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29节
乐队奏着舒缓的华尔兹,侍者穿梭着为宾客添酒。参谋长罗伊德上校略带醉意地拍着布莱克威尔将军的肩膀:“詹姆斯,你这身制服真精神!
听说下个月新运来的那批火炮能装备一个团了?至于嘛,对付中国人还需要重炮吗?哈哈!”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布莱克威尔矜持地抿了口酒,嘴角微扬:“训练有素的士兵和精良的武器,才是秩序的基石,对面的中国军队还是很有战斗力的,要不然他们不可能击败法国人!”
“中国人或许擅长野战,但这里是香港,帝国精心经营的远东军港,就中国人那么点可怜的75mm山炮,天呀,你竟然还从印度调来了大口径野战炮!”
“罗伊德,怎么防御是我的事情,你该督促你的后勤部门,按时把该有的黄油和茶叶供应到位,士兵们抱怨连天了。”
此时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心脏仍在优雅地搏动,浑然不知一根致命的导火索,正沿着神经末梢,悄然烧向命门。
香港岛,黄泥涌峡谷深处。
这里是英军在香港最重要的“心脏”——中央军火库。成排的低矮库房如同巨大的水泥棺椁,在群山的阴影中沉睡,里面塞满了足以打一场中型战役的枪械、弹药、炮弹和炸药,铁丝网沿着山势蜿蜒,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军火库外围,B区哨位。印度籍哨兵拉吉·辛格死死地抱着他那支李-恩菲尔德步枪,上下眼皮沉重地打着架。深蓝色的笨重军服让他汗流浃背,脚下的靴子也磨得脚生疼。
他已经在这该死的、只有虫鸣的岗亭外站了四个小时,离天亮前的换岗还有漫长的120分钟。不远处的另一处隐蔽哨位,篝火被严格禁止,但细小的星火闪耀着。
那是另外两名印度哨兵奈都和萨提什,正躲在背风处,违反着所有执勤条例,分享着一支劣质香烟,吞云吐雾,低声用印地语说笑。
“奈都,你听说了吗?新来的那家伙,叫什么阿卜杜勒的厨师,做的咖喱……”拉吉·辛格强打精神凑近,也摸出一支烟点上,加入了抱怨,“简直是对我们锡克武士的亵渎!里面放的可能是英国佬刷锅的脏水!”
“嘘——”奈都警惕地四周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至少比前两个月那个叫汉弗莱的英国厨子好多了!他做的‘印度咖喱’,用的是苹果酱和奶油!上帝啊,我宁愿吃总督府草地上的青草!听说他管那叫‘改良风味’?”
三个人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嗤笑。军火库的安全规程,晚餐的糟糕味道,以及远方家乡潮湿雨季的思念,成了他们这个无聊长夜里唯一的精神慰藉。他们松弛的姿态、交头接耳的背影,早就被潜伏的革命军战士们看在眼中。
就在他们哨位下方百米开外,一片茂密的亚热带灌木丛中,六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移动。
他们是革命军第一师特种作战分队,队长陈明是第一师工兵营长,经历过北方多次血战,有相当不错的爆破及潜行训练。
他身边是观察手李强,曾经的珠江口疍家子弟,有着在浓雾中辨清航道的绝佳眼力;爆破员王岩,也是经过无数厮杀的爆破专家;火力手赵大柱,两臂有千斤之力,能轻松扛起沉重的弹体;还有两名身手矫健如猿的侦察兵刘鹏和吴兴。
“英国人比报告里描述的还要松懈,”李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可思议,“B区哨位三个,都在抽烟聊天,完全没散开警戒。
C区那边两个在打瞌睡。主库区外围的探照灯,半小时才象征性扫一圈。他们的士兵,”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轻蔑,“……像是在总督府花园里站岗。”
陈明没有回应,借着月光仔细校对着怀表,现在是1点47分,距离预定时间——三点半,第一师主力在深圳河全线多点强渡发动总攻——只剩下不到一个半小时。
而特种分队任务,是在2点30分准时引爆这座军火库,不仅要瘫痪英军的弹药补给中枢,更要成为点燃香江之畔这堆帝国干柴的第一颗火星,制造最高级别的混乱,掩护主力部队的强渡行动。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距离预定行动时间2点整,还有最后十分钟的潜伏忍耐。
“任务确认:甲组,陈明、王岩、刘鹏,负责主库房核心爆破点;乙组,李强、吴兴,负责摧毁东侧备用发电机组及通信线路;丙组,赵大柱,在预定撤离路线C点建立火力掩护点,确保撤离通道畅通。目标——”陈明的声音冷得像冰,“2点30分,黄泥涌要塞,必须从地图上消失。检查装备,行动开始!”
六道黑影无声地分成三股,瞬间消失在灌木丛的暗影里。陈明带着王岩和刘鹏,如同灵猫般向军火库核心区最深处、那座编号为K-7的主弹药库潜行而去。
他们没有选择正面道路,而是沿着布满碎石和荆棘的后山陡坡,利用绳索和岩石的阴影,艰难而精准地向目标接近。
他们的动作流畅、协调,每一次落脚都经过精心计算,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和松动的石块。王岩腰间的工具包里,塞满了炸药、德制精密引信、雷管和几乎无磁性的合金钳剪。
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盖过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在靠近外围铁丝网时,刘鹏用被厚布包裹的特制液压钳,小心翼翼地剪断了一根连接着报警器的粗铁丝。导线垂落,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他们迅速在缺口底部铺上隔音毯,六人如幽灵般依次侧身滑入隔离区,铁丝网在他们的剪裁下如同虚设,而岗亭方向依旧传来印地语的低语和压低的笑声。
军火库内部,K-7库房的值班室,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下,年轻的英军军需官托马斯·埃尔顿中尉正烦躁地翻动着面前厚厚的登记簿。
油腻的头发耷拉在额前,肩膀上的中尉军衔徽章在灯光下黯淡无光。他本该下午六点就结束值班,可下午才运抵的一大批9.2英寸岸防炮炮弹和替换的苦味酸炸药(TNP)需要重新清点入账。
清点工作异常繁琐,登记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他头昏脑胀,一个数字被潦草地涂改了几次——他可能已经记错了某个批次。
“该死的官僚主义!该死的天气!该死的炮弹!”托马斯低声咒骂着,将手中的钢笔用力摔在桌面上。
他烦躁地解开军服领口的风纪扣,看了看墙上挂钟——2点15分。窗外一片死寂,只有蟋蟀的鸣叫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印度哨兵那该死的、模糊不清的印地语交谈和笑声。
“这些懒惰愚蠢的印度佬!连站岗都像是在聊天派对!”托马斯将愤怒转移到了外面的哨兵身上。他站起身,走到小小的观察窗前,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库房远处岗亭顶棚上那盏昏黄的应急灯,像鬼火一样在风中摇曳。
他完全没意识到,就在他窗外不到十米、贴着冰冷库房外墙的阴影里,三个致命的幽灵已经悄然就位。危险,已在他心头萦绕的抱怨和窗外那令人昏昏欲睡的寂静中,悄然钻进了这座帝国火药库最核心的堡垒。
陈明贴在冰冷的库房水泥墙上,侧耳倾听。里面只有一个脚步声,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踱来踱去。他示意刘鹏留在门口警戒,自己和王岩如同壁虎般沿着墙壁的微小凸起,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库房侧面的通风管道入口。
这种老式库房的通风栅格,用王岩口袋里的特殊工具,只用了不到三十秒就无声地卸了下来。里面空间狭小,充满灰尘和霉味。两人像蛇一样钻了进去。
库房内部如同一个由水泥和钢铁构成的巨型迷宫。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上,整齐码放着被油纸包裹的炮弹、装满了子弹的木箱,散发着金属和防锈油脂的混合气味。
最深处一角,是指定的高爆炸药存储区,涂着鲜明的黄色警告标志,堆放着大量沉重的木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石和硫磺的气息,令人窒息。
陈明的目标非常明确——主承重柱与炸药堆放区的交界点。他和王岩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言语交流。
三人迅速忙活起来,炸药、高敏感度电雷管,并用极细的多股铜芯绝缘线连接到陈明手中那个结构复杂、带有精密钟表机构的延时引爆控制器上。整个过程在黑暗中只用了短短五分钟。
2点25分。 陈明和王岩从通风口原路退出,如同幽灵般滑下外墙,无声落地。刘鹏依旧警惕地守在原地,整个潜入和安装过程,完美地控制在二十分钟之内。
远处的岗亭,依旧毫无察觉。三个黑影如同来时一般,无声地退回到外围的灌木丛中。陈明的手指按在冰冷的引爆器按键上,怀表的秒针正指向2点29分57秒。
2点30分00秒,陈明的手,平稳而有力的按下了引爆器上那个冰冷的红色按钮,没有声音发出,只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通过导线。
最初的一瞬,世界仿佛静止了。然后,是光。
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惨白中透着地狱般灼红的巨大光球,毫无征兆地从K-7主弹药库的位置爆发出来!
它膨胀的速度超过了思维,瞬间吞噬了整座库房的结构,将其汽化、撕裂!光球如同地狱的巨口,将周围的库房、岗亭、外围铁丝网、甚至邻近的山石树木都无情地吞噬进去。几十吨苦味酸炸药和堆叠如山的炮弹、枪弹被同时引爆,释放出的能量远超任何人想象。
轰隆——!!!!!! 声音比光慢了一步,但却是毁灭性的。那不是一声爆炸,而是像一千门巨炮在耳边同时开火的恐怖叠加!
沉重的、饱含着纯粹破坏力的巨响,如同实质的音波巨锤,狠狠砸向四方!空气被极度压缩,形成肉眼可见的、如同海啸般翻滚的白色环状冲击波,以超过音速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狂暴地扩散!
咔啦!嘭!哗啦——! 冲击波所过之处,一切化为齑粉!距离较近的几座库房如同被巨人踩碎的饼干屋,扭曲的钢梁裹挟着粉碎的水泥块和还未殉爆的弹药箱,被抛向数百米的高空。
库区外围的铁丝网被瞬间扯断、熔化,哨兵们避风的岗亭像纸糊的一样被吹飞、撕裂,里面那三个在最后一刻终于看到毁灭之光的印度哨兵,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就彻底蒸发。
冲击波穿过山谷,撞上远处的山壁,激起更大的回声和滚石!整个香港岛东部的地面剧烈地颤抖、跳动,如同发生了九级地震!
黑暗中的人们惊叫起来,冲向窗口,只见港岛东边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诡异、巨大、不断翻滚升腾着的恐怖橘红色!火柱直冲云霄,高达数百米!浓烟如同狰狞的黑色巨蟒,在火光映照下疯狂扭动、盘旋!
爆炸核心区的温度瞬间超过数千摄氏度,如同一个失控的地狱熔炉。夜空被彻底撕碎,黑烟与烈火相互缠绕,膨胀成一颗在夜空中不断扭动、升腾的、巨大无比的“蘑菇”形狰狞火云!这末日般的景象,仿佛神祇降下的神罚。
轰!轰!轰!轰隆!轰隆!爆炸并未停止。主弹药库的殉爆如同点燃了链式反应的导火索。邻近库房储存的弹药在高温、冲击波和飞舞的破片引燃下,开始连锁殉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如同永不停止的雷霆战鼓!
每一次爆炸都让火云更加庞大,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香港岛。烧红的钢铁碎片、未燃尽的炮弹残骸、燃烧的木块,如同致命的流星雨般砸向数公里外的海面、街道甚至半山的豪华别墅区!
轰——!!!!
先是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仿佛要将整座建筑连根拔起的巨大震动!
脚下的地面剧烈地向上拱起、颤抖!如同被海底巨兽狠狠撞了一下!
“上帝啊!”
“地震!”
桌上的高脚香槟杯、水晶冰桶、银质餐具如同被无形大手扫过,叮铃哐啷地滚落、撞击、粉碎!巨大的水晶吊灯疯狂地摇摆,灯链发出刺耳的呻吟,细碎的水晶坠饰如同骤雨般噼里啪啦砸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什么?怎么回事?!”梅总督在睡梦中,被惊醒,而这一天的聚会因为时间比较长,时间很晚,布莱克威尔将军并没有返回军营,他直接睡在总督府的客房中。
他的反应快得多,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一把推开窗门。眼前的一幕,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兵瞬间血液凝固,灵魂出窍!
只见维港对岸,东方的夜空被彻底点燃!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无比的、翻滚着地狱烈焰的火球和直冲云霄的暗红色火柱占据了整个视野!
膨胀的蘑菇状黑云如同巨兽般吞噬着星空,将天空染成狰狞的血色!那恐怖的橘红色光芒,清晰地映照出将军脸上每一条因惊骇而扭曲的皱纹和骤然放大的瞳孔!
“黄……黄泥涌!”布莱克威尔的声音是变了调的嘶吼,带着难以置信的、彻底的绝望,“上帝……上帝啊!那是我们的……中央军火库!!我们的中央军火库完了!上帝啊!那是我们的心脏!”
就在布莱克威尔瞠目结舌之际,一名通讯兵——下士威尔金斯踉跄着冲了进来,他脸色煞白,军服上沾满尘土,眼神里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他几乎是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哭腔:
“将军!总督阁下!紧急……紧急军情!深圳河!深圳河全线!!敌人……成千上万!正在强攻!
沙头角、罗湖、落马洲、文锦渡……所有哨所同时报告!炮火……炮火非常猛烈!我们……我们顶不住了!请求……请求紧急增援!!”
“这不可能!”同时那位肥胖的怡和洋行董事也跑了出来,他失声尖叫,“中国人怎么敢?他们疯了吗?进攻香港?这一定是误报!是那些愚蠢的印度兵在放烟花!”
“误报?”布莱克威尔猛地转身,他指着窗外那片依旧在燃烧、将半个天空映成血色的地狱火海,“那黄泥涌呢?!也是烟花吗?!那是我们储存了全港七成弹药的心脏!现在它炸了!炸了!你告诉我这是误报?!”
他的咆哮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所有质疑和侥幸的念头冻结。恐慌像瘟疫般在衣冠楚楚的人群中蔓延开来。
女人们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哭泣;商人们面无人色,喃喃自语着“我的货”、“我的船”;几个年老的殖民官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安静!都给我安静!”布莱克威尔用尽全身力气怒吼,试图压下这混乱的声浪。他一把揪起瘫在地上的通讯兵威尔金斯:“司令部!立刻给我接通司令部!我要和值班的麦克莱恩少校通话!立刻!”
“将……将军,”威尔金斯的声音带着哭腔,“电话……电话线……爆炸后……全……全断了!备用线路……也……也联系不上!我们……我们用的是……是最后一部……手摇野战电话……才……才接到沙头角……的……的求救……”
“该死!”布莱克威尔狠狠咒骂一声,一把推开通讯兵,“罗伊德!跟我去司令部!快!其他人,留在总督府!总督阁下,请您立刻组织人手,安抚民众,准备……准备应对最坏情况!”
布莱克威尔和同样脸色惨白的罗伊德上校冲出宴会厅,冲下楼梯。当布莱克威尔一行人骑着马风驰电掣般驶向位于中环的驻港英军司令部时,这座帝国在远东的军事神经中枢,已经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灾难性的混乱。
司令部大楼灯火通明,但灯光下晃动的不是冷静参谋的身影,而是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士兵和低级军官。刺耳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却无人能有效接听。走廊里回荡着惊慌失措的呼喊和语无伦次的报告。
“沙头角请求支援!重复!沙头角请求支援!敌人炮火太猛!我们伤亡惨重!”
“落马洲失守!落马洲失守!敌人已突破河岸防线!正向纵深推进!”
“文锦渡方向发现大量敌军!至少一个团!配备重机枪!”
“黄泥涌……黄泥涌彻底完了!火势无法控制!”
“通讯!通讯!所有对外有线线路全部中断!”
布莱克威尔冲进作战指挥室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心沉谷底。偌大的指挥室里,只有寥寥几个面色惨白的尉官和士官在值班。
本该坐镇指挥的麦克莱恩少校——今晚的最高值班军官——此刻正焦头烂额地对着一个手摇野战电话咆哮,但电话那头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声。巨大的香港及新界沙盘地图前空无一人。墙上挂着的作战态势图一片空白。
“麦克莱恩!”布莱克威尔的声音如同炸雷,“现在什么情况?!给我一个清晰的报告!增援部队在哪里调动?炮台为什么不开火支援河岸?!”
麦克莱恩少校猛地转过身,他的军服扣子都扣错了位,额头上全是冷汗:“将军!您……您终于来了!情况……情况糟透了!”
他语速飞快,带着绝望的颤音,“深圳河全线告急!至少五个主要渡河点被同时猛攻!敌人火力异常凶猛,不仅有迫击炮,还有疑似重炮支援!我们的前沿哨所和碉堡……损失极其惨重!很多……很多已经失去联系!”
他指着沙盘,手指都在发抖:“我们……我们无法判断敌人的主攻方向!兵力……兵力也完全无法确认!前线报告混乱不堪,有的说几千人,有的说上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