒。尤其是粮食仓库和燃料堆,增派双岗,配实弹。告诉兄弟们,心软可以,但谁要是敢私自大规模分发物资,或者纵容哄抢,军法从事,绝不姑息!我们现在是在火山口上走钢丝,一步都不能错!”
“第三,”他顿了顿,“给司令部再发急电:终点站物资即将见底,人员积压已达极限,请求提供一些补给,哪怕只拉来半车粮食,也是救命的!”
副官记录的手指有些发抖。削减百分之十五的口粮,对于那些已经濒临极限的难民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但看着窗外那望不到头的人群,看着仓库里飞速下降的存量刻度,他也明白,孙传芳的命令可能是唯一不让整个系统瞬间崩溃的办法。这是冷酷的算术,用一部分人的饥饿,去争取所有人不被饿死的时间。
而距离终点站数百公里外的荒原上,另一场战斗正在无声而惨烈地进行,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生疼。几盏防风马灯在深沉的夜色和雪雾中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一列火车扭曲着瘫倒在路基下,机车和几节车厢已经严重变形,倾覆在积雪中。面粉袋破裂,白色的粉末混着黑色的煤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在灯光下形成诡异的图案。
革命军营长郭松龄,脸上满是冻伤的黑紫色,眉毛胡子都结着厚厚的冰霜,正嘶哑着嗓子指挥:“一班、二班!用撬棍和千斤顶,先把后面没脱轨的车厢稳住!三班!跟我去清理断轨!动作快!这鬼地方不能久待!”
士兵们呼喊着号子,在零下近六十度的低温中,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操作着沉重的工具。撬棍碰到冰冷的钢铁,瞬间就能粘掉一层皮。
更换断裂钢轨更是噩梦。需要先将损坏部分锯断,因为钢锯在低温下效率极低,锯条容易崩断,然后将备用轨抬过来对准。
十几个人喊着号子,才能抬起一根冰冷的铁轨,每个人的手臂都在剧烈颤抖,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连成一片。
一个年轻的士兵,在用力扳动道岔扳手时,因为戴着手套使不上劲,情急之下摘掉了右手手套。只是短短几十秒,当他完成任务想戴回手套时,发现手指已经僵硬得不听使唤,皮肤呈现可怕的蜡白色。
“医护兵!医护兵!”旁边的老兵见状大吼。
医护兵冲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深度冻伤!不能直接烤火!快,用雪搓!轻轻搓!然后裹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急救包里的冻伤膏,但药膏在低温下也几乎凝固了。
郭松龄看到这一幕,心头一紧。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严重冻伤的兄弟了。他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幕和似乎永无止境的风雪,又看了看远处那列瘫倒的火车和等待运送的物资,一股混合着愤怒、无奈和决绝的情绪涌上来。
“弟兄们!”他扯开嗓子喊道,声音在风雪中传不远,但附近的士兵都抬起头看他,“我知道冷!知道累!知道这活儿不是人干的!但咱们不能停!
咱们在这里多耽误一个钟头,前线咱们的兄弟就可能多饿一天肚子,多冻死几个人!咱们铁路兵团,就是这冰天雪地里的血脉!血脉不通,人都得死!”
他走到那个正在被用雪搓手的士兵身边,拍了拍他完好的肩膀,然后转向所有人,举起手里的撬棍:“为了前线!为了活命!给我干!”
……
司令部掩蔽部里,灯火几乎彻夜未熄,吴佩孚和衣靠在行军床上,手里捏着最新的各方报告。河西高尔察克残部再次用黄金换走了一批弹药,但同时也报告红军活动加剧,有小股部队开始试探性渗透。
河东几个主要难民营地都报告了因食物不足和严寒导致的非正常死亡人数上升,虽然严格控制消息,但压抑的气氛和日益增多的简易坟冢是瞒不住的。
最揪心的还是铁路,倾覆列车抢修取得进展,但至少还需三天才能单线勉强通行。而贝加尔湖以南的一段路基,因为冻土反复冻胀出现严重变形,也需要紧急加固,否则下一次重载列车通过很可能出事。
张其锽端着一碗勉强算得上热乎的面糊进来:“子玉兄,多少吃点东西。你这样熬着,身体垮了,这摊子事更没人主持了。”
吴佩孚接过碗,机械地喝了两口,味同嚼蜡。他放下碗,走到电台旁,问值班的通讯参谋:“莫斯科方向,红军东方方面军司令部,有什么新的无线电信号异常或大规模调动迹象吗?”
参谋回答:“目前侦听显示,红军无线电通讯量显著增加,但多数为后勤协调和部队集结内容,尚未发现明确的大规模进攻指令代码。不过,他们似乎在集中力量修复托木斯克以东被我们破坏的铁路。”
修复铁路……吴佩孚心中一凛。红军同样受困于后勤,但他们距离欧洲俄国核心区更近,恢复能力可能更强。
一旦让他们把铁路修到鄂毕河附近,集结起足够的兵力和重炮,那么自己面临的,就不仅仅是后勤压力,而是真正的、排山倒海的军事进攻了。
时间。双方都在抢时间。红军在抢修复和集结的时间;他在抢巩固防线、疏散人口、囤积物资的时间。而决定时间快慢的,就是那条在风雪中呻吟的铁路,以及双方后勤系统的韧性。
他回到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鄂毕河防线。十五万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中华革命军,是他信心的基石。但战争的胜负,从来不仅仅取决于前线将士的勇气。
粮食、弹药、燃料、药品、寒衣……这些从后方沿着那条脆弱动脉艰难输送而来的东西,才是维持这支军队战斗力的根本,也是稳住河东那百万之众、避免内乱的唯一依仗。
“红军……会给咱们这个冬天吗?”他像是在问张其锽,又像是在问自己。
无独有偶,此时对面的红军也在头疼,他们可以遇见中华革命军遇到的种种困难,但中华革命军好歹准备了好几个月,各种储备一大堆,但俄国才刚刚打过来,他们的准备与远远不足,而且他们与后方的距离同样漫长……
第361章 冰河血祭
鄂木斯克,原白俄总督府。
墙壁上沙皇的肖像已被粗暴地扯下,取而代之的是鲜艳的红旗和列宁、托洛茨基的画像。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图哈切夫斯基,这位年仅二十六岁却已威名赫赫的红军天才统帅,正站在巨大的西伯利亚地图前,手中的指挥棒轻轻点在被红圈标注的“鄂木斯克”上。
“同志们!”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回荡在挤满了各师指挥员的大厅里,“高尔察克匪帮的所谓‘首都’已被我英勇的红军踩在脚下!这标志着反革命势力在西西伯利亚的脊梁已被打断!从伏尔加河到鄂毕河,广阔的土地正在回归劳动人民的怀抱!”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许多指挥员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兴奋。连续数月的追击和胜利,让红军东方方面军负责这一方向的第五集团军士气如虹。
他们赶鸭子一样驱逐着白军,占领了一座又一座城市,仿佛解放整个西伯利亚、直抵太平洋,已是唾手可得的目标。
“伏龙芝同志,”图哈切夫斯基转向一旁沉稳坐着的米哈伊尔·瓦西里耶维奇·伏龙芝,这位以坚韧和战略眼光著称的政委兼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是莫斯科派来协调全局的定海神针,“请您向同志们传达莫斯科中央的祝贺与指示。”
伏龙芝站起身,他环视众人,掌声平息。
“图哈切夫斯基同志说得好,我们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列宁同志和托洛茨基同志向我们致以最热烈的祝贺!但是,同志们,请不要让胜利冲昏头脑。”
他的语气转为严肃,“高尔察克的主力虽遭重创,但并未被彻底歼灭。他们正在向东逃窜,像受伤的野兽,可能躲进更深的丛林,也可能……找到新的庇护所。我们的任务,是彻底、干净、完全地消灭这支反革命武装,不给他们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乌拉!”
“彻底消灭高尔察克!”指挥员们再次呼喊,斗志昂扬。
会议结束后,图哈切夫斯基和伏龙芝并肩走到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图哈切夫斯基脸上那层胜利者的光泽迅速褪去,眉头微微蹙起。
“米哈伊尔·瓦西里耶维奇,”他递给伏龙芝一支烟,自己却没点,而是走到窗前,看着街道上正在忙碌搬运物资、押解俘虏的红军士兵,“您不觉得……推进得太顺利了吗?”
伏龙芝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顺利不好吗?说明敌人确实崩溃了。”
“崩溃是崩溃了,”图哈切夫斯基转过身,眼神锐利,“但崩溃得太快了,快到……我们自己的脚步有点跟不上了。
您看看外面,战士们身上还穿着秋装,很多人的靴子已经开裂。我们的火车头,有一半停在车站等着修理,因为寒冷和过度使用。
而我们刚刚接管的这座城市……”他指了指脚下,“几乎是一座空城,仓库被烧毁,粮店被抢空,市民要么逃走,要么用警惕甚至仇恨的眼神看着我们。”
伏龙芝沉默地吐着烟圈。他何尝没有察觉。作为经验更丰富的组织者,他比年轻的图哈切夫斯基更清楚后勤的脆弱性。
从莫斯科到鄂木斯克,这条超过三千公里的补给线,本身就是一场噩梦。尽管俄国欧洲部分的铁路网更密集,组织能力更强,但严冬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更不用说,西伯利亚这片广袤、陌生、敌意尚未消除的土地,对红军这支主要由中西部俄罗斯人、乌克兰人组成的军队而言,本身就是巨大的挑战。
“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伏龙芝缓缓开口,“你的担忧是对的。但我们没有选择。中央的命令很明确:乘胜追击,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停顿,就可能意味着高尔察克重新组织起来,或者……让中国人有更多时间插手。我们必须前进,用我们的革命意志,克服一切困难!”
图哈切夫斯基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忧虑并未散去。意志可以克服很多,但能克服零下五十度的严寒和空空如也的肚子吗?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向东移动,落在鄂毕河那条蜿蜒的蓝线上。
“前方侦察部队和游击队的最新报告,”他声音低沉下来,“高尔察克残部正在向鄂毕河方向溃退,但值得注意的是……中国人。
他们在鄂毕河以西约两百公里处,设立了明确的警戒线,破坏了铁路,竖立了标志。小股侦察尝试接触,均被武力警告驱离。”
伏龙芝走到地图旁,凝视着那个区域:“中国人的态度果然强硬起来了,他们想把高尔察克挡在门外,还是想……把他吞下去?”
“更麻烦的是,”图哈切夫斯基的手指敲了敲鄂毕河西岸,“情报显示,逃到鄂毕河附近的高尔察克残部,并没有完全散掉,反而在中国人眼皮子底下,开始重新构筑工事。而且……他们似乎能从中国人那里获得一些补给。”
伏龙芝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这意味着,他们面临的敌人,不再是溃逃的惊弓之鸟,而是一支背靠补给点、有工事依托、身处绝境可能做困兽之斗的敌军。而自己这边呢?
“后勤报告什么时候能汇总上来?”伏龙芝问。
“应该就在今晚。但我预感……不会太好。”
鄂木斯克城外,临时搭建的红军行军营地。与城内指挥部相对暖和的环境不同,这里完全是冰雪地狱的写照。
阿纳托利,一个来自梁赞的红军步兵连指导员,正蜷缩在一顶四处漏风的帐篷角落里,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亮,费力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他的手指冻得僵硬,几乎握不住笔。
帐篷里挤了二十多个战士,呼出的白气在头顶凝结成霜,不断飘落。大多数人裹着能找到的所有东西——破烂的军大衣、从白军那里缴获的毯子、甚至麻袋片,互相依偎着取暖。鼾声、咳嗽声、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指导员……还有吃的吗?”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瓦西里,一个才十八岁的小战士,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那是冻伤和高烧的迹象。
阿纳托利放下笔,摸了摸自己干瘪的挎包。里面只剩下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这是他明天一整天的口粮。
他看了看瓦西里渴望又痛苦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其他同样面黄肌瘦的战友。连队已经三天没有收到正常的补给了,每天只靠后勤部门艰难运上来的一点稀汤和硬面包维持。
很多人开始出现坏血病的早期症状,牙龈出血,浑身无力。冻伤更普遍,几乎每个人手脚都有不同程度的冻疮,严重的已经发黑坏死。
“再坚持一下,瓦西里,”阿纳托利的声音沙哑,他把那半块面包掰下一小角,塞到瓦西里手里,“后勤同志说了,明天……最迟后天,补给列车一定能到。城里正在想办法筹集粮食。”
瓦西里感激又羞愧地接过那一点点面包,小心翼翼地啃着。他知道指导员自己也饿着肚子。
帐篷帘被掀开,一股更猛烈的寒气灌入,连长伊万诺夫猫着腰钻了进来,胡子眉毛上都挂满了冰碴子。“阿纳托利!团部命令,明天一早,我们连作为先头部队,向托木斯克方向继续追击!要求轻装疾进,尽快咬住高尔察克的尾巴!”
“什么?”阿纳托利站起身,因为饥饿和寒冷有些眩晕,“连长,同志们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很多人连枪都快端不稳了!冬装还没补充,不少人的靴子底都掉了,用绳子绑着!这种状态怎么急行军?怎么打仗?”
伊万诺夫脸上也是无奈和烦躁:“我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但命令就是命令!图哈切夫斯基同志要求不惜一切代价,不能让白匪有喘息的机会!后勤……后勤会跟上的!”
他自己说这话都显得底气不足。他跟团后勤主任吵过,但得到的回答永远是“铁路运力不足”、“沿线征集困难”、“天气太坏”。
“跟上?拿什么跟上?”一个老兵忍不住嘟囔,“这鬼地方,比我们老家冷十倍!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柱子。白鬼子逃跑时把能烧的都烧了,能吃的都带走了或者藏起来了。
那些富农,宁愿把粮食埋了烂掉,也不卖给我们!我们这是‘解放’了他们,可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比看白匪还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