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23节
荷兰保留主权,保留相当的商业利益,只是在政治和军事上,接受日本的主导。这与英国在埃及的做法,有什么本质区别?"
朱尔典无言以对。英国在埃及的做法,确实与此如出一辙——名义上埃及是奥斯曼帝国的藩属,实际上完全由英国控制。
"第二,"朱尔典继续,"日本的野心,是否真的能被控制在荷属东印度的范围内?一旦日本获得了这片资源宝库,它的实力将大幅增强,届时,谁能保证它不会进一步扩张,威胁英国在马来亚,乃至于在印度的利益?"
周鼎甲微微点头,这是一个真正有分量的问题:"这正是中国在这个框架中的作用。日本的扩张,需要一个制衡力量。中国,就是这个制衡力量,不仅仅在东南亚,中国还隔开了日本和澳大利亚!
中日之间,有着深刻的历史矛盾和现实竞争,这种竞争,在可预见的未来不会消失。但在共同面对美国压力的大背景下,中日可以维持一种竞争性合作的关系——在战略上协调,在具体利益上相互制衡。英国,则是这个三角关系的仲裁者和平衡者。
说白了,英国需要的,不是一个由中国或日本单独主导的东亚,而是一个中日相互制衡、英国居中调停的东亚。这个框架,恰恰提供了这种可能性。"
朱尔典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感到自己的思维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判断之间剧烈摇摆。
一方面,周鼎甲的方案,充满了风险和不确定性。它要求英国做出一系列极其艰难的战略抉择,放弃一些传统的盟友和原则,承担巨大的政治风险。
另一方面,周鼎甲描绘的那个替代图景——英国退场,美国独霸,中日抱团,英国在远东的利益被彻底边缘化——同样令人不寒而栗。
而周鼎甲绘制的这条远东新格局,似乎可以让英国的利益得到最大的保护,中俄相互牵制,中国无力南下,又因为中国无力南下,中国也不能接受日本南下,而有中国牵制,日本虽然拿到了荷属东印度的实际控制权,却不得不充当阻挡美国的看门狗角色……
"陛下,"朱尔典最终开口,"您今天说的这些,臣下需要时间消化,需要向伦敦如实汇报。这些问题,超出了臣下的授权范围,需要内阁和外交部的最高层做出判断。"
"我理解,"周鼎甲点头,语气平和,"我也不期望您今天给出答案。我只是希望,伦敦在做出判断之前,能够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大英帝国,在过去两百年里,之所以能够维持其对世界的领导,不仅仅是因为它的海军,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工业,更是因为它有一种独特的能力——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战略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1688年的光荣革命,英国选择了议会制度,而不是绝对王权。1815年维也纳会议,英国选择了欧洲均势,而不是独霸大陆。
1846年废除《谷物法》,英国选择了自由贸易,而不是保护主义。每一次,都是在历史的关键节点,做出了与时代潮流相符的正确选择。"
他看向朱尔典,目光中既有期望,也有试探,"现在,历史又一次站在了十字路口。大英帝国,是否还有这种战略智慧,做出正确的选择?"
朱尔典感到喉咙发紧。周鼎甲的话,不是威胁,不是恐吓,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历史审判。他突然意识到,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对英国历史的了解,对英国战略传统的理解,甚至比许多英国人自己更加深刻和透彻。
"陛下放心,,"他艰难地开口,"我会将陛下今日所言,一字不差地转告伦敦。"
周鼎甲微微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态从容,"还有一件事,"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更加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关于波兰。"
朱尔典微微一愣。波兰?
"我和波兰革命者有一些接触,大使先生应该是知道的,德国人在华沙扶持的那个摄政王国,"周鼎甲淡淡地说,"是一个错误。一个代价高昂的错误。"
"此话怎讲?"朱尔典下意识地问。
"波兰人,"周鼎甲缓缓说,"是欧洲最顽强的民族之一。他们被瓜分了一百二十年,却从未放弃对独立的渴望。他们在中国战场上,用鲜血证明了他们的勇气和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德国人以为,给波兰人一个傀儡政权的外壳,就能换取他们的效忠。但他们错了。波兰人要的,是真正的独立,不是换了一个主人的枷锁。
德国人在占领区推行德意志化,强征粮食,强征兵员,限制波兰语言和文化——这些政策,正在将每一个波兰爱国者,推向德国的对立面。"
他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那些曾经在中国战场上帮助我们打击俄国人的波兰革命者,现在对德国人的愤怒,不亚于对俄国人的愤怒。这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一股尚未找到正确方向的力量。"
朱尔典的心跳加速了。他听出了周鼎甲话语中的深意——这不仅仅是一个观察,而是一个暗示,甚至是一个提议。
"陛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鼎甲平静地说,"如果英国希望在战后的欧洲格局中,拥有更多的筹码,那么,波兰问题,值得认真对待。
一个真正独立的波兰,不是德国的傀儡,不是俄国的藩属,而是一个真正主权独立的国家——这对英国的战略利益,远比一个被德国控制的波兰摄政王国,更加有利。"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这是欧洲事务,中国无意干涉。我只是提供一个观察。"
朱尔典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周鼎甲所谓的"观察",背后有着更深的算计——一个独立的波兰,将成为遏制俄国西扩的缓冲地带,这与中国压制俄国的战略目标,高度吻合。
离开书房时,已是傍晚,朱尔典脚步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无力。他的随行秘书小跑着跟上来,低声问:"公使阁下,会谈进展如何?"
朱尔典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着北京上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沉默了很长时间。“我需要立刻回使馆,立刻起草一份给外交部的加急电报。"
"是,阁下。内容……"
"内容,"朱尔典停顿了一下,"我自己来写。"
马车在北京的街道上缓缓行进,车轮碾过马路,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朱尔典坐在车厢内,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街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谈话。
他不得不承认,周鼎甲是他见过的最令人敬畏的政治人物之一。不是因为他的权力,不是因为他的军队,而是因为他那种令人不安的清醒——对历史规律的清醒,对大国博弈逻辑的清醒,对英国自身处境的清醒,甚至对中国自身局限性的清醒。
一个能够如此冷静地评估自己国家弱点的领导者,是最危险的。
朱尔典在外交生涯中,见过太多自我膨胀的君主和政客,他们总是高估自己的实力,低估对手的智慧,最终在现实的铁壁上撞得头破血流。
但周鼎甲不同。他对中国的评估,是清醒而务实的——工业刚刚起步,海军约等于零,至少需要半个世纪才能真正崛起。这种清醒,反而使他的每一个战略判断,都建立在坚实的现实基础上,而非空中楼阁。
正是这种清醒,使他的方案,具有了一种令人不安的说服力。
朱尔典闭上眼睛,试图从一个英国战略家的角度,重新审视周鼎甲的整个论述框架。
第一个命题:大英帝国的世界领导权,正在走向终结。
这个命题,在伦敦的高层圈子里,从来不是公开讨论的话题,但私下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这个令人痛苦的现实。
日德兰之后,这种感受更加强烈。英国的财政,正在被战争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英国的人力,正在欧洲大陆的泥土里流尽;英国的殖民地,正在民族主义的浪潮中动荡不安。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第二个命题:美国将是下一个世界领导者。
这个命题,几乎是不言而喻的。美国的工业产值、金融实力、人口规模和地理优势,使它成为唯一真正有能力接替英国的候选者。英美特殊关系,为权力的和平转移提供了可能性。这一点,朱尔典完全认同。
第三个命题:在美国主导的新秩序下,中国将面临巨大的战略压力,被迫寻求与日本结盟。
这个命题,是周鼎甲论述中最令朱尔典感到不安的部分。不是因为它不合逻辑,而恰恰是因为它太合逻辑了。
美国对中国的战略疑虑,是真实存在的。一个拥有五亿人口、广阔国土和巨大工业潜力的中国,一旦完成现代化,必然成为美国在太平洋上最强大的竞争者。美国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而中国在压力下寻求与日本抱团,也是完全可以预见的战略选择。
中日同盟——这四个字,在朱尔典脑海中反复出现,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寒意。
第四个命题:如果英国选择继续支撑,中国可以成为英国在东亚的战略支柱,但需要英国在对俄政策和荷属东印度问题上做出重大让步。
这是整个方案中最复杂、也最充满风险的部分。
对俄政策的调整,倒是没什么,战后德国必然会被严重削弱,为了避免法国一家独大,削弱俄国是必须的!
但荷属东印度的重组,意味着英国必须默许甚至推动荷兰殖民地的实质性瓜分,将日本势力引入东南亚腹地,极其危险,但正如周鼎甲所说,日本要想进一步发展,一定程度上牵制美国,光靠现在那么点家底是不够的,必须喂养日本,非荷属东印度不可!
而如果不接受这两个代价,结果会是什么?中日同盟,在对付美国之前,必然会猛烈冲击印度和马来亚,而这同样是美国希望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
走进使馆,他径直走向电报室,在秘书的注视下,亲自坐在电报机前,开始起草那份将改变伦敦判断的加急电报。
他写道:
"致外交大臣格雷爵士,绝密,亲启。
今日与中华帝国皇帝周鼎甲进行了一次极为重要的私人会谈,时长约两小时。周鼎甲就当前欧战局势及战后世界格局,提出了一系列令人震惊的战略判断,并就中英两国未来的战略合作,提出了具体的条件与框架。
以下是会谈的完整内容,请阁下及内阁最高层认真研读……"
朱尔典不知道伦敦会如何回应。他不知道这场谈话,最终会将英国引向何方。但他知道一件事:今天这场对话,将是他外交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谈话。
没有之一。
第331章 新科技
周鼎甲并没有等英国人的回复,没必要,他早就知道答案,他给出的方案仅仅是稳住英国,让英国不至于拆台,此时此刻,他的重心还是国内各项事务。
1915年7月初,北京丰台,一座高达三十米的钢铁格子塔矗立在开阔地中央,塔身由无数根钢管焊接而成,顶端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喇叭状扩音器。
塔基周围,密密麻麻地布置着各种设备——发电机、变压器、放大器、控制台——电缆连接着这些设备。
周鼎甲站在广播塔下,仰头打量着这座钢铁巨兽,他的身边,站着几个人:二十岁的长子周继业,眼神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与敬畏。
副总理徐建寅,中国最杰出的工程师之一,此刻正用一种专业而挑剔的目光审视着塔身;还有罗莎·卢森堡,这位德国社会民主党的理论家,周继业的政治经济学老师,此刻也好奇的望着这座广播塔。
"徐副总理,"周鼎甲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给我介绍一下这套系统的技术参数。"
徐建寅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这套有线广播系统,核心技术引进自德国西门子公司,基于1893年奥匈帝国布达佩斯电话交换局的成熟技术改进而来。
主要组成部分:第一,中央广播站,配备五千瓦发电机一台,真空管放大器三级,可将人声放大至足以驱动大功率扬声器的水平。
第二,传输线路,采用双绞铜线,沿电线杆架设,覆盖丰台县城及周边十二个乡镇,总长度约一百八十公里。
第三,终端扬声器,分为两种,一种是安装在县城、乡镇中心广场的大型号角扬声器,功率五十瓦,声音可覆盖半径五百米;另一种是安装在村委会、学校、合作社的小型扬声器,功率十瓦,声音可覆盖半径一百米。"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目前,丰台县城及周边十二个乡镇,共安装大型扬声器十八个,小型扬声器一百二十三个,理论上可覆盖丰台县百分之八十五的人口。"
周鼎甲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试验场周围那些正在忙碌的技术人员——有德国工程师,有中国学徒,有电工,有木工,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而有序地工作着。
"成本呢?"周鼎甲问。
"整套系统,包括中央广播站、传输线路和所有终端设备,总成本约二十四万元,"徐建寅如实回答,"其中,真空管放大器和大功率扬声器占了成本的六成,这些设备目前还无法国产,必须从国外进口。
但臣下估计,随着我们自己的电子工业发展,三到五年内,这些设备的国产化应该可以实现,届时成本可降低至少四成。"
"二十四万,覆盖一个县,"周鼎甲沉吟片刻,"如果推广到全国,按一千个县计算,需要两亿四千万元。"
徐建寅点头:"是的,陛下。这是一笔巨大的投资。"
"值得,"周鼎甲斩钉截铁地说,"这笔钱,花得值。"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它能让我这个皇帝的声音,直接传到每一个村庄,每一个老百姓的耳朵里,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不被任何地方官篡改、扭曲或者隐瞒。"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沉重:"中国有五亿人口,其中四亿五千万是农民。这些农民,百分之八十是文盲,他们不识字,看不懂政府的告示,听不懂官员的官话。
他们与国家之间的联系,完全依赖于地方官员、乡绅、保甲长这些中间人。而这些中间人,往往是最腐败、最贪婪、最善于上瞒下骗的一群人。国家的政策,到了他们手里,就变了味;老百姓的疾苦,到了他们嘴里,就变了形。
这套广播系统,就是要打破这个中间环节。我要让每一个老百姓,都能直接听到我的声音,知道国家的真实政策,知道他们的真实权利,知道当他们受到欺压时,应该向谁求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