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43节
“父亲,时候不早了,您该休息了。”儿子闵丙宪轻声劝道。
闵泳焕抬起头,老迈的脸上满是坚毅:“这份奏章,明天我要亲自面呈陛下。日本人的条约,绝不能签!签了,朝鲜就真的亡国了!”
“可是父亲...”闵丙宪忧心忡忡,“伊藤博文已经到了汉城。外面都在传,支持条约的人会受到重用,反对的人...”
“会受到迫害?”闵泳焕冷笑,“我活了七十一岁,什么风浪没见过?甲午年日本人杀进景福宫,我就在场!乙未年闵妃娘娘遇害,我也在场!我怕他们?大不了就是一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有密旨。”
闵泳焕和儿子对视一眼,都感到意外。这么晚了,宫里怎么会派人来?
“让他进来。”
进来的不是常见的宦官,而是一个穿着普通韩服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平凡,但眼神锐利。他恭敬地行了一礼,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黄绸包裹的小盒子。
“闵大人,这是陛下赐您的补药。陛下说您年事已高,为国事操劳,特赐高丽参丸一瓶,望您保重身体。”
闵泳焕接过盒子,心中疑窦丛生。高宗皇帝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关心臣子的身体?但他还是按照礼节,跪地谢恩:“臣,叩谢陛下天恩。”
“陛下吩咐,这参丸珍贵,请大人现在就服用一颗,以示不负圣恩。”使者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闵泳焕的手微微颤抖。他打开盒子,里面确实是一个精美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人参特有的香气。
“父亲...”闵丙宪觉得不对劲,想要阻止。
但闵泳焕摇了摇头。他知道,如果拒绝,可能当场就会有事发生。他深吸一口气,将药丸放入口中,接过使者递来的温水,吞了下去。
“多谢陛下关怀。”闵泳焕的声音有些沙哑。
使者满意地点点头,行礼告退。
使者刚走,闵泳焕就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他捂住腹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父亲!您怎么了?”闵丙宪惊恐地扶住他。
“毒...毒药...”闵泳焕的嘴角开始渗出黑血,“日本人...好狠...”
“我去叫医生!”
“不...不要...”闵泳焕抓住儿子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凑到儿子面前说道:“听我说...去...找金允植...告诉他...朝鲜...不能亡...”
话未说完,老人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随后瘫软在地,再也不动了。
“父亲!父亲!”闵丙宪的哭声响彻深夜的宅邸。
但哭声很快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几个日本宪兵冲了进来,带队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少佐。
“怎么回事?”少佐用生硬的朝鲜语问道。
“我父亲...我父亲被毒死了!”闵丙宪悲愤地喊道,“是宫里来的使者!是你们日本人...”
“胡说八道!”少佐厉声打断,“闵大人年事已高,突发急病去世,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来人,把尸体抬走,好好安葬。”
“你们不能这样!我要见陛下!我要告御状!”
少佐不耐烦地挥挥手,两个宪兵上前架住闵丙宪。另一个宪兵开始搜查书房,很快找到了闵泳焕未写完的奏章。
“这是什么?反对日韩亲善的逆文!”少佐将奏章撕得粉碎,“闵丙宪,你父亲私通叛军周鼎甲,企图颠覆朝鲜政府,现在事情败露,畏罪自杀。你如果聪明,就闭嘴,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手已经按在了军刀刀柄上。
闵丙宪看着父亲冰冷的尸体,看着被撕碎的奏章,看着日本宪兵冷漠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明白了,这是一个警告,给所有反对条约的人的警告。
他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消息在第二天早晨传遍了汉城上层社会。官方说法是闵泳焕“突发心疾去世”,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一时间,汉城风声鹤唳,反对条约的声音几乎一夜之间消失了。
金允植得知闵泳焕死讯时,正在家中用早餐,他的筷子停在半空,许久没有动。来报信的亲信跪在下方,大气不敢出。
“怎么死的?”金允植终于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说是心疾...但闵家的下人说,日本人假借陛下的名义赐药...”
“知道了。”金允植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你下去吧。告诉所有人,闵大人是积劳成疾,为国尽忠。我们都很悲痛。”
亲信退下后,金允植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良久未动,闵泳焕死了。那个顽固的老头,那个总是骂他“墙头草”“卖国贼”的政敌,就这么死了!
金允植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悲伤,而是恐惧。伊藤博文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辣。这不仅仅是清除政敌,这是在立威,在告诉所有朝鲜大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的内衬。那里缝着一小块丝绢,上面是高宗皇帝的密旨:“朕心甚慰。期王师速至。密联,慎行。”
这封密旨现在成了烫手山芋。如果被日本人发现,他的下场不会比闵泳焕好多少。
但另一方面...周鼎甲真的能赢吗?革命军在鸭绿江打了胜仗,这没错。但他们面对的是整个日本帝国。日本已经动员了全国的力量,运输船队正源源不断地将士兵和物资运往朝鲜。这是一场国运之战,日本输不起。
金允植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几株菊花正在开放,金黄色的花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耀眼。他想起了年轻时第一次去北京朝贡的场景,想起了紫禁城的宏伟,想起了中国官员那种天生的傲慢和自信。那时的中国,还是天朝上国。
然后他想起了甲午年,想起了北洋水师的覆灭,想起了《马关条约》的屈辱。中国倒了,日本崛起了。他不得不转向,学习日语,结交日本政客,在济州岛流放时甚至开始读福泽谕吉的《脱亚论》。
而现在...中国又回来了?以革命的形式,以周鼎甲这个叛贼的形式?
金允植苦笑。他这一生,就像墙头的草,风向怎么变,他就怎么倒。亲华,亲日,流放,回归,现在又要考虑是否再次亲华。这不是他想要的,但他没有选择。在朝鲜这样的小国做官,在大国夹缝中求生,要么学会做变色龙,要么像闵泳焕那样,变成一具尸体。
“老爷。”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完用大人来访。”
李完用。金允植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比他小十岁的同僚,一开始反对那个合约,但伊藤博文和他交谈后,他迅速转变立场,现在汉城官场上最炙手可热的亲日派。
“请李大人到客厅,我马上来。”
金允植换上一件正式的韩服,对着镜子调整好表情,确保脸上挂着温和而谦卑的笑容。这才缓步走向客厅。
李完用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他比金允植年轻,穿着西式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看起来更像一个日本政客而不是朝鲜大臣。
“金大人,冒昧来访,打扰了。”李完用起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李大人客气了,请坐。”金允植在主位坐下,“不知李大人一早来访,有何指教?”
李完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量了一下客厅的布置。墙上挂着中国山水画,书架上摆着《诗经》《论语》,典型的朝鲜两班家庭陈设。
“金大人真是风雅之人。”李完用微笑道,“不过现在时代变了,这些中国的东西,该收起来了。”
金允植心中不悦,但面上不动声色:“李大人说得是。不知您今天来...”
“我是来传达统监大人的意思。”李完用的表情严肃起来,“《第二次日韩协约》的签署仪式,定在五天后。陛下已经同意了,现在需要内阁全体大臣联署。”
这么快!金允植心中一惊。伊藤这是要趁热打铁,在反对派还没从闵泳焕之死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时,一举促成条约。
“这是自然。”金允植点头,“下官一定支持。”
“支持还不够。”李完用直视着金允植的眼睛,“统监大人希望,金大人能在签署仪式上,代表朝鲜大臣发言,阐述签署条约的必要性和正当性。”
金允植感到一阵恶心。这是要他亲自在历史耻辱柱上钉钉子,还要他大声解释为什么这钉子钉得好。
“李大人...这么重要的场合,恐怕应该由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大臣...”
“金大人。”李完用打断他,语气变得强硬,“这是统监大人的意思。您应该明白,统监大人很看重您,特别是您即将开始的上海之行。但看重,也意味着期待。您不会让统监大人失望吧?”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金允植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既然是统监大人的意思,下官自当从命。只是...下官才疏学浅,恐怕说不好。”
“金大人过谦了。”李完用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满是算计,“谁不知道金大人是朝鲜第一辩才?当年在北京,您可是把中国官员说得哑口无言。这次,不过是把当年对中国说的话,转而对日本人说罢了。”
这话刺中了金允植最深的耻辱。是啊,他曾经是中国最忠实的“事大派”,在甲午战争前还在北京鼓吹中朝同盟。现在,他却要为日本的吞并条约辩护。
“李大人说笑了。”金允植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正是。”李完用站起身,“时移世易,识时务者为俊杰。金大人,五天后,我期待您的精彩发言。告辞。”
送走李完用后,金允植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年轻时读过的《孟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他做到了吗?富贵时,他骄奢淫逸;贫贱时(流放时),他怨天尤人;威武(日本人的刀)面前,他屈膝投降。
他不是大丈夫。他是小人,是墙头草,是变色龙。
但小人也想活,变色龙也想在残酷的自然选择中生存下去。
金允植的手再次按在胸口。密旨还在。高宗皇帝还在期待“王师”。周鼎甲的军队还在北方。
也许...还有机会?
十天后,汉城港口,一艘日本商船“扶桑丸”停靠在码头,即将启程前往上海。船上除了货物,还有几位特殊的乘客。
金允植站在码头上,身边是四个穿着便服的日本“随从”。为首的是中村少佐,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军官。他话不多,但那双眼睛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金大人,该上船了。”中村用生硬的朝鲜语说道。
金允植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汉城。这座他生活了六十多年的城市,此刻笼罩在秋日的薄雾中,显得朦胧而不真实。他不知道这次离开,还能不能回来,回来时汉城又会是什么样子。
“金大人!金大人请留步!”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金允植回头,看到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是闵丙宪。
中村少佐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手枪。
“闵公子,有事吗?”金允植示意中村放松,温和地问道。
闵丙宪跑到近前,深深鞠躬:“金大人,家父...家父临终前,让我来找您。”
金允植心中一震。闵泳焕临死前提到了他?为什么?
“闵公子,令尊的事,我很悲痛。不知令尊有什么遗言?”
闵丙宪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但眼神坚定:“家父说,朝鲜不能亡。他说...如果您还记得自己是朝鲜人,还记得闵妃娘娘的冤屈,就请您...请您一定要想办法。”
这话说得含糊,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中村少佐的脸色阴沉下来。
金允植沉默了。码头上人来人往,几个日本宪兵在远处巡逻。他能感觉到中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在他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