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05节
陈昭常点头表示赞同:“大帅深谋远虑……只是具体如何操作,如何让民众理解和接受这套新理念,还需仔细筹划。教育、宣传,都要跟上。”
“宣传部和教育系统都要做好工作,我们都还年青,我再干个几十年希望很大吧,有个几十年宣传想来是无事的!”
与此同时,列席会议的严复忽然开口:“大帅,昭常总理。方才听大帅演讲,提及‘德先生’与‘赛先生’,又闻法国友人之类比。老夫忽然想到一事。
我国史书编纂,尤其是前朝之史,历来是新朝确立自身正统、安抚前朝遗老、构建历史叙事之关键。如今……对于清朝,哦,对于伪清,这史书该如何修?是循旧例设馆修《清史》,还是……另有章程?”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也极其敏感。修史,从来不仅仅是学术问题,更是政治姿态的晴雨表。如何评价清朝,直接关系到如何定义革命的性质,也关系到如何处理与那些在清朝做过官、有过功名、甚至内心仍以“遗民”自居的庞大群体的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周鼎甲。
周鼎甲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清史》。至少,没有传统意义上承认其正统王朝地位的《清史》。”
众人心头一震。
“朱元璋修《元史》,是承认元朝是华夏正统王朝之一,承认其统治的合法性,只不过天命转移到了他朱明手上。这是一种‘禅让’或‘革命’范式内的历史书写,是为了维护帝王系谱的连贯性,安抚蒙古和北方势力。”
周鼎甲的声音冷峻,“但我不同。我们这场革命,根本不是为了争夺‘天命’,不是为了在帝王家谱里添上一个名字!我们是要彻底否定清王朝,连带否定那些基于帝制、服务于帝制的历史叙事逻辑!
所以,对于从顺治到光绪的那两百多年,我的态度是:那不是中国的一个‘朝代’,那是一段华夏土地被异族军事集团征服、占领和压迫的历史时期!爱新觉罗氏建立的,不是一个合法的‘朝廷’,而是一个非法的‘伪政权’!”
“嘶——”殿内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定性,比不当皇帝还要尖锐、彻底得多!这等于是在历史观和法理上,将清朝彻底“开除”出中国正统王朝序列,将其贬低为类似“五胡乱华”时期的割据政权,甚至是外族殖民政权。
“那……那段历史,该如何书写?那些人物,如何评价?”严复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自己就曾任职于清朝北洋水师学堂,在场也有很多人都是清朝官员。
“客观记录,但立场鲜明。”周鼎甲停下脚步,“可以整理编纂史料,但不是《清史》,可以叫《伪清统治时期史料汇编》,或者更直接一点,《伪清破坏华夏文明罪行录》、《异族侵华史》!
我们要详细记录他们干了哪些坏事:剃发易服,摧残华夏衣冠;文字狱,禁锢思想;闭关锁国,导致落后挨打;割地赔款,出卖国家利益;横征暴敛,压榨百姓……桩桩件件,都要记录在案,警示后人!”
“对于那些在清朝做过官的人,”周鼎甲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陈昭常,“要区别对待,也要考虑到历史局限性。
在这几年的革命中,认清形势、弃暗投明、为革命和新国家做出贡献的,是识时务的俊杰,既往不咎,量才录用。但若还有人心中眷恋伪朝,甚至妄图复辟,那就是人民的敌人,坚决打击!
而对历史人物的评价,一定要做好区分,在明清鼎革时期忠心于清王朝,杀害汉人,那都是汉奸;等到清王朝坐稳了江山,各路义军都不在了,此时再抨击官吏是汉奸,那就过了,这就是历史局限性,要一分为二的看待!”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激昂:“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大力挖掘、整理、歌颂在那两百多年里,所有反抗伪清暴政的英雄和烈士!
不仅仅是李自成余部、南明抗清力量,还包括白莲教起义、太平天国、捻军起义,乃至天地会、小刀会等所有反清组织和个人!他们才是那段黑暗历史中的光芒,才是华夏不屈精神的体现!他们的斗争,具有天然的正义性!”
他甚至提到了一个极为敏感的名字:“哪怕吴三桂,引清兵入关是汉奸行径,遗臭万年。但他最后起兵反清,尽管动机是个人野心,但反清这件事本身,在客观上是正确的!是值得在反抗异族压迫的历史叙事中记下一笔的!”
“而他们的对立面,比如曾国藩这个人,也要一分为二的看待,他在清王朝统治稳固时期出生、成长,又是清王朝的官员,站在清王朝一边镇压太平天国,这是可以理解的,这叫历史局限性。
但曾国藩屠戮江南,杀害无数人,残暴异常,对帝国主义屈膝投降,虽然搞了一些洋务,但他对中国这么多年的衰落,有明显的责任,这是一个负面人物!”
这番话,如同又一记重锤,砸在殿内众人心头。不仅要否定清朝,还要把历史上所有的造反者、起义者,甚至是吴三桂这种反复无常的军阀,都抬到“反抗英雄”的位置上?这……这简直是要把几千年来“成王败寇”、“忠君爱国”的史观彻底掀翻啊!
虽然周鼎甲用“历史局限性”做出了一些解释,但他对曾国藩的评价,可以说相当低了!
陈昭常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知道,这番话一旦传出去,会引发何等可怕的地震。
那些还指望新朝修《清史》以确认自身历史地位、换取政治优待的前清遗老,那些以“忠臣不事二主”自诩的理学名儒,那些地方上尚存影响力的旧式士绅……他们会彻底绝望,会疯狂反扑!这比单纯不称帝,更能触动他们最根本的生存基础和价值观。
相比于陈昭常,革命军将军还有袁子笃心态倒是很宽松,他们是纯粹的造反起家,亲手杀掉了慈禧光绪还有那么多王公贵族,满人算是灭亡在他们手中,事情都做得那么绝,在历史问题上自然要彻底,周鼎甲的说法也符合大家的共同意愿!
“大帅……此议是否……是否过于激烈?”严复艰难地开口,“伪清固然可恶,但毕竟统治华夏两百余载,制度文物,亦有可采之处。若全盘否定,恐失中庸,激起强烈反弹,于当前稳定不利啊。”
“中庸?”周鼎甲冷笑,“在根本是非问题上,没有中庸!难道对侵略者、压迫者,还要讲‘中庸’,承认他们一半的合法性?至于反弹——”
他眼中寒光一闪,“我手里的枪,不是烧火棍。思想上的斗争,有时候比战场上的斗争更残酷,但也必须进行。不敢打破旧的思想牢笼,就永远建不起新的精神家园。
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教育部、文化部要立刻着手筹备,组织人手,按照这个指导思想,开始整理史料,编写教材,创作文艺作品。
我要让下一代中国人,从小就知道,那两百多年是我们民族的伤疤和耻辱,而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康乾盛世’!”
会议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气氛中结束。众人鱼贯而出时,个个面色凝重。他们知道,大帅不仅要在现实中改造中国,还要在历史中、在人心深处,发动一场更加深刻的革命。而这场革命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不出严复所料,周鼎甲在太庙的演讲内容,尤其是关于修史问题的强硬表态,如同插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北京,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全国各地扩散。
“狠毒!周逆狠毒甚于流寇!”一位保守派在自己书房里,将珍藏的宋版书撕得粉碎,老泪纵横,“不给我等活路,亦不给我等死后留名啊!悠悠青史,竟要成谤史矣!”
更多的旧式文人、士绅,则陷入了一种信仰崩塌的恐慌。他们毕生所学、所信、所维护的,就是那一套“君臣父子”、“忠孝节义”的儒家纲常。
清朝再不好,也是“正统”,是“朝廷”。忠君,是士人最高的道德准则。现在,周鼎甲不仅否定了“君”,否定了“忠”的对象,甚至要把所有反抗朝廷的“贼寇”都奉为英雄!
这岂不是说,他们以及他们的父祖辈,那些读书做官、效忠朝廷的人,反而成了助纣为虐的帮凶?他们一生的道德基础,瞬间崩塌成了废墟,哪怕周鼎甲搞出了“历史局限说”,他们也是不能接受的!
上海租界某地,一位告老还乡的前清道台,在听到消息后,当场吐血,三日后郁郁而终。临终前,他拉着儿子的手,断续说道:“道……道统绝矣……斯文扫地……读书……还有何用?” 其子后来皈依了基督教,彻底抛弃了儒学。
湖广地区,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与革命政府地方官员接洽的旧式士绅领袖,态度急转直下。长沙岳麓书院的一位山长,召集门生,悲愤宣言:“周某之行,非仅革有清之命,实欲革我中华数千年文化之命!毁纲常,灭人伦,褒奖反贼,此与禽兽何异?吾辈读圣贤书,当誓死扞卫道统,虽千万人,吾往矣!”
尽管此人很快就被地方抓了起来,随后书院被改组为新式学堂,但他的言论,代表了一大批旧文人的心声。
甚至在新政府内部,也产生了巨大的波澜和分化。一些被吸纳进来的前清开明官员、或者思想底色仍是传统士大夫的官员,感到极度不适和恐惧,仿佛自己成了需要被“改造”甚至“清算”的对象。
当然,也有另一番景象。在各大城市的新式学堂、报馆、学会里,在年轻的留学生和接受新思想的知识分子群体中,周鼎甲的言论却激起了强烈的共鸣和兴奋。
“大帅真乃千古伟人!破旧立新,正当如此!”北京大学的一名法科学生,在辩论会上激动地挥着手,“清朝就是异族殖民政权,何来正统?理当彻底否定!大帅为反清义士正名,正是还历史以公道!”
《京津时报》的主笔,一位曾留学日本的年轻报人,连夜撰写了长篇社论《论新历史观与民族精神之重铸》,文中热烈赞扬周鼎甲的历史观是“扫除暮气、激发民气之雷霆”,“将颠倒的历史重新颠倒过来,让压迫者受审,让反抗者发光,此乃真正之史家精神,亦是我民族觉醒之标志!”
新旧思想的冲突,以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在舆论场、在街头巷尾、在家庭内部爆发。父子反目,师徒决裂,朋友断交,成为常态。中国社会,正在经历一场深刻而痛苦的思想“裂变”。
在这场席卷中国的思想风暴中,有一个群体却异常兴奋,甚至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得意——那就是法国人,特别是在华的法国外交官、学者和商人。
在北京东交民巷的法国公使馆内,一场沙龙正在举行。公使巴斯德举着酒杯,满面红光,对着几位欧洲同行和几位亲近法国的中国新派学者侃侃而谈。
“先生们,你们都看到了,都听到了!这就是思想的力量!自由、平等、博爱的原则,终于在远东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发出了它应有的光芒!”
巴斯德语气激昂,“周将军关于‘民选领袖’的阐述,虽然披着‘皇帝’的东方外衣,但其内核,毫无疑问是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和‘人民主权’思想!他强调权力来源于人民,这不是我国大革命精神的海外回响,又是什么?”
一位德国武官撇撇嘴:“公使先生,您未免太过乐观。周将军首先是一个现实的政治家和军人。他这么做,更多是为了打破旧势力的思想束缚,巩固自己的权力。所谓‘民选’,在可预见的未来,恐怕只是形式。”
“形式也是重要的!”巴斯德反驳道,“政治符号的改变,本身就是一场革命。他开始使用一套全新的政治语言,这就在人们心中播下了新观念的种子。
至于巩固权力?当然,任何革命后的强人都会这么做。但请注意他的方法——他不是简单地恢复旧权威,而是试图构建一种新的、融合了民主理念的权威形式。这非常有趣,也非常……法国!”
他转向一位中国学者:“王先生,您曾经在法国留学,您觉得呢?周将军的言论,是否让您想起了我们的先贤?”
那位王先生推了推眼镜,谨慎地答道:“公使阁下,大帅所提的民主之精神,与贵国启蒙先哲确有相通之处。尤其是他对科学的推崇,与贵国百科全书派的理念不谋而合。
不过,大帅的思想根源,更主要的是基于我国积贫积弱的现实和救亡图存的迫切需求,具有很强的实用主义色彩。”
“实用主义?当然!”巴斯德不以为意,“任何伟大的思想都需要适应本土的土壤。法国大革命的原则传播到世界各地,也都与当地实际相结合。重要的是内核!
周将军正在进行的,是一场伟大的社会政治实验。如果成功,它将为全世界,尤其是那些具有深厚传统的社会,提供一种不同于英美共和制、也不同于传统君主专制的现代化路径可能性。这难道不值得关注和期待吗?”
另一位法国商人插话道:“而且,这对我们法国非常有利。周将军明显对法国文化和社会制度抱有好感。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也是一个巨大的文明影响力辐射场!
先生们,我们在远东,正在参与塑造一个未来可能的世界性大国!这比单纯卖几门炮、几条船有意义得多!”
沙龙里充满了法国人乐观的议论。他们几乎将周鼎甲视为法国大革命精神在东方的最佳学生和实践者,沉浸在一种“文明导师”的幻觉中。
他们积极向国内报道,渲染中国革命与法国大革命的“亲缘性”,建议政府加大对华投资和文化输出,将中国拉入法国的势力范围和文化圈。这种热情的“认亲”和拔高,通过报纸和外交渠道,也传回了中国,进一步搅动了舆论……
就在外界因为周鼎甲的言论而沸反盈天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求见了周鼎甲,来人是袁世凯的把兄弟徐世昌。
作为袁世凯最信任的把兄弟,随着袁世凯心灰意冷,他也作为代表出现在北方,“菊人先生深夜来访,必有要事。”周鼎甲在书房接见了他,态度不冷不热。
徐世昌深深一揖:“深夜打扰大帅,实在冒昧。只是,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请讲。”
徐世昌直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周鼎甲:“大帅近日关于帝制与修史的言论,徐某已然知晓。大帅胸怀四海,志在革新,徐某钦佩。只是……徐某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说。”
“大帅创建全新之国。此志气魄,千古罕有。然,大帅何不直接结果共和政府的名号,为何又要称帝,称帝却又打着人民和革命的旗号,岂不自相矛盾?”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于伪清历史,大帅欲彻底否定,将其打入另册,褒扬所有反抗者。此策固然痛快,然史笔如刀,亦可伤人。
伪清二百余年,亿万生灵,官吏士民,难道尽是罪人?其间亦有不少利民之政、文化之功。若全然抹杀,只记其恶,不惟失之偏颇,恐亦令无数生活于斯时、服务于斯廷之人及其子孙,心寒齿冷,与大帅新政离心离德。
大帅欲破旧立新,是否需要如此……决绝?是否可效明太祖之于元史,存其朝名,记其得失,既彰显大帅之正统取代,亦安抚遗老遗少之心,减少变革阻力?”
徐世昌这番话,可谓老成谋国之见,也代表了许多务实派、甚至部分同情改革但又畏惧激烈动荡的人的想法。他在试探,也在劝谏。
周鼎甲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良久,才缓缓开口。
“菊人先生,你熟读史书,精通权术。你刚才的话,是从‘成事’的角度,从‘减少阻力’的角度出发的。没错,如果我只是想尽快坐稳江山,你的建议是最稳妥、最省力的。
跟过去的帝王一样称帝,或者为了彰显进步,接下共和政府的盘子;修一部《清史》,承认前朝,给遗老们一点面子,换来他们的合作或者至少不捣乱。皆大欢喜,天下很快就能‘安定’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徐世昌:“但是,菊人先生,我问你,如果我接下共和政府的盘子,那些不平等条约怎么办?那些借款怎么办?为什么又迟迟没有进军东南?说白了,我就是打造炉灶,重新开始!
至于称帝与人民、革命的矛盾,你看得很准,但我也是无奈之举,我起家的队伍大都来自于河北,都相当保守,想的是封妻荫子,我必须为他们的未来考虑,人心不能散!
接下来,我打算把这些人分散到条件恶劣,国家无力管理或者管理不善,进远远小于出的地方,我需要给他们名义,让他们长期坐镇……
至于未来,我留有余地,或许后人会推翻周氏的统治,也或者这一套妥协制度会流传下来,也或许半路上被人篡夺了天下,我都预想到了,现在中国的民情如何,我不能一步到位,只能慢慢来!”
徐世昌默然良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再次深深一揖:“大帅之志,非徐某所能及也。徐某……明白了。只是前路艰险,大帅保重。”
第273章 速破韶关
也就在周鼎甲对未来的定位引发巨大震荡的同时,革命军的进攻了,此时广东与湖南、江西交界的山区,层林初染,但空气中弥漫的,却非收获的喜悦,而是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
广州,两广总督府——如今已改头换面,挂上了“中华共和国广东都督府”的牌匾,但府内穿梭的,依旧是那些顶戴花翎虽去、官威犹存的身影。
都督苏元春,这位年近六旬的前清广西提督,此刻正焦躁地在铺着岭南精致凉席的大厅里踱步,他身形高大,面皮紫红,虽已蓄起新式短须,穿着仿制的西洋式军服,但眉宇间那股旧式军头的蛮悍与焦虑,却怎么也掩不住。
“湖南全境丢了,江西大半也姓了周!这革命党的兵锋,眼见着就要戳到咱们岭南的鼻子底下了!”苏元春猛地停下,对着厅内几位心腹将领和幕僚低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嗡嗡回响。
“周鼎甲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他占了湖广,下一步不打江浙,反倒冲着咱们两广来了!还有陕西那边,听说也动了,朝着四川去……他这是要一口吞下整个南方!”
幕僚长,一个精瘦的绍兴师爷,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小心翼翼道:“大帅息怒,革命军连番大战,虽势如破竹,但消耗必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