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73节
经过两年的筹备,天津大学正式开学,严复缓步行走在校园的廊道下,心中感慨万千,虽然清王朝灭亡后,南方也在创办大学,但不管是规模,还是开放程度,怎么也比不上这所大学!
来到北方后,这位因翻译《天演论》而名震天下的著名学者,受周鼎甲之邀,担任北方临时政府教育顾问,而那些年青人则被安排考试,文化程度不错的,可以进入大学深造的,继续读大学,想从政的则进入政务培训班,接受六个月的短期培训。
当然了,也有一些人想从军,也会被根据各自的情况安排,还是要培训,军中文化人少,这些人毕业后,有的做参谋,有的做后勤,有的做宣教,都是军官。
到了此时此刻,全国各地投奔北方的革命青年越来越多,基本都是这样的安排,先下基层锻炼,表现出色会得到提拔,虽然北方机会还有很多,但现在毕竟是1903年,不是1901年那段草创岁月。
而严复受邀后,寻即对这片新生的教育事业进行考察,此时与他并肩的是一位身穿燕尾服、神态高傲的英国绅士——前英国特别调查报告局主任,曾组织撰写欧美、英属地的教育现状调查报告的教育专家迈克尔·萨德勒。
萨德勒用英语说道介绍着:“严先生,我们天津大学设有文、理、工、法、商五个学院,目前在校学生已逾一千五百人。
在周将军的鼎力支持下,我们招聘了来自英国、德国、美国、法国的教授共五十八位,开设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机械、土木工程、法学、商学等多个专业。
毫不夸张地说,在亚洲,除了日本帝国大学,没有哪所大学能拥有如此多的外籍教师和如此完备的实验器材……”
“如此投入,经费够吗?”
“按照大英帝国和周将军达成的协议,天津海关税银的相当部分将用于本校的建设,周将军各种商品出口越来越多,再加上大量捐款,本校的经费不仅可以得到保证,还可以盈余,明年还会进一步扩招!”
“这件事我听说了,为什么南方……”
“严,周将军是胜利者,他有资格要求特殊待遇!”
严复叹了一口气,“物尽天泽,适者生存,自然界如此,人类也是如此!”
“严先生,这边请。”萨德勒引导严复走进一栋大楼,推开了一间教室的门。这是一堂化学实验课,学生们正围着实验台,观看外籍教师演示硫酸的制备。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但学生们个个聚精会神,不时低头记录。
严复心中感慨,他曾在福州船政学堂任教,也主持过京师大学堂译书局,但从未见过如此重视实验、动手能力的教学风气。
他心里明白,清王朝修建的学堂要么是为了当官,要么是为了应急,培养一些技术人才,从没有类似于周鼎甲这般成系统引进西方的大学教育,改革不够彻底,学习不够坚决,或许这就是洋务运动失败的原因之一!
“严,您可能注意到了,我们的课程设置偏重理工,人文社科类相对较少。”萨德勒似乎察觉到了严复的心思,解释道,“这是周将军的意思,他认为中国当前最急需的是工程师、科学家、医生、农艺师……至于吟诗作赋、空谈道德,那是乱世中的奢侈品。”
严复抚须不语,半晌才道:“周大帅见识非凡。如今强敌环伺,国弱民贫,若无实干人才,何谈复兴?只是老夫忧心,一味贬抑人文,恐失教化之本。”
霍尔顿笑道:“严先生过虑了,周并非完全排斥人文,天津大学还是设立了文学院和法学院,只是招生规模小得多!
周将军这一套理念很符合贵国当前的需要,也是因此,他拒绝了好几位非常有名的教育专家,而是选择了我,我感到非常荣幸!”
严复颔首,继续参观。他们穿过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那里正在修建一座巨大的机械实习工厂,钢架已经搭起,工人们喊着号子,将一根根钢梁吊装到位。
霍尔顿自豪地说:“这是机械工程学院的实训基地,学生们可以亲手操作车床、铣床,甚至组装小型蒸汽机……”
参观完天津大学,严复又前往北京考察那十所专业院校。这些学院大多利用旧时的衙门或王府改造而成,保留了雕梁画栋的古建筑,内部却配置了各种实验仪器。
第一站是矿业学院,设在原顺天府府尹衙门,严复一进大门,便听到地下传来沉闷的爆破声,吓得他脚步一顿。陪同的地质学院院长邝荣光连忙解释:“这是模拟矿井爆破实验,在地下室进行,绝对安全。”
说着,他带严复走进一间宽敞的教室,里面摆满了各种矿石标本、地质模型,墙上挂着巨大的直隶地质图。一群学生正围着一台蒸汽驱动的钻机模型,听一名外籍教师讲解。
严复拿起一块闪闪发光的矿石,问:“这是何物?”
“这是河北开滦煤矿的煤精,含碳量极高。”克虏伯答道,“周大帅指示,矿业学院要紧密联系实际,学生毕业前必须去矿区实习半年!”
“如此甚好!”严复赞道。
随后,严复又参观了冶金学院、机械学院、铁路学院、农林学院、建筑学院、化工学院、医学院、煤炭学院、电力学院等。
每一所学院都让他大开眼界:冶金学院又小高炉;铁路学院里有铺设好的铁轨和火车头模型,学生们学习蒸汽机原理、铁道测量。
农林学院占据了京郊一片皇庄,试验良种、引进西洋农机;医学院由数名德国医生主持,设有解剖室;电力学院则正在营造一座小型火力发电厂,为整个校区供电,也让学生们学习电机原理……
最让严复震撼的是,周鼎甲在这些教育机构上投入的经费堪称天文数字,据初步估算,为了开办这些大学和学院,仅购买实验器材和教材,去年就花费了五百万元,这足够装备好几个旅,有这样的决心,周鼎甲必然能成大事!
就在严复考察学校的同时,曾铸和黄秀烺这两位华侨巨商,也在乔致庸的陪同下,参观了天津蓬勃发展的工商业。
甫一踏出天津火车站,曾铸和黄秀烺这两位久居南洋的华商巨贾,便感到了与记忆和传闻截然不同的强烈冲击。
人潮!这个火车站到底出都是人!
既有笔挺西装、夹着公文包步履匆匆的洋行买办与身着绸缎长袍、气度沉稳的本土士绅,但更多是身着短褂、打着绑腿的工人,他们吆喝着号子,肩扛手抬着堆积如山、印着各色商号标记的货包,在月台与敞开车厢之间形成一道流动的筋肉之墙。
蒸汽机车粗犷的汽笛声此起彼伏,如同巨兽的喘息。一列列满载着乌亮煤炭、沉重铁锭、雪白棉包的火车,正从开平、从京西、从更远的腹地轰鸣着驶入这座城市的血脉。
而另一侧,同样庞大的车体则装载着成箱的机器零件、布匹、面粉乃至整车的移民,在汽笛长鸣中,向着广袤而亟待开发的东北方向呼啸而去。
“这……这真是庚子年那个被八国联军蹂躏、几成废墟的天津卫?”曾铸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记忆深处,或是南洋报纸上描绘的天津,是断壁残垣,是租界外泥泞不堪的土路,是洋兵横行的屈辱景象。
“乔老,这气象……了不得!”一旁的黄秀烺操着浓重的闽南腔,同样瞪大了眼睛,环顾着这钢铁与人力交织的磅礴画卷。
乔致庸,身着考究的深色长衫,手持一根光润的紫檀木手杖,闻言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矜持而自豪的笑意:“曾兄、黄兄,眼见为实。这,就是周大帅治下两年后的天津!”
步出车站,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两位华侨巨商屏息。宽阔笔直的马路向远方延伸,路面并非他们预想中的尘土飞扬或泥泞不堪,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黑、坚实、平整的光泽。
乔致庸适时地用拐杖尖轻轻点了点路面:“二位请看,此乃效法西洋,以开平上等煤焦油熬炼的沥青,混合坚硬石子铺设而成,名曰‘柏油马路’。不仅天津如此,北京城也在铺设。雨不泥泞,晴不扬尘,车马通行,迅捷安稳。”
马路上,马车、新式的人力车并行不悖,道路两旁,新栽的行道树虽未成荫,但整齐划一,枝干挺拔,昭示着勃勃生机。
更令人惊异的是,街道两侧店铺林立,鳞次栉比,五光十色的招牌幌子在秋阳下争奇斗艳:绸缎庄、洋广货、南货铺、钱庄、酒楼、西药店……琳琅满目,喧嚣中透出十足的繁华。
最让曾铸和黄秀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如此人流密集之处,街道竟异常整洁,几乎看不到垃圾秽物。
身着统一灰色制服、戴着袖标的清洁夫,手持长柄扫帚和铁簸箕,在各自负责的区段内,一丝不苟地清扫着偶尔飘落的落叶或纸屑。
“这……这卫生?”黄秀烺忍不住问道,他走遍南方和南洋各大商埠,也未曾见过如此井然有序的市容管理。
“天津市政府组建后,成立了城管队,城管队下属市容队,专司街道洒扫、垃圾清运,天津各个工厂、商店则征收卫生附加费,并不多,但有了这笔钱之后,天津立刻就不一样了!”
乔致庸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对这套新制度的认同,“最有意思的是,这些扫地的工人大多是清宫的太监,这也是一条谋生之路,为首的就是李莲英,据说大帅说,他擅长给慈禧梳头,用来扫地最为妥当……”
曾铸和黄秀烺听完忍俊不禁,黄秀烺笑着说道,“这位大帅也真是风趣之人!”
“不过真是难以置信!”曾铸再次感叹,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眼花,“庚子之乱,联军入寇,天津城据说被焚毁大半,租界以外更是如同鬼蜮。这才两年!仅仅两年!竟能焕然一新,繁华远胜往昔?这周大帅,莫非有移山填海之能?”
乔致庸的笑容更深了,“移山填海不敢说,但雷厉风行,励精图治,却是实情。”他指向远处依稀可见的海河方向,“周大帅自1901年彻底肃清直隶境内残敌,迫使八国联军撤走,真正掌控天津后,第一件事便是‘大基建’!
整修海河水利,疏浚河道,加固堤防,使漕运、海轮畅通无阻;修复并扩建铁路,联通四方,使天津成为北方真正的枢纽。
兴建大型自来水塔和供水管网,让市民喝上干净水;更果断拆除了那碍事又象征封闭的旧城墙,以宽阔的环城马路取而代之。
现在又在效仿租界,搞起了煤气灯……这脚下的路,这整洁的街,这林立的商铺,这川流不息的人货,皆是这‘基建’之功!”
“钱从何来?”
“大帅颇有办法,他让老夫筹办城建公司,城建公司以国有土地为抵押,向盐业银行贷款,又向天津各界发行债券,所得款项用来做这些事务。
这两年天津城建有成,土地价格不断上涨,城建公司卖地、地租以及自来水、煤气灯等收入大增,已然可以逐步归还各项花费!”
“大帅真奇人也,竟能想出如此聚财之法!”
“是啊,此法成功后,北京、太原、开封、沈阳都派人学习,准备效仿,不过大帅盐业银行又担心贷款太多,规定只有大城方能这般操作,而且对发行债券也有规定!”
“此乃稳健之法!”
“只是这般修路,煤沥青更不会太多!”
“黄兄有所不知,如今开平的年产量,已突破一百万吨,远超前清最鼎盛之时,而京西煤矿大规模采用机器开采,产量已突破25万吨。
这两大煤矿不仅可以满足自用,还大量出口上海,今年前几个月,在上海销售了46万吨,获银两百万两,有力的支持了北方洋务!”
曾铸听得连连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此事我也听徐公说过,他言周大帅两年所为,胜过李少荃多时呀!”
“李少荃也是天下奇才,就是有两大缺点,一是不该对清廷那般忠心;二是私心太重,李家家产数千万,若是用来搞洋务,该有多好?”
“周大帅如何?”
“周大帅本人十分节俭,治家森严,对宗族姻亲严格管束,去年有几个不法之徒,皆被当众诛杀,他曾言,谁敢打着他和夫人的名头胡作非为,杀无赦!”
“如此才是新朝气象呀!”
“乔老,”黄秀烺想起南洋听到的消息,操着闽南腔问道,“听闻周大帅对吾等华侨格外看重,有特别优待之策,不知确否?”
“确有其事!而且是明文昭告,绝非虚言!”乔致庸立刻肯定,神情变得郑重,“周大帅深知海外侨胞心系故国,财力雄厚,见识广博,乃建设新国家之重要力量。他甫一稳定局面,便亲自签署颁布了《华侨回国兴办实业奖励法》!”
他如数家珍般道出关键条款:“其一,凡华侨投资设厂,无论大小行业,一律免除三年全部税赋!不是‘两免三减半’,是实实在在的三年全免!”
“其二,政府提供低价工业用地,优先满足侨资企业需求,手续从简从快。”
“其三,华侨创办实业,可向政府指定的‘盐业银行’申请低息贷款,利息远低于市面,且额度优厚。”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筹码:“更妙的是,周大帅麾下数十万新军,百废待兴,所需军需浩如烟海!
军服鞋帽、米面粮油、药品绷带、五金工具、乃至机器零件……这些订单,政府明文规定,优先采购民族企业!价格公道,利润丰厚,且回款迅速!诸位想想,这是何等稳定的财源?”
曾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作为精明的商人,他太清楚一个稳定且庞大的政府采购市场意味着什么,这几乎是企业立足和发展的定海神针。
“乔老,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您自己想必已捷足先登?不知投资了哪些产业?可否让我与黄兄开开眼界,实地观摩一番?”他语气中充满了热切。
“哈哈,老朽正有此意!”乔致庸朗声大笑,显得意气风发,“走,先去我的‘裕华’看看!”
一行人登上乔致庸宽敞舒适的专用四轮马车。马车沿着新修的柏油马路,平稳而快速地驶向海河下游的工业区。
越靠近工业区,空气中煤烟的味道便愈发浓烈,不过这个时代的中国,并不在意污染,大家普遍认为这是文明的象征。
当马车驶入工业区后,曾铸和黄秀烺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多根粗大的烟囱笔直刺向灰蓝色的秋日天空,喷吐着或浓或淡的烟柱,巨大的厂房连绵起伏,红砖墙体在阳光下显得坚实厚重。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形成一股持续不断的、充满力量的声浪,冲击着耳膜,也激荡着人心。
马车在一座规模宏大的厂区前停下。高大的铁艺大门上方,“裕华纺织厂”五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厂门两侧,是天津市政府派来的持枪肃立、身着新式军装式制服的警卫,眼神锐利,纪律严明。
乔致庸出示证件后,警卫才恭敬放行,他领着二人走向其中一座最大的厂房。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眼前是令人目眩的景象。
巨大的车间内,光线透过高窗洒下,照亮了成排成列、一眼望不到头的机器。数百台崭新的纺纱机高速运转,无数雪白的纱锭飞旋,发出尖锐的嘶鸣;与之相连的是更为庞大的自动织布机阵,综框上下翻飞如蝶翅,梭子在其中闪电般往复穿梭,发出紧密而规律的“咔哒”巨响。伴随着这震天的交响乐,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棉布洪流!
一匹匹平整、光洁的白色或本色坯布,源源不断地从机器末端滚落、卷起。身着统一深蓝色工装、头戴工作帽的女工们,在机器间灵活地巡视、接线头、更换纱锭、搬运布卷,动作麻利而专注,汗水浸湿了他们的鬓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