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94节
而在湘东门户浏阳县,也是谭嗣同的老家,此地交通便利,商业发达,但也是高利贷盘剥最为严重的地区之一。
盘踞在此的刘氏家族团练,在听闻革命军逼近时,未做大规模抵抗,其头目便带着细软提前逃之夭夭,只留下部分被蒙蔽的团丁和大量来不及转移的债务账本。
革命军入城后,立刻接管了刘家最大的钱庄——源丰号。在源丰号那高大阴森的库房里,革命军的政工干部和农会代表们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一排排厚重的樟木箱被打开,里面装的不是金银,而是堆积如山的借据、地契抵押文书!
密密麻麻的名字,触目惊心的利息,一笔笔都浸透着贫苦百姓的血泪。有的借据因为年代久远,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但上面的数字依然如同噬人的猛兽。
“我的天哪……这得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烧了它们!”革命军进驻浏阳的指挥员,一位姓张的营长,斩钉截铁地下令,“不能让这些吃人的东西,再留在这片土地上!”
革命军迅速在浏阳县城中心的状元坊广场上,举行了盛大的焚烧仪式。无数得到消息的贫苦农民、小商贩、手工业者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将一口口装满借据、抵押文书、卖身契的大箱子抬到广场中央,浇上火油。
张团长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对着下面黑压压、群情激奋的人群,声如洪钟:“父老乡亲们!革命军来了!
周大帅有令:从今天起,在革命军治理的地方,所有高利贷,一律废除!所有凭借高利贷强取豪夺的土地、房产,一律无效!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形式进行高利贷剥削!违令者,严惩不贷!”
话音未落,他拿起一支火把,奋力掷向堆积如山的借据文书。
“轰——!” 烈焰瞬间腾空而起!
炽热的火光映红了所有人的脸庞,无数象征压迫与苦难的名字、数字在火焰中扭曲、卷曲、化为灰烬!
“烧得好!”
“周大帅万岁!”
“革命军万岁!”
人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许多人喜极而泣,跪地叩拜。他们知道,压在自己乃至祖祖辈辈身上那座沉重的大山,被这熊熊烈火焚毁了!那高耸的利息滚成的债务枷锁,终于被彻底斩断!
焚烧的余烬尚未冷却,张团长紧接着宣布了另一项激动人心的政策:“乡亲们!革命的胜利,要靠大家共同奋斗!
经我们查实,刘家等顽抗士绅的土地、山林、渔塘,皆属非法掠夺!现宣布:所有参与清算地主、积极支持农会工作的贫雇农、积极分子,按功劳大小和家庭人口,优先分得土地!”
张团长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洪亮,“我国地少人多,土地终为国家根本,大帅有令:除已分配给积极分子的土地外,其余没收之田产,一律收归国有!由国家统一管理,租赁给无地少地农民耕种!”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许多人脸上露出疑惑和担忧。收归国有?那岂不是又要给官府交租?官府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家不用担心!”张团长显然预料到了这一点,他提高了声音,“大帅深知民苦!特此昭告天下:凡租种革命政府之国有土地者,一律实行减租减息!
即所有官府地租,最高地租额不得超过土地正产物的三成五,农民战前所欠的旧债,如属于欠恶霸地主的高利贷,一律废除,其余借贷按年利一分,一本一利清理,利息超过原本停利还本,超过2倍本利停付。
若是参加革命军或地方民兵,立下战功,不仅可以有爵位,可以做官分配国有土地!若是不幸受伤或者牺牲,也有抚恤土地!”
“只征收三成五的地租?利息只有一成?”
“天哪!那不是比过去给地主交租少了一大截?”
“当兵还有土地分?”
“是真的吗?大帅金口玉言啊!”
短暂的寂静后,更猛烈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此时地主地租都在50%以上,官地只需要缴纳三成五,这意味着他们租种同样的土地,每年要少30%!
这省下的就是活命的口粮,是孩子上学的希望,是能添件新衣服的可能!这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比一万句口号都更打动人心!
而当了兵,立下战功,受伤或者战死,直接有土地分,更是刺激无数彪悍的湖南老百姓从军,天大地大都没有土地大!
所以革命军所到之处,各个地方政府、农会和农民武装以惊人的速度建立和壮大起来。这也昭示着革命的根基,正深深扎入最广大的民众之中。
革命军继续往前推进,很快来到了湘乡,曾国藩的老家,这里更是湘中士绅势力盘根错节的核心区域之一。
曾氏家族,虽自曾国藩后,显赫不如往昔,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湘乡本地,依旧是跺跺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大家族。当革命军席卷湖南的狂潮逼近湘乡时,曾家现任家主曾广汉(曾国荃的孙子)陷入了极大的恐慌。
这位被光绪皇帝罢免的保守派这段时间也稀里糊涂,豢养着不小的家丁武装,按照周鼎甲推行的铁血政策,他们曾家绝对难逃清算。公开抵抗?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他没有那个胆量。
他决定采取“明哲保身”的策略:一方面,他表面上对革命军表示“欢迎”,组织家族长老和乡绅一起“献粮犒军”,态度极为谦卑恭顺。
另一方面,他动用家族所有关系和人脉,试图隐瞒、转移部分核心资产——特别是存放在祠堂密室中的大量金银、古董字画以及部分最核心的地契。
他授意管家,变卖一部分非核心田产和店铺,做出一副全力配合“变卖家产,准备迁徙”的样子。他甚至寄希望于自己家族“圣贤后裔”的身份,希望革命军能网开一面,至少允许他们保留一部分祖产和体面,不至于被“扫地出门”。
负责接收湘乡的革命军部队,表面上接受了曾家的“善意”,推进土地清查,暗地里,他派出精干的政工人员和侦察兵,深入乡间,秘密调查曾家的真实底细。
很快,曾家隐藏资财、意图蒙混过关的证据被陆续掌握。更重要的是,在清算过程中,许多曾家的佃户、仆役站了出来,控诉曾家虽然表面“诗书传家”,实则欺男霸女、重利盘剥、勾结官府欺压百姓的恶行,其家丁更是仗势欺人,打死打伤佃户的事件屡有发生。曾家所谓的“清白”,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愤怒的民声前,不堪一击。
革命军营长亲自带兵包围了曾氏宗祠,在曾广汉及一众族人惊恐的目光中,革命军士兵撬开了祠堂供奉排位下的密室暗格,从中抬出了一箱箱沉甸甸的黄金白银、古玩珍宝。那些被试图隐匿的地契,也被农会干部从其他族人那里查抄出来。
“曾广汉!”高远的声音冰冷如铁,“这就是你所说的‘全力配合’,‘变卖家产’?你曾家欺世盗名,实则男盗女娼,鱼肉乡里!暗藏巨款,意图欺骗革命政府,蒙混过关!
按周大帅令,你曾家拥有土地远超三百亩,且劣迹斑斑!所有资产,即刻强制清点收缴!你及所有直系亲族,限期离境!”
曾广汉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一切侥幸都化为泡影。曾家大宅被彻底查封,金银古董被革命军作为“敌产”没收充公。
曾家成员被勒令交出所有私有金银细软,仅允许携带极少量盘缠,灰溜溜的离开了老家,被分散安置在各地,一个曾经无比强大的大家族至此彻底走向没落……
与曾家的狼狈不同,同为湘军名门之后的左宗棠家族,在革命军占领湘阴后,却受到了更好的礼遇。
左宗棠不同于曾国藩,他不仅是清廷重臣,更是为收复新疆、捍卫国家统一立下赫赫功勋的民族英雄,而且左家在湘阴口碑不错,左孝同本人也素以谨慎持家、注重桑梓教育著称,还有他本人也是维新派,自然得到周鼎甲的认可。
这一次,左孝同审时度势,没有组织团练抵抗,反而约束族人,主动与革命军接洽,表示愿意遵守新政府法令,并主动提出愿意变卖部分家产“捐资助饷”。
对于左家,革命军也采取了区别对待的政策,负责这一地区的高旅长亲自登门拜访左孝同。“左先生,”高远的态度还算客气,“左文襄公收复西域,为国家立下大功,此乃民族之功勋,周大帅亦深感敬佩。”
左孝同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连忙拱手:“不敢当,先祖乃尽人臣本分而已。今江山易鼎,孝同愿率阖族,拥护新朝,绝无二心。”
“然而,”高远话锋一转,语气依旧郑重,“周大帅有严令,凡拥有一千亩以上土地或等值资产之脱产士绅,无论有无血债,皆需迁出原籍。此乃国策,旨在彻底破除旧有土地垄断,建设新湖南。功勋之后,亦不能例外。”
左孝同的心又沉了下去,但脸上不敢表露:“是是是,孝同明白。我左家虽略有薄产,然绝不敢违逆国策。资产已备好清册,听候长官处置,吾等亦……亦愿遵令迁徙。”
“左先生深明大义。”高远点点头,“大帅念及文襄公之功,特予关照:一、大帅手谕,请求左先生出仕,担任中华咨议会常委,位同各省副省长,而左氏一族则全部迁徙北京,避免受到不必要的冲击,相关房屋已经准备好了;
二、左家所有资产,由革命政府按市价收购,若是左先生对收购价格有异议,可以向最高检察院投诉,到时候会有人调研此事;
三、在谭公公祭之后,再行迁徙,迁徙途中,政府将派兵护送,并提供必要车马船只,确保路途安全。”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左孝同不可能反对,几天后,除了左孝同本人暂时留下,其家族核心成员,在革命军士兵“护送”下,登上了驶往洞庭湖码头的几辆新式马车。
左家的金银房屋地产都换成了盐券,一家人携带了细软衣物和家族的一些重要书籍,码头上,一艘干净的官船已经等候。高远团长亲自送到码头,然后告诉左孝同,“先生放心,新任湖南省长唐先生,当年与谭嗣同齐名,革命军非常重视湖南士人……”
当湖南大地在血与火、清算与新生中剧烈震颤时,张之洞与魏光焘,终于坐不住了,他们再次联袂而来。
湖南那些关于“人头滚滚”、“家族湮灭”、“强制迁徙”的细节,即便经过层层传递有所衰减,其核心的酷烈与决绝,依然让他们不寒而栗。
“大帅,”张之洞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恳切而非指责,“湖南之局,震动天下。固然,顽抗者罪有应得,然……株连之广,迁徙之众,手段之……雷霆万钧,实乃亘古罕见。
香涛斗胆直言,如此酷烈,恐非长治久安之道。天下士绅,闻之股栗,人心惶惶,长此以往,恐失天下士子之心,更易激起民变啊!大帅欲行新政,当以宽厚收人心……”
魏光焘也接口道:“香帅所言极是。大帅,为政之道,刚柔并济方为上策。即便要涤荡旧弊,亦当网开一面,留有余地。
譬如那左文襄公之后,虽有功勋之名,亦被礼送出境。然更多如曾家者,乃至无数稍有余财之地主乡绅,一朝倾覆,流离失所,凄惨之状,闻之令人心恻。此非王者仁义之师所为。恳请大帅三思,能否暂缓此令,或酌情放宽尺度,以安人心,以固国本?”
两位老臣目光灼灼,带着期冀与无奈,看向端坐主位的周鼎甲。他们期待看到一丝犹豫,一丝松动,一丝被天下汹汹物议所影响的动摇。
“香帅,魏老。”周鼎甲摇摇头,“二位忧国忧民,拳拳之心,鼎甲感佩。然,鼎甲心中所思所想,非一时一地之得失,非一姓一族之存亡。
我所求者,乃是一个真正独立、统一、强盛,彻底摆脱数千年封建桎梏,建立现代国家之根基的新中国!”
“二位可知,阻碍此宏图伟业之最大顽疾何在?”周鼎甲自问自答,“在于那盘踞于乡野、根深蒂固、垄断土地、控制人心、俨然独立王国之旧式士绅集团!他们,就是横亘在中央与最广大乡村民众之间,那一道厚厚的高墙!”
“历朝历代,何以皇权不下县?何以广袤乡村,听凭胥吏乡绅盘剥?何以朝廷政令,到了地方便改弦更张,阳奉阴违?
盖因国家力量,无法真正穿透这层由士绅编织的、以宗族血缘和土地占有为纽带的权力网络!他们名为朝廷治理地方之臂膀,实为割据之土皇帝,是剥削民众、阻碍进步之最大毒瘤!”
“我欲建立之新国家,非是换汤不换药之旧王朝!我需要一个高效运转、直达乡村、能彻底动员亿兆国民的崭新管控体系!
这个体系,必须能将国家意志、惠民政策,毫无阻滞地贯彻到每一个村落,每一个农夫身上!必须能最大程度地解放被束缚的生产力,为未来的工业化奠基!这,就要求我,必须彻底摧毁旧的权力结构!”
“现在内忧外患,我没有时间等待,必须依靠暴力,依靠最彻底的清算!依靠人头滚滚! 不如此,那盘根错节、渗透到毛孔里的旧势力,便无法真正连根拔起!
你们以为那些拥有数百亩良田、手下佃户成群、庄丁护院成伍的士绅老爷们,会真心拥护我的政策?会甘心交出土地和权力?
他们只会蛰伏起来,表面上顺从,一旦我的武力稍有松懈,或是外界稍有变故,他们便会立刻死灰复燃,重新骑在百姓头上,甚至勾结外敌,掀起叛乱!”
周鼎甲走到地图前,再次指向湖南:“再看看湖南!我已占据南方半壁,长江中下游尽入囊中!德国已承认我革命政府,英日之封锁也在瓦解!此乃大局已定之势!
在这种局面下,湖南的这些士绅,还敢组织团练武装,公然对抗革命!还敢肆意杀害心向革命的百姓!这种人,这种家族,这种盘踞在地方、根植在土地、掌握着武力、时刻准备反扑的反动力量,我敢把他们留在湖南吗?!”
“我若容情,便是对革命理想的不忠!是对千千万万追随我、为砸碎枷锁而牺牲的将士的背叛!更是对未来中国之新生埋下无穷的祸根! 今日之流血,是为了明日不流血!今日之残酷,是为了永久斩断延续千年的残酷剥削!”
张之洞张口欲辩,却被周鼎甲那不容置疑的气势所慑,嘴唇翕动,终是未能发声。他与魏光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一种无力感。
魏光焘长叹一声,“大帅……大帅所言,虽至理也,然……这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唉!真真是让人难以释怀啊……”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老朽……老朽忽然想起,当年湘中子弟,追随曾文正公,组建湘军,扫荡东南,为……为大清平定长毛之乱。
彼时,湘军刀锋所向,江南……亦是人头滚滚,血流漂杵啊……金陵城内,三日不封刀……思之……思之犹如昨日……”
魏光焘的声音微微颤抖,“此……此莫非是……报应乎?当年湘人杀得江南人头滚滚,今朝,湘人……亦被这革命之血火所席卷……这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竟……竟是如此酷烈……”
“报应……”周鼎甲的声音很轻,同样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吧,魏老。历史总是在重复着相似的残酷。但是,这并非简单的轮回。”
“曾国藩与其湘军,他们维护的,终究是一个已经腐朽、注定崩塌的旧秩序!他们铲除了一个旧日的反叛者,却从未、也无法铲除滋生反叛的根源——那土地垄断的枷锁,那士绅集团的吸血盘剥!
他们只是延缓了那个旧世界的死亡,却用鲜血浇筑了它最后一段苟延残喘的时光。其结果,不过是皇权在乡绅支撑下的又一次回光返照,如同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终究改变不了腐烂消亡的命运。”
“而我今日在湖南的所为,就是摧毁整个腐朽体系的根基本身! 我要打碎的,是那延续了数千年、将亿兆生灵牢牢束缚在土地上的剥削链条!
我要铲除的,是那座阻挡中央政令直达乡村、让百姓永远成为地方豪强口中食的权力高墙!我要为之流血的,不是重复旧王朝循环的报应,而是一个新世界的诞生!”
“这代价,或许惨痛,这手段,或许酷烈!但在历史的大转折面前,在民族真正的新生面前,任何犹豫、任何姑息、任何对旧势力的温情脉脉,都是对未来的犯罪!
我宁可背负千秋骂名,用今日之铁血烈火,彻底犁庭扫穴,也要为这个积贫积弱、饱受欺凌的国家,杀出一条通向现代化、通向真正民富国强的生路!
这,就是我的革命!这,就是我的责任!纵使湖南血流成河,纵使天下士绅恨我入骨,此心此志,九死无悔!”
两人相视无言,最终,张之洞深深一揖,魏光焘颤巍巍地拱手,不发一言,默默转身离去,都说到这个份上,没必要再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