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37节
周鼎甲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他刚刚听完关于大沽口击退日舰、上海江南造船所等地遭受炮击的初步汇报。陈昭常总理站在他身旁,脸色沉重,手中拿着几份关于上海和天津混乱、中外商人恐慌、工业设施损失初步统计的急电。
“上海那边……损失恐怕不小。”陈昭常声音多少有些苦涩,“江南造船所是咱们未来海军的摇篮,还有瑞镕、求新几家,都是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技术底子……这下……天津大沽船坞那边也是,虽然主力未损,但外围设施和码头受损,恢复生产需要时间。
而且,日舰这么一闹,上海、天津人心惶惶,市面萧条,外资观望甚至准备撤离,对我们刚起步的工商业重建计划打击很大……”
周鼎甲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陈昭常预想中的震怒或焦虑,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昭常,你只看到了损失和恐慌,这不符合辩证法!”
陈昭常一愣。
周鼎甲走到另一幅巨大的、标注着全国资源、工业布局和交通线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上海、天津的位置,然后划向广袤的内陆。
“日本海军为什么发疯一样来打我们的海岸线?甚至不惜冒险深入长江口?因为他们被我们的‘总体战’勒得难受了!
朝鲜僵持,经济窒息,台湾不稳……他们急需一场‘胜利’来提振士气,来恐吓我们,也来吓唬那些还在观望的列强!
他们想用舰炮,逼我们让步,逼我们分散资源去加强漫长的海岸防御,从而减轻他们在朝鲜的压力,甚至幻想摧毁我们刚刚萌芽的工业能力。”
周鼎甲顿了顿,露出了一丝冷笑:“他们打疼了我们吗?确实打疼了。江南造船所的火,烧的是钱,也是时间。上海租界的恐慌,会影响短期投资,但是,昭常,这恰恰暴露了他们的虚弱和急躁!
他们如果有能力在朝鲜彻底击败我们,何必来搞这种冒险的、效果有限的袭扰?他们如果有信心通过正面战争迫使我们屈服,何必打击民用工业设施?”
陈昭常若有所思。
“至于损失……”周鼎甲微微摇头,“消耗战,肯定是有伤亡的,不要在意。 房子旧了,打扫起来还嫌麻烦。现在日本人帮我们放了一把火,虽然烧坏了一些家具,但也把一些蟑螂老鼠吓出来了,把一些朽木烂瓦烧掉了,不是坏事。”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关于上海外资产业的最新调查报告,快速翻看着。“你看,英国佬的怡和、太古、沙逊……他们在上海有多少码头、仓库、工厂、地产?我们虽然没收了怡和和两个沙逊,但不可能都收拾。
现在呢?日本人的炮弹可不认识哪国国旗。上海一乱,租界一恐慌,这些洋大人还坐得住吗?他们比我们更怕死,更怕财产损失。我敢断定,现在上海肯定有不少洋行、洋商,已经在偷偷打听门路,准备抛售产业,套现走人了!”
周鼎甲嘿嘿笑了笑,“咱们要乘着外贸断绝、局势动荡的机会,逼迫洋鬼子放弃在上海、天津、汉口等通商口岸的各种产业,收归国有!不是强抢,是用合理的、甚至略低于市价但绝对公道的价格,‘帮助’他们‘变现’!
而且我们也没必要出钱,可以出商品嘛,茶叶、生丝、大豆、桐油、猪鬃这些我们不是有积压呀,正好和他们做交换,这叫打扫好房子,才好迎接客人!
如此一来,就会逼着这些洋鬼子为这些商品的运输想出路,日本人可以封锁,难道英国人也要看着自家的商人吃亏?
一旦做了第一单交易,就有第二单、第三单,封锁自然就打破了?咱们的海岸线如此漫长,洋鬼子只有有利可图,他们会想尽办法走私!”
陈昭常听到这里,心花怒放,但仍有顾虑:“大帅,这会不会引起列强强烈反弹?我们没收怡和和大小沙逊多少还有说辞,但若是其他英资在华利益都被剥夺了,英国人会不会无所顾忌……”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周鼎甲冷笑一声,“但你不要忘了,英国在华利益超过几亿英镑,价值几十亿元,中国哪有那么多商品可以出口英国。
还有……日本人的封锁,客观上逼着我们所有的进出口贸易都必须通过政府特许的渠道进行,这又不是我们造成的,这是英国企业之法选择!”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你不要怕英国人的反应,现在香港都丢了,英国都没敢动手,可见他们比我们更怕彻底撕破脸,我们疯狂攻打缅甸!
只要我们操作得当,给出一个‘体面退出’的台阶,比如保护合法离境外侨生命和财产安全、保障已签订的非政治性商业合同、甚至在未来局势稳定后给予某种程度的补偿或优先合作权……我肯定英国人会老实的!”
周鼎甲舒了一口气,“日本人的炮火,打不垮我们,反而在帮我们清理场地,加速凝聚人心,我们可以利用战争爆发的机会,推动很多事情。
政务院要立刻行动起来:第一,以日本的破坏为由,重新调整上海工商业布局,将一些具有一定技术含量的工厂和水平比较高的技工迁徙到武汉,围绕着汉冶萍,大力打造武汉冶金、造船、机械、电力等行业,打造为我国的重工业中心;
第二,把因战争和封锁产生的各种工业品缺口详细列出来,公之于众,鼓励民间资本和华侨资本投资设厂,明确告诉他们,国家会提供各种保护,让他们发展壮大;
第三,加快推行‘江南轻工业振兴计划’,把从洋人手里收回的缫丝厂、纺织厂、机械修理厂进行改造升级,同时在江南各地,规划建设新的、更现代化的生丝工厂和茶叶加工中心,等战争结束,我们就要和日本人、印度人抢夺这两块国际市场!
我了解过,这一块的设备技术含量不高,我们国内完全可以仿制,还有纺织设备,政务院要把首先突破这些东西,这是我们未来的主要外汇来源!
一定要记住,‘总体战’,不仅在前线,更在后方的工厂、农田、学堂里,甚至于建设要比打仗还要重要,只要我们能利用战争发展壮大,而日本经济不断萧条,两国国力差距越来越大,我们就赢定了!”
陈昭常被周鼎甲宏大的构想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深深震撼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日本海军的疯狂袭击,在周鼎甲的战略棋盘上,竟然可能转化成为一场清理门户、壮大自身的机遇!
“我明白了,大帅!我立刻去安排!”陈昭常感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之前的沉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参与创造历史的激动。
“还有,”周鼎甲叫住他,语气稍缓,“告诉各个沿海城市,群众伤亡要全力救治抚恤,受损的民用设施要尽快修复,市场秩序要尽力维持。
恐慌可以有,但不能演变成混乱。让我们的报纸、宣传队动起来,既要揭露日寇轰炸民用设施的残暴,也要宣传我们击退敌舰的战果,更要号召民众化悲愤为力量,支持政府,投入生产,建设后方,一定要让群众知道多难兴邦!”
陈昭常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周鼎甲又回到了地图前,他把目光看到了朝鲜,仔细思忖要不要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权衡一番后,他还是决定不着急打。
一来随着帝国主义的封锁,虽然武器弹药有部分自产,但硝石产量的不足限制很大,所以周鼎甲现在不愿意打。
二来一战的经验告诉他,在这个时代,防御战更划算,伤亡更小,现在对中国而言,最划算的还是和日本消耗,而不是主动破局。
三来也有为未来考虑的想法,此时的革命政府实际上也不强,周鼎甲就算有能力打垮日本陆军,他也不愿意打,避免列强太过忌惮。
四则是最关键的,他不愿意为朝鲜多死人,太早赶走日本人,岂不是便宜了朝鲜人,还不如维系现状,一步步消化朝鲜北部,变成中国的巩固地盘,至于南方,就让日本人去蹂躏吧!
他宁愿在朝鲜和日本相持,也不愿意日本完全离开朝鲜,到时候想收复台湾反而比较难,这是一个筹码,也是让日本陆军保持影响力的办法,日本真要是海军一家独大,对中国不是好事。
就在周鼎甲思忖时,中国海军,这个此时几乎毫无影响力的年青军队,却突然搞了一件大事,轰动了世界!
日本海军“筑波”号战列巡洋舰,在完成了对江南造船所的猛烈炮击后,开始在长江口外海至舟山群岛以北的广阔海域游弋、巡狩,执行所谓的“威慑巡航”。
其目的有三:一是继续封锁上海港,瘫痪中国最重要的对外贸易通道;二是搜寻并攻击任何可能出现的中国船只,尽管在制裁令下已寥寥无几,但也要显示制海权;三是作为一支强大的机动兵力,随时准备再次突袭中国沿海其他目标,或支援可能发生的其他方向作战。
在连续几天的巡航中,除了偶尔与零星的中国渔船或侥幸突破封锁的小型货轮发生短暂交火外,并未遭遇像样的抵抗。
中国海军那支弱小的、以老旧巡洋舰和炮舰为主的水面舰队,早已明智地退避至江阴以西的内河或青岛等有岸防炮保护的港口,避其锋芒。辽阔的海面上,似乎只有悬挂旭日旗的钢铁巨舰在耀武扬威。
“支那海军,不过是一群藏在乌龟壳里的懦夫!”
“筑波”号舰长,海军大佐山本站在舰桥上,望着空荡荡的海面,脸上带着轻蔑与一丝无聊。连续的行动和紧绷的神经开始让部分官兵产生松懈情绪。
他们认为,在帝国海军绝对优势的火力与机动力面前,中国人除了依靠坚固的岸防炮台进行被动防守外,别无他法。
10月11日,夜。东海海面,微风,轻浪,多云,月光时隐时现。
“筑波”号正以12节的经济航速,沿着一条规律的巡逻航线向东北方向航行。庞大的舰体切开墨色的海水,留下一条泛着磷光的航迹。
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员和瞭望哨,大部分船员在经过白天的警戒后,已进入休息状态。舰上的探照灯偶尔扫过海面,更多是依靠月光和目视瞭望。
驱逐舰和护航舰只并未时刻紧贴“生驹”号,而是在一定距离外呈扇形展开,但在夜间,这种阵型的严密性有所下降。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距离“筑波”号航线约五海里外,一处月光恰好被云层遮蔽的黑暗海面下,一个沉默的黑色幽灵,正用其潜望镜的镜头,死死锁定了那艘灯火管制但轮廓依然隐约可见的巨舰。
“海狼一号”潜艇,这是革命政府从德国购买的首批两艘潜艇之一,经过几年的训练,总算形成了战斗力。
这艘潜艇艇身长近40米,宽六米,吃水3.13米,水面排水量约300吨,装备两具450毫米鱼雷发射管,携带鱼雷四枚。
动力为柴油机-电动机组合,水面最大航速11节,水下最大航速7节,续航力有限,但在东海沿岸活动已足够,军官四人,艇员25人。
要说起来,这个时代德国人对玩具一样的潜艇并不在意,但周鼎甲却格外重视,一口气下了八艘潜艇的订单,中国人出钱,德国人拿着中国人的钱验证,德国人很满意。
第一批次两艘潜艇1904年建造,1906年下水,但在德国验证航行时,又修修补补,一直等到1908年才回国,而在这个过程中,形成的各种经验也被用在了第二批次六艘潜艇的开发上。
此时第二批次两艘潜艇已经在海试,年内会返回中国,剩下四艘潜艇将在1911年陆续回国,而除了从德国购买潜艇以外,中国也会尝试自产潜艇。
按照中国与德国达到的协议,德国件帮助中国搞一个潜艇工厂,也会转让鱼类生产技术,目前这个工厂的设备已经运到中国,武汉工厂正在建设中,这是周鼎甲确定的最重大项目之一,目前进展顺利。
……
艇长林少安,原革命军水师鱼雷艇军官,后被选拔赴德国接受过短期的潜艇技术培训。他是一个沉默寡言、胆大心细的年轻人。此刻,他正躬着身子,将眼睛紧贴在潜望镜的目镜上,双手稳稳地操控着方向轮。
冰冷的海水仿佛透过钢铁艇壳,将寒意传递到每个人的骨髓里。潜艇内空间狭小,弥漫着机油、汗水、电池酸液和未排尽的废气混合的难闻气味。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只有机器低沉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轻微金属摩擦声。
“目标确认,日军战列巡洋舰,型号疑似‘筑波’,航向东北,速度约12节,距离约4500米。”林少安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心里却异常紧张。
他没想到,第一次实战出击,就遇到了如此巨型的猎物!战列巡洋舰!这简直是潜艇兵梦寐以求的目标!
“计算射击诸元!”林少安低声命令。 一旁的鱼雷长和航海长立刻在微弱的灯光下,借助简单的计算尺和图表,紧张地计算起来。
目标的航向、航速、距离、本艇位置、鱼雷速度、定深……每一个参数都必须精确。这是“海狼一号”仅有的四枚鱼雷中的第一枚攻击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一旦失手或暴露,面对日军驱逐舰的深水炸弹和舰炮,这艘脆弱的潜艇生还几率极低。
“计算完毕!建议航向035,速度增至5节,发射距离800米,鱼雷定深4米,扇形发射间隔两度,两发齐射!”鱼雷长快速报告。
林少安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空气让他肺部有些不适。“下潜至潜望镜深度,保持安静。舵手,航向035,电机低速,前进四。”
“海狼一号”像一条真正的大鱼,悄无声息地调整着姿态,向预定的拦截点滑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年。潜望镜每隔一段时间才升起短短几秒,林少安快速观察后又立刻降下,避免暴露。
目标越来越近。通过潜望镜,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筑波”号庞大的舰体剪影,甚至能看到舰桥上依稀的灯光和侧舷通风口冒出的淡淡烟气。
“距离1500米……1200米……1000米……”航海长低声报数。
“升起潜望镜!”林少安最后一次确认目标。巨大的战舰几乎填满了视野,它正按照预判的航线,不紧不慢地驶来,毫无警觉。
“鱼雷发射管注水!准备!”
“注水完毕!”
“设定参数!定深4米!速度35节!”
“目标进入预定区域……距离800米!” 林少安眼中寒光一闪,用尽全身力气,低沉而清晰地吐出命令: “一号、二号发射管——放!”
“砰!砰!”两声沉闷的压缩空气释放声在艇艏响起,艇身随之轻微一震。两枚450毫米G型鱼雷脱离发射管,拖着细微的气泡轨迹,以35节的高速,如同两条致命的黑色梭鱼,悄无声息地扑向约800米外的庞然大物!
发射完毕,林少安立刻下令:“潜望镜降下!紧急下潜!最大深度!保持安静!”潜艇头一沉,开始向更深、更黑暗的海水下潜去。接下来,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祈祷。
鱼雷在海水中疾驰的时间,大约需要70秒。这70秒,对“海狼一号”艇内的所有人来说,如同一生般漫长。死寂,只有水流掠过艇壳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
……
“筑波”号舰桥上,瞭望哨水兵西村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连续几天的夜航让人疲惫。他无意间向月光偶尔照亮的海面瞥了一眼,似乎看到左舷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两道细微的、笔直的白线,正快速向军舰延伸过来?那是什么?鱼……鱼雷?!
“左舷发现鱼雷!两枚!距离很近!”西村凄厉的尖叫声瞬间撕破了夜晚的宁静!
舰桥上的山本大佐和其他军官猛地转头,顺着西村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两道死亡的白线,在月光下已经清晰可见,距离舰体已不足两百米!而且正是冲着军舰中部最要害的部位而来!
“右满舵!全速!全速!”山本目眦欲裂,嘶声吼道。 “筑波”号的庞大身躯开始艰难地转向,蒸汽轮机疯狂输出动力。但是,太近了!太晚了!
第一枚鱼雷,狠狠地撞在了“筑波”号左舷中部、二号锅炉舱下方的位置!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从水下传来,整个舰体猛地一震,向左剧烈倾斜!
巨大的水柱夹杂着破碎的钢板、管道和炽热的蒸汽,从破口处冲天而起!海水疯狂地涌入破损的锅炉舱和相邻的水密隔舱。
仅仅间隔不到两秒,第二枚鱼雷接踵而至,命中了稍靠后一些的左舷推进器轴隧附近!第二次爆炸!更加猛烈!主轴被炸弯,传动系统严重损坏,左舷外侧的螺旋桨可能直接飞了出去!海水以更恐怖的速度涌入。
“筑波”号这艘排水量超过一万三千吨的钢铁巨兽,如同被巨人用重锤狠狠砸中了腰部和腿部,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巨大的裂口让海水汹涌灌入,电力中断大片区域,爆炸引发的大火在内部蔓延,损管系统在最初的打击下近乎瘫痪。舰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左倾斜,航速骤降,很快失去了动力,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