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62节
“将军……我们的炮弹……”参谋欲言又止。
儿玉明白了。日军准备了上千门火炮,听起来很吓人,但炮弹储备是有限的。日本国力有限,工业能力有限,根本无法支撑长时间、高强度的炮战。第一轮炮击已经消耗了储备的三分之一,而效果……现在看来微乎其微。
反斜面战术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此——你明知道敌人在哪里,但你的火炮打不到。就像两个人决斗,对方躲在厚厚的盾牌后面,你的刀再锋利,砍不到人也是白费。
“第二梯队情况如何?”儿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损失惨重……已经失去进攻锐气……”
“命令第三梯队准备!”儿玉咬牙道,“不惜代价,必须突破!”
“可是将军……”
“执行命令!”
儿玉知道这是赌博,甚至是疯狂。但他别无选择。东京大本营给的压力太大了,国内舆论在沸腾,财政在崩溃,这场战争必须尽快结束。而结束战争的前提是,在战场上取得决定性胜利。
可是……真的能突破吗?
儿玉的望远镜再次对准南岸。他看到革命军的防线在炮火和冲锋中屹立不倒。那些看似普通的山丘背后,隐藏着致命的炮群;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堑壕里,仍然能喷吐出炽热的火舌;那些应该已经崩溃的守军,仍然在顽强抵抗。
难道周鼎甲的军队真是铁打的吗?
儿玉想起此前获得的一份革命军工事构筑手册的残页,上面写着很多细节:堑壕深度三米,锯齿状布置,防炮掩盖部,反斜面炮兵阵地,纵深防御配系……
现在看来,周鼎甲的革命军在战争中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科学的、现代化的防御体系,而日军在用血肉之躯,冲击一座钢铁堡垒。
“将军!”又一个参谋冲进来,脸色惨白,“第3师团报告,乃木少尉的突击队……全军覆没,乃木少尉本人重伤被俘前自杀……”
儿玉闭上眼睛。乃木少尉,他记得这个年轻人,父亲是乃木希典,这是他第二个战死的儿子,和他的兄长一样,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异国的冰雪荒原上。
而这,只是开始。
傍晚十时,清川江北岸,革命军前敌总指挥观察所。张虎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度紧张,哪怕他是年轻人也感到疲惫。
但战果是令人振奋的。
“总指挥,各部队初步统计已经上报。”参谋长递过一份文件,“我军今日伤亡约三千二百人,其中阵亡八百余人,重伤九百余人。日军伤亡……估计在一万两千人以上。”
三比一的交换比。在防御战中,这已经是相当出色的战果。
“防线情况?”张虎威问。
“一线阵地基本完整,有七处局部被突破,但均在反击中收复。二线阵地未遭攻击。预备队两个旅保持完好,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弹药消耗?”
“各部队平均消耗弹药基数的三分之一,补给车队已在途中,预计午夜前可以完成补充。”
张虎威点了点头。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不,甚至比计划更好。他原本预计第一天会更艰难些。
这就是防御体系的优势——不是被动挨打,而是主动设计战场,让敌人按照你的节奏作战。
“日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炮击已经完全停止。观察哨报告,日军正在收拢部队,救治伤员,并没有连夜进攻的迹象。”
张虎威走到观察窗前。夜幕已经降临,清川江两岸陷入黑暗。只有零星的枪声和伤员的呻吟在寒风中飘荡,还有江面上、滩头上那些来不及收殓的尸体,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想起白天的战斗,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士,想起那个腹部被刺刀捅穿却仍抱住敌人的班长,想起那些在日军无差别炮击中同归于尽的敌我士兵……
战争是残酷的,永远是残酷的。但今天的残酷,换来了防线的稳固,换来了敌人的血流成河,换来了更多战士明天活下去的机会。
“命令各部,”张虎威转身,声音在昏暗的观察所内响起,“抓紧时间抢修工事,补充弹药,转运伤员。夜间加强警戒,防止日军偷袭。预备队做好随时机动的准备。”
“是!”
命令传达下去后,张虎威独自站在观察窗前,望着黑暗中的战场。
他知道,今天只是开始。日军不会甘心失败,明天、后天、大后天……进攻还会继续,而且会更疯狂、更残酷。日本人是赌徒,他们已经押上了太多筹码,不会轻易认输,但革命军已经准备好了。
一线阵地后方五百米至一公里处,是第二道防线,构造类似但更加坚固,有预备队驻守。再向后三至五公里,是炮兵主阵地——全部部署在反斜面。
从日军的角度,他们只能看到光秃秃的山脊和积雪覆盖的正面坡,完全看不到背后隐藏着什么。而那里,密布着数百门各型火炮——从75毫米野战炮到150毫米重榴弹炮,还有大量的82毫米和120毫米迫击炮。
整个清川江正面,革命军部署了三个军九个旅。四个旅守一线,三个旅守二线,两个旅作为机动预备队,配有马车,可以在两小时内机动到任何受威胁的地段。
这就是大帅设计的“弹性防御”——不是死守一条线,而是控制一个面,一个纵深,一个体系。
日军以为他们在冲击一道城墙,实际上,他们在撞向一座迷宫,一个陷阱,一个血肉磨盘。
张虎威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让日本人来吧,来得越多越好。每多一个日本兵死在这片冰原上,国内的革命就多一分胜算,中华民族的复兴就少一分阻碍。
炮火再次撕裂黎明。
经过一夜的短暂休整,日军的炮击准时到来,仿佛一部精确的机器,在设定的时间启动。但与昨日不同的是,今天的炮火更加集中,更加疯狂——日军似乎意识到分散炮击对革命军工事效果有限,开始选择几个重点地段进行饱和轰炸。
张虎威在观察所里看着这一切,脸色平静如水。他手中的怀表指针规律跳动,而他心中计算的,是日军炮弹的消耗量。
“总指挥,一线报告,日军炮击集中在三号、七号、十一号地段,密度比昨天增加约百分之四十。”参谋长报告道。
“告诉他们,坚持住。”张虎威放下望远镜,“炮击越猛,说明日军越着急。让他们炸,炸完了,我们的工事还在,他们的炮弹却越来越少。”
这就是消耗战的核心——用空间换时间,用工事换人命,用耐心换敌人的急躁。
炮火延伸后,日军的冲锋如期而至。但与昨日不同的是,今天日军的战术有了一些变化。他们不再采用密集的波浪式冲锋,而是分成更多小股部队,多路并进,试图在防线上同时打开多个缺口。
“他们学聪明了。”张虎威评价道,“但还不够聪明。”
他拿起电话,接通各军指挥部:“命令一线部队,以连为单位各自为战。不要被敌人的多点攻击分散注意力,每个防御单元守住自己的阵地。预备队按预定方案,哪里缺口最大补哪里。”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防线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应对新的挑战。
在前沿阵地,赵大勇的2连已经补充了三十名预备旅的新兵。这些新兵大多二十岁上下,基本都来自于东北农村,虽然都经过基础军事训练,有的还参加过剿匪,但面对这样规模的正规战争,还是显得紧张而稚嫩。
“别怕,”赵大勇对一个新兵说,那孩子握着步枪的手在发抖,“跟在我身边,我让你开枪你再开,我让你扔手榴弹你再扔。”
新兵用力点头,嘴唇咬得发白。
日军的第一波攻击来了。这次他们分成五六股,每股五六十人,从不同方向接近堑壕。赵大勇立即判断出主攻方向——正面的两股敌人装备更好,动作更专业。
“一排对付左翼,二排对付右翼,三排跟我守正面!”赵大勇迅速下令,“新兵全部留在掩体里,看老兵怎么做!”
战斗打响。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再次响起。新兵们蜷缩在掩体里,透过射击孔看着外面的厮杀。他们看到老兵们沉着地瞄准、射击、投弹;看到有人中弹倒下,旁边的人立即补位;看到日军冲到近前时,老兵们挺起刺刀迎上去。
一个叫王二狗的新兵突然哭了起来。他才十九岁,现在看到这血肉横飞的场面,恐惧压倒了一切。
“哭什么!”一个满脸硝烟的老兵回头吼道,“拿起枪!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王二狗浑身一颤,抓起步枪,手却抖得连枪栓都拉不开。旁边一个老兵夺过他的枪,麻利地拉开枪栓推弹上膛,塞回他手里:“对准冲过来的鬼子,扣扳机!就这么简单!”
一个日军士兵跳进了堑壕,距离王二狗不到十米!那日本人看到这个年轻的新兵,狞笑着挺起刺刀冲过来!
王二狗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却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击中日军士兵的胸口,那人踉跄一下,刺刀脱手,直挺挺地倒下。
王二狗呆呆地看着,直到老兵拍了他一巴掌:“好样的!继续!”
那一刻,王二狗突然不害怕了。他握紧步枪,学着老兵的样子,瞄准、击发。虽然准头很差,十枪可能只有两三枪命中,但他不再发抖。
这就是以老带新的过程——在血与火中,新兵被迅速锻造成战士。
这一天,日军发动了四次大规模进攻,小规模袭击不计其数。革命军防线多处告急,但始终没有崩溃。每当一个地段岌岌可危时,二线部队就会通过战壕及时增援,填补缺口,击退敌人,这一切都非常成熟,不管是指挥官还是战士们都有丰富的应对办法。
夜幕降临时,战报汇总到张虎威手中:日军伤亡估计一万五千人,革命军伤亡四千余人。交换比略有下降,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
“增补的预备1旅和2旅士兵表现如何?”张虎威问。
“伤亡较大,特别是新兵。但活下来的,都变样了。”
张虎威点点头:“就是这样,老兵带新兵,打一仗就成熟一批。我们损失的只是数字,得到的是经历过血战的战士。”
“可是总指挥,一线三个军伤亡已经超过四成,有些部队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撤到二线休整,让二线部队顶上去。”张虎威语气坚定,“只要防线不崩溃,主力军就不能动,日子还长着!”
接下来的三天,清川江防线变成了真正的血肉磨盘,日军如同发疯的野兽,不计代价地连续进攻。他们再一次改变了战术,尝试了夜袭、渗透、敢死队爆破等所有能想到的手段。
革命军工事在反复轰炸和攻击下,许多地段已经面目全非,堑壕被炸平,掩体被摧毁,铁丝网和障碍物荡然无存。
但革命军的防御体系依然在运转。这得益于周鼎甲战前制定的轮换补充机制:一线部队打一天,撤到二线休整,由二线部队接防。撤下来的部队不是彻底休息,而是接收预备旅的补充兵,以老带新,进行战场紧急训练,然后准备再次投入战斗。
同时,工兵部队在夜间拼命抢修工事,虽然修复的速度赶不上破坏的速度,但至少能维持基本的防御功能。
又是一天过去了,二线阵地某休整营地,赵大勇的2连撤下来时,全连只剩下四十七人,其中还包括十二个轻伤员。他们从四百米长的防线上撤下来,每个人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军装破烂,满脸硝烟,眼神里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被战火淬炼后的坚硬。
补充给他们的预备旅新兵已经等在那里了——整整八十人,几乎都是第一次上前线的新面孔。
“都站起来!”赵大勇强打精神,尽管他自己累得只想倒头就睡,“我是你们的连长赵大勇。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你们要记住我说的一切,因为上了前线,这能救你们的命!”
他开始讲解:如何防炮击,如何在堑壕内移动,如何判断日军主攻方向,如何与机枪阵地配合,如何投掷手榴弹,如何在肉搏战中存活……
新兵们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知道,这些经验是老兵用鲜血换来的。
“最重要的是,”赵大勇加重语气,“不要怕。战场上越怕死得越快。相信你身边的战友,相信我们的工事,相信我们的炮兵。日本人没什么可怕的,他们也是血肉之躯,子弹打进去一样会死。”
一个年轻的新兵举手问:“连长,听说鬼子不怕死……”
“放屁!”赵大勇打断他,“是人就怕死。他们冲锋是因为后面有督战队,不冲就会被自己人打死。而我们,”他环视所有新兵,“我们是为保卫家园而战,为身后的父母妻儿而战,为中华民族不再受人欺凌而战!”
新兵们的眼神开始变化。恐惧还在,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第四天夜里,补充完毕的2连重返一线阵地。他们接替了已经苦战一天,折损大半的一个连,阵地上,尸体的腐臭味、硝烟味、血腥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堑壕多处坍塌,需要一边战斗一边修复。
但没有人抱怨。老兵们默默地进入战位,新兵们紧紧跟在后面。当日军第二天清晨再次进攻时,这支刚刚补充的新部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