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91节
“阎百川呢?他的晋绥军就在东边看戏?”在思量片刻之后,陈诚向身边的机要参谋出声问道。
听到陈诚的话,参谋把头垂得更低,随即沉声说道:“太原绥署按兵不动。我方数次急电催问,其均以‘绥境匪患未靖,需稳固防区’搪塞。情报显示,晋军部分部队中已经出现日本顾问的身影。”
“啪!”陈诚一拳砸在桌上,将整个桌子砸的一颤。“好个阎锡山!引狼入室,坐山观虎斗!”“你们有什么办法!?”胸膛剧烈起伏的陈诚用严厉目光扫过满室噤若寒蝉的幕僚。
但此时的机要室内无一人敢开口讲话,目光在室内众人的身上转了几回后,陈诚扭头看向窗外,灰心丧气地看着铅灰色的细雨朦朦的天空。
绥远,已成死局。
想到这里的陈诚疲惫地招了一下手,示意身边的参谋开始起草电报:“电告傅作义…就说…望其…勇毅克敌…固守待援…。措辞…你自己斟酌吧。”
“是!部长!”
讲到这里,陈诚挥挥手打发参谋出去执行命令。与此同时,陈诚也开始思索起下次觐见委员长的措辞,力求,把他心中即将到来的大败说的更好听一点……
与此同时 塞北
呼啸的朔风卷着凝实的雪粒,不停地抽打在归绥斑驳的城墙上,呜咽的鬼哭似时不时地在绥远军士兵的耳边响起。
城头守军裹着破旧的棉袄,蜷缩在垛口后,冻得发青的脸上只剩下麻木的神情。城下,星星点点的篝火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马匹的嘶鸣声和蒙族言语的吆喝声时不时随风飘来。
绥远省政府地下指挥所,绥远军仅剩的高级将领齐聚一堂。
在几盏马灯昏黄的光晕下,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傅作义,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打量着墙上布满敌我双方军队态势的地图。
在地图上,代表伪蒙军的密密麻麻的黑色箭头像一张织成的大网,将孤守待援的归绥紧紧缠绕其间。
“报告军座,我军目前弹药告罄,冬装紧缺……半数的弟兄还穿着单衣。”参谋长孙兰峰声音低沉地将一份统计表推到傅作义面前,同时开始向傅作义报告刚刚统计完成的自身情况,“城内存粮最多支撑五日。城东、城南发现穿黄呢子军大衣人的活动身影,我在望远镜里看到的……是日本人。”
傅作义的目光掠过表格上触目惊心的数字,最终停留在“伤亡一万一千三百余”那一行。
“南京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
“委员长怎么说的?”
“他让我们……固守待援……”
“固守待援?现在整个塞北哪还有中央军!?我们指望谁!指望阎锡山吗!?要不是阎锡山放开过境道路,我们能被伪蒙军和日本人夹击成这副模样!?”
指挥所内一片死寂,一时间马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充斥在众人的耳际。
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良久,一名年轻的作战参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而握了握拳,在良久之后,终于犹豫着低声开口:“军座……西边……西边还有……延安……红军……”
“红军?”傅作义猛地扭头,锐利的目光如刺刀一般刺向说话的参谋。
看到自家军长这样择人而嗜的表情,年轻参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投共?”旁边一位老派军官失声叫道,震惊和抵触的表情瞬间布满了他的面容。
傅作义没有立刻斥责。他缓缓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的声响。
此时此刻,傅作义想起阎锡山背信弃义与日寇勾结,想起南京空洞的固守待援,想起城外虎视眈眈的日伪军,想起城内缺衣少弹、濒临崩溃的弟兄们,想起绥远百姓即将遭受的涂炭。
投共?这个念头在以前是绝对的禁忌。但此刻,延安是唯一在地理上能迅速驰援的力量,也是唯一公开宣称坚决抗日且有能力与日寇一战的武装。阎锡山已经投日,南京抛弃了他,他傅作义难道要坐以待毙,让绥远彻底沦为日寇的屠宰场吗!?
党国……委员长……我傅作义对你们已经够意思了……
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傅作义猛地站起身,眼神中挣扎的痛苦神情迅速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电台!不要用密码本,给延安的中共中央军委……明码发报!”
“傅作义泣告中共中央、中国工农红军:绥远危殆,倭寇与蒙伪叩城。作义所部浴血旬日,伤亡枕藉,力竭难支。归绥若陷,黄河以北门户洞开,陕北苏区北翼危殆!恳请贵军念及民族大义,火速驰援!作义及绥远军民,存亡均感!急!”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凌晨?保安 中央军委窑洞
日光灯的光线将窑洞内的人影拉长,投射在粗糙的土墙上。李润石、周伍豪、朱玉阶、彭德怀、林育蓉等人围在地图前,气氛凝重而高效。一份译电稿在众人的手中轮流传阅。
“傅作义求援电。”周伍豪放下电文,目光扫过众人的同时开口说道,“情况比我们掌握的更糟。归绥被围,弹尽粮绝,伤亡惨重。伪蒙军李守信、王英部主力在日军顾问团直接指挥下攻城。阎锡山彻底倒向日本人,为日伪军开放了通道,并阻断了晋绥军可能的增援路线。”
“阎百川签了那份密约,等于把绥远卖给了日本人。”彭德怀看着地图上绥远的位置,神情慎重的开口分析,“傅作义现在是真正的孤军。”
“绥远不能丢。”朱玉阶指着地图对众人开口,“它是当前陕甘宁苏区,尤其是宁夏走廊的北方屏障。若归绥陷落,日伪军沿黄河西进,宁夏危矣,我们与苏联的陆路通道也将受到严重威胁。届时,日寇可形成自东北、华北、绥远三面夹击我根据地的态势。一旦让日本人经过陕北进入汉中,那我们就成了四万万同胞的罪人。”
林育蓉拿起几粒炒黄豆放入嘴中咀嚼,同时目光在地图上不断游移:“傅作义部虽败,残部依托归绥城垣,幕墙仍有抵抗意志。若能及时增援,内外夹击,可击溃伪蒙军主力。关键在于速度。伪蒙军骑兵机动性强,但攻坚能力弱于日军正规部队。我判断,日军顾问团的直接参战规模有限,主要提供指挥和重火力支援。”
“那就打!”彭德怀义愤填膺地开口,“必须打!一为解绥远之围,粉碎日伪进攻。二为震慑阎锡山,打击其投日气焰。三能打通北方通路,并巩固我们延长油田的战略缓冲区。傅作义主动求援,也是我们在政治上团结绥远军的有利时机。”
李润石掐灭了手中的烟蒂,走到地图前,看着地图开口说道:“傅宜生将军在民族危亡之际,能放下成见向我党我军求援,是深明大义之举。于公于私,于民族大义,我们都必须救!”
“驰援绥远,刻不容缓。育蓉。”
“在。”
“我们距离绥远最近的野战军在哪里?”
“报告主席,第三野战军徐向前部的距离最近,且在延长、延川地区休整换装已近两月,初步形成战斗力。”
“好,传我命令:”
“一、徐向前同志率第三野战军主力,立即结束休整,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沿清涧、绥德、榆林一线,昼夜兼程北上驰援归绥!林育蓉同志负责协调沿途兵站物资补给。”
“二、命令刘伯承装甲兵教导旅,抽调一个坦克营及伴随摩托化步兵,配属第三野战军行动,加强突击力量。”
“三、命令陈赓航空兵司令部,北霸天第二中队的十六架歼一立即转场至榆林前进机场。空中侦察敌情,必要时提供对地火力支援,重点打击伪蒙军集结地和日军重武器阵地。务必掌握制空权!”
“四、命令毛泽民同志,总后勤部立即调配所需弹药、油料、冬装及急救药品,通过汽车运输团及支前民工队,保障第三野战军作战需要。优先解决冬装问题,当前塞北的严寒远远超过陕北,务必杜绝非战斗减员清情况发生!”
“五、电告傅作义将军:援军已发!望其坚守待援,里应外合,痛歼日伪!”
“我话讲完,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一时间齐声回应。
作战参谋迅速记录命令,转身奔向隔壁的通讯室。滴滴答答的电报声瞬间急促密集地响起。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塞北草原
带队的日本陆军中佐高桥弘一勒紧缰绳,马刀鞘磕碰着骑兵鞍发出沉闷的声响。
佐高桥弘一透过蒙霜的风镜眺望西方地平线,雪原尽头的山峦轮廓隐约起伏,那里就是被参谋在地图上标注为“延长油田”的地方。
皮帽护耳伪蒙军骑兵师长包贵廷策马凑近,对着面前的日本军官点头哈腰地开口:“太君,傅作义的电台哑了,归绥城墙塌了一整块!最迟三天……”
包贵廷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身旁的高桥弘一抬手打断。
在包贵廷诧异不解的眼中,日军中佐喊来后面的翻译,低声耳语几句,翻译官即刻扬声:“全队加速!摧毁油田者,关东军司令部额外赏金加倍!”
同日晨七时 延长油田工业区
蒸汽铲的钢臂悬停在半空,输油管沿线正在被工人们逐一加固防冻草帘。
毛泽民裹着羊皮袄跳下吉普车,早就接到通知的工作人员立刻迎接上去。
“毛部长!”
”嗯,同志们好。”毛泽民摘下手套和前来的众人一一握手。
“中央把三野的物资中转站设在我们这边了。”
“毛部长,下任务吧!”
“是啊,下任务吧首长!”
“我们准备好了,保证完成任务!”
“好!这次我们的工作重点就是保障三野的防冻液供应。所有库存的二型(TCL)防冻剂现在马上装车,运输团双司机轮班,必须赶在三野的主力完成集结前送到榆林!”
“油库主任,这件事你来负责!”
“明白!”被毛泽民点名的油库主任对其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随即转身吹响了胸前的集结哨:“装卸班全体集合!清空三号库乙二醇桶!”
十时整 延川第三野战军驻地
指挥部的窑洞木门刚推开一个缝,寒风立刻裹着雪沫卷入进来,伴随着寒气涌入的是徐向前大步走入的身影。
通讯兵正握着野战电话的听筒传递指令:“……所有作战单位解除休整状态!重型装备立刻加注最高标号柴油……”
此时的一线部队中,八九式重机枪的帆布罩被掀开,士兵用喷灯烘烤冻结的枪机。
辎重连长拿着刚刚签收的物资清单开始召集战士:“新到的加厚背心按班分发!每人两双羊毛袜,两双皮手套……”
野战医院门口,卫生员将冻疮膏铁盒撬开分装,一摞又一摞的锡纸保温袋被搬上野战医院的卡车中。
十时四十分 榆林前进机场
地勤组长王旭拎起一壶热水浇在结冰的输油管接头上,白茫茫的水雾腾空而起。
“第二大队热车!”装完输油管的王旭扭头朝机库方向喊了一句。
收到命令的地勤工作人员立刻忙碌起来,歼一战斗机的引擎盖被卸下,加热后的润滑油从铜壶嘴浇进齿轮箱。
后勤六组的员工,轮流扯掉覆盖歼一战斗机机翼的加温毯后,刚把覆盖着霜花的毯子扔到一旁,在一旁等候的弹药车就开了过来:“挂上四库发过来的小型集束炸弹,炸死那帮狗娘养的……”
十一时三十分 清涧兵站
运载坦克的平板列车在岔道喘停。
刘伯承踏着半米深的积雪走向车头,抬手敲了敲59D坦克履带板上的冰凌:“柴油标号换35号!每车加配喷灯和启动液!”
蒸汽吊臂将桶装防冻液吊运至月台,穿迷彩服军大衣的支前队扛起铁桶小跑传递。
在一阵油条不紊的忙碌之后,汗水已经将内衣的打湿的物资科长终于在在物资册上划掉了最后一项——风镜一万八千副,全部交付。
十三时整 归绥城防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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