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25节
“卖国贼!桂太郎下台!”
“小村寿太郎切腹谢罪!”
“要赔款!要三亿卢布!那是我们用血换来的!”
愤怒的声浪如同海啸,从公园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汹涌冲击。黑压压的人群,像沸腾的岩浆,挤满了公园的每一个角落,涌上了周边的街道。
无数面写着“反对媾和”、“惩处国贼”、“继续战争”的旗帜在狂乱地挥舞,如同招魂的幡。人们的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眼睛赤红,唾沫横飞,拳头砸向空中,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带来屈辱的敌人撕碎。
石块像冰雹一样砸向公园内的松树、路灯,砸向远处内务大臣官邸紧闭的窗户,哗啦的碎裂声被淹没在更狂暴的吼叫里。警察组成的单薄防线在人群的冲击下摇摇欲坠,警棍的挥舞显得苍白无力。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去砸俄国公使馆!”人群立刻调转方向,但俄国公使馆早已接到情报,铁门紧闭,沙袋垒成了工事,还有一队哥萨克骑兵在院内驻守——这是俄国代表在签约后特意要求的“安全保障”。
愤怒找不到出口,开始转向更脆弱的目标。
“都是清国猪的错!要不是他们捣乱,俄国人怎么会这么硬气!”一个穿着破旧工装、脸上带着疤痕的男人嘶吼着,他的儿子在鸭绿江的炮火下化为了齑粉,“是他们!是他们害得杀了我的儿子,害得我们拿不到赔款!害得我们的血白流了!”
“对!清国人!支那人!他们在看我们的笑话!”另一个声音尖利地附和,充满了怨毒。
人群的愤怒瞬间找到了一个具体、脆弱、近在咫尺的宣泄口。那些积压的,对战争惨烈伤亡的悲痛,对政府无能的失望,对俄国和美国的怨恨,以及对未来生计的绝望,此刻都扭曲成对在日华人的刻骨仇恨。
“打!打死这些支那猪!”
“烧了他们的店铺!让他们滚出日本!”
狂潮开始转向。愤怒的人群不再满足于冲击官邸和警察,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红着眼睛,挥舞着能找到的一切——木棍、石块、甚至从路边拆下的铁栏杆——涌向了东京、横滨、神户、长崎……那些华人聚居的区域。
东京,神田区,一条狭窄的、弥漫着廉价食物和鱼腥味的小巷。这里是许多底层华工和留学生的栖身之所。
“砰!”一声巨响,一家挂着“陈记杂货”招牌的小店门板被粗暴地撞开。
“滚出来!支那猪!”几个暴徒冲了进去,见人就打。店主人是个五十多岁、老实巴交的广东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根木棍狠狠砸在头上,鲜血瞬间糊住了眼睛。他惨叫着倒在地上。锅碗瓢盆被砸得粉碎,货架被推翻,好不容易进的一点货物被抢掠一空。
“让你们使坏!让你们挡我们的路!”暴徒一边疯狂打砸,一边咆哮。
隔壁,一个年轻的留学生刚冲出房门想看看外面的骚乱,就被迎面飞来的石块砸中肩膀,踉跄倒地。还没来得及爬起,几双脚就疯狂地踹了上来。“东亚病夫!滚回你们的支那去!”污言秽语如同肮脏的雨点落下。
“救命!救命啊!”尖锐的女声从一个低矮的阁楼传来,那是来自福建的一对夫妻,妻子小娟惊恐的尖叫很快被粗暴地打断,接着是殴打声和男人绝望的怒吼。
神田区是东京的“唐人街”,聚居着约两千名华侨。他们大多来自福建、广东,在横滨、神户、长崎等地经营贸易发家后,逐渐迁居东京开设商行。
最大的“广昌隆”商行老板陈启沅,祖籍潮州,来日三十年,专营各种来自中国的商品,是日本贵族圈里有名的“陈桑”。
下午两点,第一块石头砸碎了广昌隆的橱窗。
“支那人!都是支那人的错!”一个退伍兵模样的青年红着眼睛嘶吼,“要不是支那的周鼎甲抵抗帝国,帝国怎么可能得不到俄国赔款?!”
荒谬的逻辑在狂热中成了真理。
“对!周鼎甲卖给俄国人粮食!卖给俄国人煤炭!”
“支那人都该死!”
陈启沅试图讲理:“诸君!我在日本三十年,纳了多少税,雇了多少日本人!我儿子还在早稻田读书……”
一根木棍狠狠砸在他的额头上。鲜血迸溅。
“爸爸!”他十五岁的儿子陈文俊从里屋冲出来,下一秒就被几个暴徒按倒在地。少年的惨叫声淹没在狂热的吼声中。
“砸!全砸了!”
广昌隆三十年的积累在半小时内化为乌有:景德镇的瓷器被摔成碎片,武夷山的岩茶被践踏成泥,苏州的绸缎被撕成布条。暴徒们冲进后院,陈启沅的日籍妻子美惠子抱着三岁的女儿瑟瑟发抖,她用日语哭求:“求求你们,孩子还小……”
“嫁给支那人的日本女人,比妓女还不如!”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横滨,中华街。这座远东最大的华人聚居地,此刻变成了人间炼狱。往日熙熙攘攘、充满烟火气的街道,充斥着刺耳的尖叫、打砸声、燃烧的噼啪声和暴徒野兽般的嘶吼。
“烧!烧光这些支那人的狗窝!”
一团团火焰被扔进挂着中文招牌的店铺和民居。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木板和纸张,浓烟滚滚升起,遮蔽了天空。粤海楼、广德堂、荣泰行……一家家经营数代人的老字号被点燃。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因惊恐和绝望而扭曲的华人面孔。
“阿爸!阿爸!”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母亲死死拽着,在混乱的人群中哭喊着寻找冲回火场救细软的父亲。他的声音被淹没在狂潮里。
一队横滨警察远远地看着,手按在刀柄上,脸上却带着一种冷漠甚至隐隐的快意。他们的职责是“维持秩序”,但此刻,他们的“秩序”天平,显然严重倾斜。
一位穿着染血长衫、胸前绣着“仁心济世”的老中医,他的诊所也被砸开。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药柜和珍贵的典籍,却被几个暴徒揪着辫子拖到街上。
“老东西,装什么神医!假仁假义!”木棍和拳头无情地落在他佝偻的身体上,鲜血染红了灰白的胡子。他想说自己是救治过许多日本平民的医生,可喉咙里只涌出腥甜的血沫。
一个来自浙江、在横滨港做搬运工的壮年汉子,徒手放倒了两个冲向他妻子的暴徒。但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尖利的竹枪刺穿了他的大腿,铁棍砸碎了他的肩胛骨。他发出困兽般的怒吼,最终倒在了泥泞的街道上,眼睛死死盯着火光冲天的家,再无声息。
到傍晚时分,神田区十七家华人商行全部被洗劫一空,六人当场死亡,三十余人重伤,妇女遭凌辱者超过十人,而横滨、大阪、长崎的华人同样有不少伤亡……
消息通过加密电报,在七十二小时后,送到了北京,周鼎甲站在巨大的东北亚地图前,看了很久很久,国家安全部部长袁烈凯正在汇报。
“……东京暴动持续三日,华侨死三十七人,伤百余,财产损失逾百万日元。横滨中华街焚毁过半,长崎……”顾维钧的声音在颤抖,“日方警察袖手旁观,陆军甚至有意纵容。英国公使提出抗议,但日本政府声称‘民间自发行为,难以控制’。”
周鼎甲还是一动不动。
墙上的电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墙的地图上。那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北面,俄国远东军主力仍有二十余万人盘踞哈尔滨至海参崴一线;而在朝鲜,日本六个师团盘踞在汉城至平壤一线……
而他的北方革命政府,控制着内蒙、东北、山西、河北、山东、河南、淮海——约一亿四千万人口,三十五万革命主力(十个三旅制步兵军,三个骑兵军,一个炮兵军,两个整编师),十五万地方卫戍部队,六百多万民兵预备役。
此时他的火炮还是不能自产,但他的兵工厂已经有相当的生产能力,不过过去两年多,他先后购买了步枪八万多只,各种炸药六千多吨,三千多门迫击炮管,轻重机枪900多挺,75mm山野炮三百多门,各种子弹和炮弹无数。
如果以此为借口对日作战,日本必然要下血本与他争夺朝鲜,各种损耗必然巨大,以日本的国力顶破天支持一到两年,他虽然很不好过,但日本同样极其难过。
中日开战,俄国人应该是乐见其成,沙皇的如意算盘是看着两个东方国家拼得你死我活;英国人应该也希望日本和周鼎甲多借一些债券,同时还可以加强对中国南方的控制,拖延中国统一时间,法德美等国也差不多,购买陆军武器难度不大……
战争目标一是控制朝鲜一部分地区,作为缓冲地带,借助朝鲜北部山地和仇恨日本的朝鲜人建立防线,从而形成几道防线,可以御敌于国门之外,有利于东北工业基地的建设;
二是借助战争的机会,进一步整合东北的同时,推动军事工业的发展;
三是煽动大规模排日,并夺取茂山铁矿、平壤煤矿为代表的一批矿山,尽可能拖延日本消化朝鲜和工业化进程;
四是战后可以用汉奸等罪名攻打那些对日妥协投降的南方各派,从而占据战争的道义,若是日本人能够煽动南方军阀北上进攻,那就更好了!
思考了很长时间后,周鼎甲决定乘机对日作战,要尽可能重创日本财政,哪怕自己不好过,也不让日本好过,必须用一场惨烈的战争耗费日本最后一点元气,到时候自己可以进攻南方挺过这一关,而日本人就难了,他们就算所有的少女都拉去卖淫,也扛不住!
周鼎甲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黄兴,你来记录。”
“万急!全国各报馆、各衙门、各军、各民团体转我中华同胞知悉:日本国于东京、神户、长崎、横滨等地,屠戮我无辜侨民数百人,其状惨绝人寰!
此非仅一时暴行,实乃明治维新以来,日寇侵我属国琉球、吞朝鲜、割台湾、索两亿三千万巨款、旅顺屠城两万人之恶行延续!豺狼之心,千年不改!
为中华民族生存计,本大元帅周鼎甲代行国权,特颁此令:
一、自即日起,中华与日本国断交!凡我中华民众,严禁与日人任何形式之贸易往来,违者以叛国罪论处,人人得而诛之!其家产尽数归属诛杀者!
二、南方袁世凯伪政府,须立即停止支付对日一切庚子赔款余款!立即收回境内所有日本租界!立即没收日本在华所有工厂、商铺、银行、船只、铁路股份!所获资产,视为对日寇历年掠夺之部分赔偿!
三、若袁世凯伪政府胆敢不遵令而行,或纵容、保护与日人交易者,则我革命军号召全国军民,可自行攻击、抓捕、处决此类奸商买办及日人!有功无过!所获财物,革命军予以保护、承认!
四、袁世凯伪政府官员、军人,若敢阻拦军民铲除国贼之正义行动,即视同叛国投敌!待我革命军大军南下,必行雷霆清算,严惩不贷!
同胞们!甲午之耻未雪,旅顺之殇尤痛!今又添神户新仇!血海深仇,唯以血偿!勿谓言之不预也!中华革命军陆海军大元帅周鼎甲”
政务院总理陈昭常得到消息后,急忙跑到清华园周鼎甲的办公室,周鼎甲正俯身于巨大的军事沙盘之上,标注着鸭绿江沿江的攻击节点。
“大帅!这…这电文…是要即刻与日本决战啊!” 陈昭常声音发颤,“太急!太险!我们火候未到!陆军主力尚在整训,军械多赖外购!日本虽疲,也有几十万陆军,可动员百万以上,海军更是远东第一!此时决战,我们…能赢吗?能不能…再等两年?”
周鼎甲缓缓直起身,“陈总理,我思虑已定,日本,现在确实未至山穷水尽,然连续两年战争,其已然元气大伤,财政紧张!它这盏油灯,是靠借债、靠掠夺烧起来的。甲午赔款烧了它十年,日俄战争又耗尽了它的油,还欠下十五亿日元的国债!”
周鼎甲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陈昭常:“这一仗,我不求一战荡平东京湾!我也不指望拿回朝鲜,甚至于我可以接受日本攻入东北,我就一个字‘耗’!”
“耗干它的国库!耗死它的兵!耗垮它的民气!耗掉它最后一点气运!把它明治维新几十年来积攒的这点元气,耗得干干净净,打回原形!”
“可我们也会元气大伤啊!” 陈昭常几乎是在嘶喊,指着沙盘上代表革命军力量的棋子,“硬碰硬下来,只怕是两败俱伤,南方各路势力……”
“两败俱伤?” 周鼎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却燃烧着野心的火焰,“陈总理,你只看到伤,没看到血!”
他走到墙壁上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指向长江以南广袤的地域:“这仗打完,我们伤了元气,但南方膏腴之地,尽可充作补血续命的根基!
袁世凯、那些地方督抚、还有那些搜刮亿万民财的富商巨贾,他们的金山银海,正好拿来重建工业、重整军备、抚恤伤亡!日本呢?它靠什么补血?它一个弹丸岛国,山穷水尽之后,还有什么?!它只有死路一条!”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参谋长李云鼎、国家安全部长袁烈凯等人,均被这赤裸而残酷的战略所震撼。以本伤人,抽薪断血!大帅这是要倾尽国本,赌一场将日本彻底打落深渊的死局!
陈昭常倒吸了一口气,他又提到了俄国:“大帅…俄国人…北满的俄军,趁火打劫怎么办?我们腹背受敌啊!”
“俄国?” 周鼎甲嗤笑一声,转身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莫斯科的位置,“沙皇尼古拉二世?他现在财政一塌糊涂,内要镇压罢工革命,外要抚恤各种损耗,重建波罗的海舰队,他拿什么趁火打劫?”
“你放心吧,沙皇现在巴不得我们和日本人拼得两败俱伤,我已经交代陆征祥和俄国人交谈,购买他们的军火,俄国人肯定乐意卖一些东西给我们!”
他手指又滑过英吉利海峡和大西洋:“英国?布尔战争后,英国人可能就不敢轻易打仗,更不要说,他们还要面对德国人不断造舰。
法国人眼里只有德国人,除此之外,就是在非洲攫取殖民地,他们根本管不到东方;美国?隔着太平洋,它只想卖货赚钱,巴不得我们和日本多买点军火!列强?他们插不上手!这一仗,只有中日两国,在擂台上死磕!”
“而德国人现在正在扩张,我给他们机会,让他们修铁路,购买他们的工业品和军火,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站在日本人一边,日本能给德国什么?”
周鼎甲斩钉截铁:“这一仗,我想清楚了,早打,比晚打好!趁日本血快流干,骨折未愈,撕开它的伤口,让它的血彻底流光!”
“我们的血也会流光的!”
“我早就说过,我们这一代人要在铁和血中渡过!”
陈昭常深吸一口气,“这么一来,全部就乱了,我要立刻重新调整预算!”
“我们乱,日本人更乱,不要碰,以乱打乱,哪怕打平手,我们也是赢得!”
……
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敲响第十二下,声波尚未散尽,数十辆脚踏车如离弦之箭冲出电报总局大门。车后座的邮差背囊鼓胀,里面塞满了油墨未干的《申报》、《字林西报》、《新闻报》特刊号外。猩红的标题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大元帅绝杀令:诛日寇!惩国贼!” “国仇家恨,血债血偿!”
“号外!号外!周大元帅通电全国!对日绝交!杀倭寇!抢敌产!人人有功!”报童嘶哑的喊叫穿透了南京路的车马喧嚣。行人驻足,商贾变色。一张张号外被争抢,油墨染黑了手指,更染红了人心。
四马路茶楼里,丝绸商人陈万金刚谈妥一桩洋布生意,正与日本三井洋行的买办田中举杯相庆。伙计慌慌张张跑进雅间,将一份号外拍在红木圆桌上。猩红的“绝杀令”三字撞入眼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