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44节
贝加尔湖西岸中转站,运输调度总指挥,希尔科夫亲王正站在临时指挥所的窗边,指尖夹着一份犹带油墨臭味的电报。
他的副官,一个年轻的上尉,正在小心翼翼地再次报告:“亲王殿下……贝加尔湖冰面转运点急电……特大暴风雪……三辆满载152毫米高爆榴弹的重型马拉爬犁……倾覆……坐标点确认……冰层破裂……所有炮弹……连人带马……沉入湖底……”
希尔科夫亲王只感到一股汹涌的热流逆冲头顶,几乎要撕裂他的血管,“一整车炮弹全沉湖底了……”
那代表着什么?是沙俄兵工厂数月辛劳的结晶,是前线望眼欲穿的支援火力,是至少十万卢布的直接损失!
更重要的是,它堵死了一条脆弱的补给线!每一颗沉入贝加尔湖万丈深渊的炮弹,都像是给他指挥的这条“帝国动脉”钉上了一枚棺钉。
“混蛋!”
这一切痛苦叠加的源头,就来自遥远圣彼得堡的那份命令,那份来自沙皇尼古拉二世亲自签署的、不容置疑的增兵指令,但现实却是如此的绝望!
仿佛是为了印证希尔科夫亲王的绝望,一声凄厉的汽笛在站台另一端撕破风雪。一列浑身覆盖着冰壳、如同钢铁巨蟒般的军用列车,历经了十几天在铁轨上令人崩溃的“咣当”后,终于抵达了这个名为“中转”的地狱前哨。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一股混杂着汗臭、排泄物、劣质烟草和绝望的污浊热浪喷涌而出,瞬间又被刺骨的寒风搅散。
车厢里的景象令人作呕: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俄国士兵,像沙丁鱼罐头里的鱼肉,面色枯槁,双目无神。
几天前他们或许还在乌克兰的平原、波兰的村庄里高唱着《上帝保佑沙皇》,豪饮着伏特加,为沙皇和帝国的荣誉而兴奋。
但现在,歌声早已消失,伏特加被用来麻木冻僵的肢体,车厢狭小的空间成了煎熬的蒸笼与冰窟的结合体。
为了御寒,士兵们用破布、麻袋甚至报纸裹身,但缝制的薄棉军装在这种极寒面前形同虚设。取暖?一节铁皮车厢载着40-50人,只有一个勉强燃烧、冒着呛人浓烟的小铁炉,杯水车薪。
角落里,供排泄的简易木桶早就漫溢,秽物流淌冻结在地板上。肺炎、痢疾、斑疹伤寒在乘客间肆虐,咳嗽声、呻吟声、呓语声响个不停。
一旦有人彻底没了气息,停靠期间就会被抬出去,随意扔在铁路旁的雪堆里,很快就会被风雪掩埋,成为西伯利亚荒野无名的注脚。
几天前还在高谈阔论的年轻士兵伊万,此刻蜷缩在角落,裹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军大衣,冻伤的耳朵和手指又痛又痒。他看着车窗外白茫茫一片,觉得自己正被装在一个巨大的铁皮棺材里,被运往世界的尽头。
正当车厢里的士兵们以为地狱行程终于告一段落,可以稍事喘息时,站台上传来粗暴的俄语命令:“全体下车!列队!带上所有装备!步行前进!”
下车?!在这个天气?!所有士兵都懵了。冻得僵硬的肢体挪下车厢,刺骨的寒风如同亿万根冰针扎进皮肤。
眼前只有望不到边际的、被冰雪覆盖的贝加尔湖,以及沿着冰封湖岸延伸出去的一条模糊的、坑洼不平的土路,在暴风雪中时隐时现。
军官们裹着厚重的皮草,已经坐上了马拉的雪橇或者更舒适的马拉厢车,不耐烦地呵斥着:“愣着干什么?废物!立刻出发!前面70公里铁路还没修通,走完这段路,才能换东段的火车!只有两天!都给我打起精神!”
一股悲怆的绝望在士兵中蔓延。刚从闷罐的污秽里逃脱,立刻要投入西伯利亚隆冬的绝对零度屠宰场?零下四十度!穿着这身破布一样的军装,背着几十斤的步枪、弹药、背包?还要顶着能把人吹飞的、从冰湖上卷来的“巴尔古津风”?!
没人敢抱怨。咒骂和皮鞭会立刻让你体会到军官的“热情”。士兵们麻木地排成纵队,踩上深及膝盖甚至大腿的积雪,开始了这场通往未知的死亡行军。每一步踩下去,积雪都无情地吞噬着体力。冰冷刺骨的汗水瞬间在衣服内侧结冰。
所谓的“路”根本不存在,只有前队踩出的、很快又被风雪填埋的模糊痕迹,和下面被反复碾压冻结形成的冰棱、深坑。士兵们像醉汉一样跌跌撞撞。
食物供给?休息点上,后勤人员分发下来的只有冻得硬如磐石的黑面包砖和咸鱼干。士兵们只能用刺刀撬,用牙咬。牙齿崩断的咯嘣声令人心悸。水?渴了抓把雪塞进嘴里,冰冷的感觉能让人胃部痉挛、浑身抽搐。喝水简直是一种酷刑。
很快就有士兵掉队。一开始可能只是蹲下来喘口气,但极寒迅速抽走他最后的热量,意识模糊,然后倒下。
军官的鞭子抽打在身上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了。一个军士面无表情地探了探鼻子,挥挥手:“抬走,扔边上。”两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兵麻木地把同伴僵硬的尸体拖到路边的雪沟里。几小时后,这里就会多一个不起眼的雪堆。
行军的第一天结束,掉队和死亡人数就超过了三十人。夜晚在避风的浅谷里露营,篝火微弱,士兵们挤在一起像沙丁鱼一样汲取着彼此那可怜的热量,恐惧而绝望地等待黎明的审判——那将是更残酷的一天……
侥幸没有被冻死、没有被沉入湖底、也没有被摔毁的部分士兵和物资,在经历了地狱般的跋涉后,终于抵达了贝加尔湖东岸的铁路接驳点——迈斯基站。
士兵们几乎冻成了冰棍,肢体僵硬麻木,耳朵手指的冻疮在进入稍暖的候车棚后开始发出钻心的疼痒。他们麻木地挤在简陋拥挤、同样寒冷的候车棚里,望着窗外。
东段的铁轨就在眼前。他们的希望是重新坐上火车——就算是闷罐车也比雪地行军强百倍!然而,站台上等待他们的不是舒适的坐席或空荡荡的车厢,而依旧是漫长的、无望的等待。
此时调度室一片混乱,希尔科夫亲王手下的调度员们双眼布满血丝,对着复杂的铁路图和墙上的列车运行表疯狂地打电话、发电报。地图上密密麻麻插着代表列车的标记。
“上尉!东西向冲突!第114次军需物资列车和从海参崴返回的空车编组第87次在红谷会车站和石勒卡站之间对向运行了!中间…中间没有会车站了!”
“上帝啊!该死的单线!”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调度员揪着头发低吼。这就是西伯利亚铁路最致命的硬伤——除了极少数枢纽站是双线或有多条侧线,绝大部分路段,就是单线!
所谓的单线,就是一条铁轨,承载双向列车!此时一辆西行列车(例如运伤兵的87次)与一辆东行列车(例如运兵/物资的114次)会在同一段单线铁路上相向而行。
它们需要在一个中间位置——“会车站”——进行会车,会车站通常有一段侧线可以让一列火车进去等待,让另一列通过。
但建造时为了省钱,会车站建得极其稀疏!常常间隔两三百公里才有一个!它们现在在哪儿? 114次刚出红谷会车站没多远,87次刚出石勒卡站不远,两站相距…170公里!而两列车中间的会车站?没有!它们已经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位置!
所以西行的87次必须倒车,沿着来时的轨道,倒退到上一个会车站石勒卡站!等待114次缓慢开过这段170公里的“死区”,开入石勒卡站侧线,再让87次通过后,114次才能重新开上正线继续东行!
此时,先不说在单线铁路倒车极其危险,光是让一列沉重的火车倒开170公里,就是数天的时间,这对于军事运输而言,简直是致命的!
站台上滞留的士兵们不知道这一切,只知道火车迟迟不来。寒冷的折磨加剧了饥饿、伤病和绝望的情绪。后方的电报雪片般飞来:为什么军队还没到?物资在哪里?弹药呢?沙皇陛下在询问进度!东段的火车呢?!
希尔科夫亲王看着窗外风雪中焦急等待、随时可能爆发骚乱的士兵,再看看调度室里一团乱麻的图表,再看看桌上那份最新的损失报告。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整个帝国的力量,试图通过这条狭窄、脆弱、低效的单线铁路输送到万里之外的远东,就如同试图用麦秆去吸干大海。
运力?理想是美好的,理论上每天能通行二十到三十对列车,但现实是骨感的:由于单线冲突、恶劣天气、设备故障、燃料短缺、以及令人发指的贝加尔湖“中转”损耗,实际每天能有“几对”列车稳定通行,就算是上帝开恩了!
这有限的几对车还要优先保障最关键的军需,士兵运输更是滞后!整个帝国的希望,就系在这几条如同蜗牛爬行般的钢铁蚯蚓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迈斯基站的候车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间冰窟。侥幸渡过贝加尔湖地狱之行的第七步兵师残兵们挤作一团,活像一群待宰后又被粗暴扔进冰水里的牲畜。
肢体麻木到感觉不到冻疮的刺痒疼痛,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僵冷。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白雾,混合着汗臭、冻疮脓血和绝望的腥气。棚内所谓的取暖炉连炉壁都冻得冰凉,形同虚设。在刺骨的寒冷中,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凌迟。
“火车呢?为什么还没来?”新兵瓦夏,一个脸颊冻得紫黑皴裂的乌克兰农家小伙,带着哭腔问身边的老兵。
老兵萨沙,嘶哑地说:“等。永远……在等。西伯利亚……就这样。”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勉强能啃动的黑面包屑,哆嗦着递给瓦夏。瓦夏用发紫的手指接过,塞进嘴里,混着冰碴费力地咀嚼,冰凉的碎块滑入胃里,带来一丝虚假的饱腹感,和更深的寒意与胃部绞痛。
棚外传来暴风雪的嘶吼和士兵们压抑的啜泣、咳嗽、绝望的低语。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打破了死寂!这是靠近门口位置的一等兵,米什卡在哭嚎!
他捂着自己的左脚——从贝加尔湖冰面行军时就冻透了。此刻,冻僵的肢体在相对“温暖”的环境下开始缓慢解冻,那感觉如同被亿万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从脚趾一直疼到脊椎!
巨大的痛苦扭曲了他的脸,眼泪鼻涕在冰冷的脸上冻结。
两个卫生兵冲过去,但除了给他灌一点劣质伏特加,没有任何有效的医疗手段。更令人心悸的传言在人群中不胫而走:冻伤严重的地方,最终会变黑、流脓、发臭……然后得锯掉!
。饥饿、寒冷、病痛、死亡威胁,以及对无休止等待的绝望,正在消磨掉士兵们最后一丝对上级的敬畏和纪律。
怨毒的低语像蛇一样在人群中蔓延,目标不再是远方的敌人周鼎甲,而是那些驱使他们步入这片炼狱的将军和沙皇!
“为了沙皇?”
“去他妈的沙皇!”
“为了俄罗斯?”
“我的俄罗斯在乌克兰的麦田里!”
就在这沸腾的怨怼即将冲垮理智的堤坝时,一阵尖锐的汽笛声如同救命的信号穿透风雪!
“火车来了!火车来了!” 有士兵冲向棚门,扒着缝隙向外看。 然而,他们看到的并不是期待中长长一列的车厢灯光。
但那是……一台孤零零的调车机车!
它冒着浓烟和蒸汽,像个醉汉一样缓慢地从侧线岔道驶来,艰难地倒推着几节残破的、空荡荡的运煤敞车,以及几节明显是运牲畜淘汰下来的、连窗户都破着大洞的烂车厢。这与士兵们想象中能带他们前往“温暖”后方或前线的列车形象相去甚远!
“不是运兵车?这是什么?!这破玩意儿坐进去会冻死的!” 士兵们愕然,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闭嘴!有车总比冻死在这里强!排队!上车!” 站台军官的咆哮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紧张,皮鞭挥舞,驱赶着这些早已麻木的人体。
士兵们麻木地拖着僵硬的身体,在风雪肆虐的站台上排起混乱的长队。他们踩着被无数脚印践踏成冰面的站台地面,艰难地走向那些敞开的、如同怪兽冰冷食道的烂车厢门口。
就在队列移动中,异变陡生!
一台笨重的马拉爬犁在混乱中挡住了队伍边缘前进的路线。一名肩膀扛着沉重弹药箱、本就摇摇欲坠的列兵伊戈尔,被旁边拥挤的人群一撞,脚下一滑,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连同肩上的弹药箱重重地向后摔倒!
“哗啦——咚!” 沉重的身体砸在冰冷的铁轨基座上,弹药箱散落,而伊戈尔的头狠狠地磕在了一块尖锐凸起、覆盖着冰棱的站台边缘石角上!
伊戈尔连哼都没来得及再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口鼻涌出粉红色的血沫,瞬间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凝结成猩红色的冰晶,沾在他的胡茬和衣领上,触目惊心。
他的眼睛圆睁着,空洞地望着灰白色的、风雪狂舞的天空。几秒钟后,瞳孔便彻底涣散、凝固。死了。死在了离“拯救”他们的车厢门口只有几米的地方。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然后,如同炸药桶被火星点燃——愤怒!无边无际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周围的士兵!
那不是对敌人周鼎甲的愤怒,而是对所有一切的愤怒!对这该死的天气!对这该死的车站!对这该死的破火车!更是对眼前那些站在雪橇旁、裹在温暖皮草里、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军官老爷们的滔天怒火!
“杀了他!” 人群里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是萨沙,那个老兵!他亲眼看着这个昨天还帮他撬过冻面包的年轻人像垃圾一样死在冰冷的地上!
无数双布满血丝、饱含痛苦和狂怒的眼睛瞬间转向了那个本该为现场混乱负责、却被吓得呆立原地、脸色煞白的中尉军官!
“上!打死这些狗娘养的!” 人群如决堤的洪水般向站台上那辆本已靠边的马拉爬犁以及车旁的中尉军官冲去!
拳头、枪托如雨点般砸向马车、惊马,更砸向那个惊恐的军官!雪橇在混乱中被掀翻,马车夫被拖下来痛殴。
士兵们彻底疯了!积压已久的绝望、痛苦、屈辱,终于找到了最直接的宣泄口!秩序的锁链,在贝加尔湖东岸这片死寂的雪原站台上,彻底崩断了!
刺耳的哨子声、军官尖锐的呵斥、士兵的怒吼、伤者的惨嚎、马匹的嘶鸣……在暴风雪的背景音下,混杂成一曲末日般的混沌奏鸣曲。
希尔科夫亲王站在稍远处的调度室窗口,冷冷地看着这暴乱的一幕。他没有下令派卫兵去强力镇压。他心中充斥着比外面的暴风雪更冰冷的嘲讽:镇压?拿什么镇压?用这些同样冻饿交加、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伊戈尔”的卫兵吗?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伊尔库茨克的鄂木斯克调度中心枢纽。声音疲惫得没有一丝波澜:“鄂木斯克……迈斯基站士兵发生骚乱。运输中断。请求……嗯,请求停止至少三天内所有向东发车的第七步兵师剩余兵员和所有装备辎重运输……对,暂停。原因?告诉圣彼得堡……我们这边路……断了。”
第164章 无奈的俄军下
西伯利亚大铁路,宛如一条被冻僵的巨蟒,匍匐在北满无垠的雪原上,在这条象征着沙俄帝国远东野心的钢铁动脉旁,一支队伍正艰难地蠕动。
沙俄帝国陆军第104步兵团第1营,以及配属给他们的第17独立山炮连,总计超过七百名官兵,正执行一项来自哈尔滨司令部的死命令:清剿近期频繁袭扰铁路线的马兴华部游击队,目标直指情报中提及的、铁路以北山林中的一处“匪巢”。
营长萨文科夫少校骑在马上,厚重的毛皮大衣也难以抵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他的眉头锁得比铁轨下的枕木还要紧。
他并非怯战之徒,但一种资深军官的本能让他极度不安。连续数日的搜索,除了在几个被遗弃的破败村寨里找到一些冻硬的粪便和熄灭已久的篝火痕迹,连游击队的影子都没见到。敌人像幽灵一样融入了这片白色的荒原。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炮兵连的噩耗。炮兵指挥官费奥多罗夫中尉脸色惨白地报告:两门宝贵的76.2毫米M1902型山炮的炮闩,在极限低温下彻底冻死!精心调配的特种润滑油脂变成了比混凝土还要坚硬的胶状物,死死焊住了闩体与炮膛的结合面。
士兵们尝试了所有野战条件下能想到的办法——用小火苗小心翼翼烘烤炮尾关键部位,轮流用体温去捂,甚至冒险浇上珍贵的煤油引燃短暂升温——全都无济于事!
“少校!炮闩完全卡死!强行操作只会损坏精密闭锁机构!这炮…在野外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费奥多罗夫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萨文科夫几乎要对着冰冷的空气咆哮。没有炮兵支援,让他的步兵营深入敌情不明的复杂林地清剿?这简直是谋杀,但萨文科夫没有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