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19节
锦州?奉天?那不是老毛子盘踞的关外龙兴之地吗?歼灭万余俄军?自打道光年间以来,何曾有过这等摧枯拉朽的大胜?何曾有过如此酣畅淋漓地对欧陆强国的胜利?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不知是谁第一个点燃了鞭炮,噼啪声在安静的街头骤然炸响,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第二挂、第三挂……鞭炮声此起彼伏,从鼓楼响到夫子庙,从秦淮河畔响到新街口,顷刻之间,古老的南京城淹没在一片震耳欲聋、硝烟弥漫的狂欢之中!
“打得好啊!周大将军!”
“杀光毛子!扬我国威!”
“中国不会亡!中国人站起来了!”
市民们涌上街头,奔走相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激动。许多老人泪流满面,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赢了……打赢了……老天开眼啊!”
那些亲历过甲午战败、庚子之乱屈辱的人,此刻胸中郁积多年的憋闷与苦楚,仿佛被这一场惊天大捷狠狠击穿,化作汹涌澎湃的热泪和嘶哑的呐喊。
知识界和青年学生群体,反应更是激烈如沸水,新成立的金陵大学堂、两江师范学堂、各新式中学的师生们,几乎是本能地聚集起来。
有人站在高处,挥舞着报纸,声情并茂地朗读着那鼓舞人心的捷报;有人即兴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历数鸦片战争以来的耻辱,盛赞周鼎甲是民族的脊梁,是驱除外侮的希望!
更多的学生则自发组织起游行队伍,高举着“庆祝大捷”、“驱逐列强”、“向周大将军致敬”的标语,唱着新编的、曲调尚显生涩但气势磅礴的军歌,汇入狂欢的人流。
秦淮河上泛舟的士子们也顾不得斯文,站在船头击节高唱!这场未经官方组织的庆祝,规模之大,热情之高,民心之向背,在袁世凯入驻南京以来,实属首次。
然而,当狂喜的浪潮冲击到原两江总督衙门、如今的“中华共和国国”核心区域时,气氛却变得复杂诡谲起来。
袁世凯站在书房窗口,看着城内各处不断升腾的烟花和隐隐传来的欢呼声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股欢呼,不是为他袁某人,甚至带着对他所代表的某种软弱与妥协的无形鞭挞!
但总统府内的工作人员,从秘书到警卫,表面上维持着秩序,私下里却兴奋地交头接耳。每个人眼神中都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谈话的焦点只有一个:周鼎甲!
那股发自内心、压抑不住的敬佩与向往,如同无形的电流在衙门内部悄然传递。即使是袁的心腹幕僚梁士诒等人,在向袁世凯报告各地贺电如雪片般飞来时,语气中也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这个周鼎甲,其能量和影响力,已然穿透了地域界限,成为悬在南京政权头顶的巨大惊叹号!
真正炸开了锅的,是设在大马路旁原谘议局大厦里的议会厅。
这个由南方各省督抚代表、部分绅商“名流”组成的参众两院,平时议事,无不吵吵嚷嚷,派系林立,拖沓扯皮成为常态。议案争论十天半月难有结果也是常事。但当周鼎甲大捷的消息经由正式公文传入议场时,场面瞬间失控了!
短暂的震惊之后,巨大的狂喜迅速淹没了一些南方议员,尤其是来自与俄国无直接利益瓜葛的东南、华南省份的代表。
竟然有人带头站起来,激动地挥舞着双臂:“天佑中华!壮哉周大将军!”
“此乃千古未有之奇勋!当重奖!当重赏!”
“应立即以国会名义通电全国,嘉奖周鼎甲将军及其麾下将士!振奋民心!”
“没错!此等功勋,前所未有!应授予周鼎甲大将军称号!特等勋一位!”附和之声此起彼伏,盖过了那些惊疑不定、默然无语者的声音!
然而,这股狂热的浪潮并未持续多久。在最初的激动发泄之后,更微妙、更尖锐的话题开始浮出水面。议会的空气骤然变得凝重而充满火药味。
那个一向跳得比较高的湖广议员杨度,竟然站起来公开抨击, “庆贺自然要庆贺!周将军之功,彪炳史册!然则,”
他话锋一转,变得咄咄逼人,“此等大捷,反衬出什么?反衬出我等此前应对洋人之软弱无力!反衬出某些重大国策之严重失误!”
此言一出,满场寂然。矛头所指,昭然若揭!
杨度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洪亮,带着公开挑战的意味:“试问,《辛丑条约》划地赔款,将堂堂国都置于洋人枪炮之下,丧权辱国至极!
我中华元气,因之一蹶不振!此乃谁之过?彼时议和,是谁力主签城下之盟?是谁为了坐稳位置,不惜国家体面尽失?”
他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隐晦地投向议会主席台方向——那里坐着的议长,是袁世凯的亲信。
“更有甚者!”另一名两江代表立即接上话茬,语调虽缓,却字字诛心,“当时签约,未曾虑及关外之战略要地!如今周将军浴血奋战收复失地,足证当日对俄让步之愚不可及!此等决策,断送祖宗基业,实乃误国!我看,该有人为此负责!”
“弹劾!”有人尖声喊了出来,“建议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追查《辛丑条约》签订过程中的决策失误!相关责任人必须承担后果!”
“对!弹劾!”
“必须追究责任!”
支持的声音瞬间汇聚成一股不小的声浪。指责、质疑、要求弹劾的呼声,矛头隐隐指向了此时正在自己官邸脸色铁青的袁世凯。
“误国”、“软弱”、“丧权”这些沉重的字眼,第一次如此公开、如此激烈地在代表“民意”的议场上掷向袁世凯。那些原本就与袁貌合神离、代表地方督抚利益的议员,此刻更是顺水推舟,推波助澜。
虽然支持袁世凯的议员们又惊又怒,纷纷站起来斥责对方:“此乃过河拆桥!若无袁公当年力挽狂澜,国家早已大乱,何来今日稳定局面?”
“周鼎甲胜俄,固是好事,然国事艰难,处理尤需谨慎!岂能不顾大局,妄议元首?”
“《辛丑》之事,乃多国压迫,非一人之责!岂能以此否定袁公定鼎之功?”
议会大厅顿时变成了激烈的战场。颂扬周鼎甲的声音尚未平息,弹劾袁世凯的暗流已然汹涌!庆贺的喜悦与政治斗争的寒光交织缠绕。
周鼎甲的一场大捷,如同一块砸进南方政治泥潭的巨石,瞬间搅动了所有的沉渣,让那些潜藏的矛盾、积攒的不满、对袁世凯领袖能力的质疑,以一种近乎狂欢后的反噬方式,赤裸裸地爆发出来。
更让袁世凯不安的是,他手下那些真正掌握着军政实权的北洋将领,如冯国璋、段祺瑞、姜桂题、张勋等,一个个竟然也赞叹周鼎甲的军功,或公开,或私下里,段祺瑞甚至瞒着他给周鼎甲发了一封祝捷电报……
袁世凯很清楚,人心动摇,彻底动摇了,而后果也异常明显,最先发难的是那些精于算计的洋人银行团。
原本,经过他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与英、法、德、美四国银行团的借款谈判已初见眉目,虽然条件苛刻,但总算能解燃眉之急,让他有饷银维持军队,有资金推行新政,稳固统治。然而,周鼎甲大胜的消息传开后,谈判桌上的气氛陡然剧变。
英国汇丰银行的代表皮尔斯爵士,此前还算客气,如今却翘着二郎腿,用近乎傲慢的语气重申:“袁大人,鉴于贵国北方出现的…呃…新的政治实体,其领导人周鼎甲先生已多次公开声明,拒绝承认任何未经其认可的对外借款。
这为我们贷款的安全带来了极大的不确定性风险。因此,经董事会决议,我们必须要求额外的抵押担保,比如…将江苏的盐税收入直接交由我们管理的税务司代管,并且利率需要在原有基础上再上浮两个百分点。”
德国德华银行的代表紧随其后,态度强硬:“我们必须评估您政府的还款能力和持久性。如果您的控制范围仅限于东南,而无法有效统治包括华北在内的更多区域,那么贷款的风险系数将急剧升高。”
就连一向相对温和的美国代表司戴德,也面露难色地表示:“袁大总统,国会和华尔街对华投资的风险评估等级已经上调。如果不能提供令人信服的、超越地方割据势力的还款保证,这笔借款恐怕很难通过。”
洋人的态度转变赤裸而冰冷:他们不再视他袁世凯为中国唯一的强权代表。周鼎甲的军事胜利,洋人们开始两头下注,甚至更看好势头正盛的那一方,对他这个看似风雨飘摇的南京政府,自然要收取更高的“风险溢价”。
洋人如此,国内的东南士绅巨贾们更是风向大变。这些原本在张謇、汤寿潜等人串联下,已有些松动,愿意“投资”袁世凯以期未来商业利益的江浙沪财阀们,此刻几乎一夜之间改变了主意。
上海总商会不再积极回应他的借款募捐,反而组织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北方工商业考察团”,以上海商界领袖沈联芳、朱葆三为首,浩浩荡荡前往天津。
名义上是参加周鼎甲搞的那个所谓的“抗俄特别拍卖大会”(拍卖北京的各种国宝,甚至于康熙、乾隆的陪葬),实则是去实地考察投资环境,与周鼎甲方面洽谈合作。
更让袁世凯吐血的是,周鼎甲发行的盐券,此时已经在上海滩得到了认可,而其第一期总额一千万银元的“抗俄爱国公债”,甫一推出,短短两周便被抢购一空!
据说购买者不仅看中其高于市面的利息,更看重私下流传的那个承诺:凡购此公债者,皆记录在册,待他日周鼎甲“挥师南下,重整河山”之时,凭此可论功行赏,换取官身、议员资格乃至特许经营权!
这已不仅仅是商业投资,这简直是在提前购买“从龙之功”的期权!这等诱惑,对于那些在清末乱世中渴望寻找新政治依靠、博取更大利益的士绅阶层而言,具有致命的吸引力。相比之下,他袁世凯许下的空头支票和并不稳固的权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他试图掌控的“国会”与地方都督,也变得愈发难以驾驭。国会里那些原本就心怀鬼胎的议员们,如今动不动就以“民意”、“抗俄大局”为名,对他提出的议案横加指责、拖延掣肘,甚至有人公开吹捧周鼎甲的功绩,暗示北京政府应“顺应时势”。
那些各省都督,以前还需对他保持表面恭敬,如今阳奉阴违越发明显。每每中央欲调兵遣将或筹措款项,他们便叫苦连天,不是“省库空虚”,就是“匪患猖獗”,甚至私下放出风声:“袁大总统若逼人太甚,这都督不做也罢,大不了投奔周鼎甲,看周鼎甲能否容我!”——仿佛投靠周鼎甲成了一条令人心安理得的退路。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袁世凯在心中哀叹,一股众叛亲离的悲凉感油然而生。他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袁世凯知道自己打不过周鼎甲。北洋新军看似装备精良,但久未经实战检验,内部派系林立,且规模和士气与那些从血火中淬炼出来、有着坚定信念的中华革命军相比,恐怕相差甚远。一旦开战,胜算渺茫。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袁世凯深陷内外交困、夜不能寐之际,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带来了一丝微妙的机会。美国驻华公使柔克义前来拜会,柔克义没有像英德银行代表那般盛气凌人,反而显得颇为诚恳。
“袁总统,我国政府一直密切关注贵国的局势发展,并对贵国展现出的现代化努力深表同情。”柔克义寒暄过后,切入正题,“近日,我们注意到周鼎甲将军与英国方面达成协议,将部分关税收入用于兴办大学和铁路建设。这是一个非常有远见和建设性的举措。”
袁世凯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公使先生对此有何高见?”
柔克义微笑道:“美利坚合众国与欧洲传统列强不同,我们更倾向于通过文化、教育和经济的交流来增进两国友谊,促进共同繁荣……”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因此,罗斯福总统和国务院经过慎重考虑,有一个初步构想:或许我们可以效仿英国人的模式,但以一种更具善意的方式。
我们愿意考虑将美利坚所得之庚子赔款,用于设立一项专项基金,资助中国学生赴美留学,并在中国境内兴办学校、图书馆,资助科学研究等教育事业。不知大总统意下如何?”
袁世凯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这简直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庚子赔款像一座大山压在全国财政身上,也是他巨额借款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果美国愿意将这部分赔款用于办学,意味着他可以直接减轻一部分财政压力(减少教育支出,哪怕微不足道),还能博得“兴办教育”的美名,更能借此拉近与美国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平衡英、德、日等国的影响。尤其是现在,周鼎甲与英德走得近,美国此举,或有借此打入中国、与英德竞争的意味。
这对他而言,有百利而似乎无一害。
“公使先生所言,实乃增进中美友谊、造福中国学子的善举!本总统深表赞赏!”袁世凯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具体细节,可交由外务部与贵使馆详细磋商。我相信,此举必将成为两国关系史上的一段佳话!”
送走柔克义后,袁世凯的心情略微轻松了一丝。美国的这个提议,算是阴霾局势中的一缕微光。但他深知,这丝毫不能解决他面临的核心困境,“办学…留学…固然是好事。可这天下,终究是要靠枪杆子打出来的…周鼎甲…到底应该怎么挡住你?”
第141章 纷纷回国
上海,外滩十六铺码头。
初春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黄浦江上汽笛声声,来自世界各国的商轮、军舰鳞次栉比,勾勒出这座远东第一大港的繁忙轮廓。一艘来自旧金山的远洋客轮缓缓靠岸,放下了舷梯。
在众多肤色各异、行色匆匆的旅客中,一位身着西装、气质儒雅却难掩激动神色的中国老者格外引人注目,老者须发皆白,但目光炯炯,腰板挺直,他正是被誉为“中国留学生之父”的容闳,而搀扶着他的,是他的次子容觐槐。
令人惊异的是,这一次,码头上的外国税务司官员、洋行经理乃至一些外国旅客,见到他们父子,竟都主动颔首致意,甚至有人上前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说道:“容先生,欢迎回到上海!贵国的周将军,在北方创造了奇迹!”
容闳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焕发出自豪的光彩,他用流利的英语回应:“谢谢!是的,那是我们中国人的骄傲!”
他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觐槐,你看到了吗?听到了吗?就因为我们的人在北边打败了俄国佬,这些洋人的态度就截然不同!实力!这就是拥有实力的尊严!”
容觐槐同样心潮澎湃,重重点头:“父亲,我一直记得您的话,中国缺的不是人才,是一个能让人才施展、让国家强大的机会和舞台!现在看来,周将军似乎正在搭建这样一个舞台。”
“不是似乎,是一定!”容闳语气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期盼已久的光芒,“我在美国密切关注着一切。周鼎甲,此人行事或许酷烈,但大破大立,正需此等雷霆手段!
他不仅打仗厉害,更能想到办学、兴业,这才是真正救国之道!比那些空谈革命、四处碰壁者,强过何止万倍!”
父子二人怀着难以言喻的振奋心情踏上故土,第一时间便去拜访了一位故交——曾任清华学堂副监督的留美幼童唐国安。
在公共租界一所僻静的公寓里,容闳见到了已是中年的唐国安。故人重逢,本该欣喜,但寒暄过后,容闳见唐国安眉宇间似有忧色,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对北方胜局欢欣鼓舞,不禁皱起眉头。
“国安!如今国家终于看到了希望之光,周将军在北方摧枯拉朽,重创强俄,扬我国威,正是我辈用命之时!你怎么还滞留在这十里洋场,不去北方投身这复兴大业?”容闳语气急切,带着几分责备。
唐国安面露难色,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道:“纯甫老,非是我不愿去。只是…月前,我见过孙逸仙先生。”
“孙文?”容闳眉头锁得更紧。
“是,”唐国安道,“孙先生对周鼎甲看法很不好,评价其为…残暴军阀。说他屠戮士绅,强占田产,手段酷烈,有违仁恕之道,绝非真正革命者应有之气象。孙先生言道,如此行径,或可逞一时之强,然终非国家长久之福,恐失民心,徒增内耗…”
“迂腐!书生之见!”容闳不待他说完,便连连摇头,语气激动地打断,“孙逸仙久在海外,他懂什么中国的实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